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晚上的天黑沉沉的，你还要出门，许倩不放心——她听你说要出门回家的时候在刷牙。


    “啊？现在出去？”她差点被牙膏沫噎到，干呕了几声吐了沫沫，漱了漱口，看了眼手机，十点，“这么晚了，你要去干嘛？


    你本来不想让许倩担心的，但是她问了，你也不好隐瞒：“家里有点事，具体不清楚，好像就我爸一个人在家，叫我回去一趟。”


    许倩知道你和家里关系不好，在原世界越往后的时光里，越是不会回去，所以在这里她也很理所应当觉得你们住一块很正常。


    她好奇，这里的阿姨叔叔，不对，是姨母姨父是什么样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放心你自己回去。”许倩还是认为一个女人出门不安全，即使她是这里的女人。


    给她带来影响的是长久的时间和环境，骤然换了一个，有些依旧在意识里留存。要等更长的时间与思想意志搭配，才能将它们一点一点驱逐。


    “好。”


    你们骑着电驴来到楼下，许倩怀疑她是死过一次，有很多地方变迟钝了。她都没问你你家里的情况，自动忽略了。


    你们刚到门口，没下电驴，就有两个和你爸差不多高的男人在门口。牠说着什么，你们离得不近没听清。


    电驴拐了个弯，你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姨父好。”


    你知道许倩说的是父，她往下的音太明显了，你轻声提醒她：“是姨夫，妻夫的夫。”


    许倩对这个很小的点产生了奇妙且微妙的思考，姨夫不可以叫作姨父。是因为牠是姨母关系里所延伸出去的一个关系人吗？牠是姨母的夫男，不是许倩这里的父？


    她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搜了搜没搜出来什么，大家用的都是姨夫。爸爸那边的哥弟是x叔，比如一叔二叔三叔，伯这个字也不用来称呼爸爸的哥哥。也不会在后面带一个父字，称作叔父，而是叫作叔哥。


    男人们认为没问题，叫哥还显得年轻呢，谁想没有亲配的孩子还被叫老了。


    那两个男人听见你们打招呼，整个人愣了一下，赶紧回头。


    罗?见到你回来，跟见到救星一样：“你回来了！快来快来！”


    在许倩的印象里，陈骄是一个脾气不错的男人，比较妻管严。牠寻常就爱喝点小酒，抽点烟，对你和你妈妈之间的矛盾也插不上手。


    你们下了电驴，走过去。十六岁的少年比罗?和那两个男人要高，也要壮些。


    两个男人生的瘦，脸不如年轻男孩水灵。罗?看起来也要比牠们年轻一些，保养的比牠们好。


    牠们眼神已经变了，你奇怪这两个男人没见过，也不像是什么亲戚朋友。


    “爸，我回来了。”


    罗?见儿子回来，有人撑腰了：“儿子，这两个人到我们家来骂我是小三，我都有儿子了我用得着去当三吗？我说牠们找错人了，牠们还不信！”


    罗?难得激动一次，牠平时性子温和，不与人红脸的。


    皮肤黑一点的男人回嘴：“你有儿子和你勾引别人家妻郎有什么关系？我们来找你之前可是打听了，你妻郎经常出差，一年回不来几次。”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你们没想到会碰到来抓小三的人。


    你也有些迷糊，在你的印象里陈骄是出轨过，后面你妈还是原谅牠了。一对癫家长，这件事你回想都不想回想。当时你妈给的原因是她没能生个男孩，陈家没有个根，你爸想要个男孩才……


    回想这件事，你只想说根牠爹的，两个软球给牠踹碎。牠们有什么根，还称得上根。


    有过这么一件事，你就不能确定眼前罗?的情况了。


    你这两年和牠们相处很少，你哪里知道有什么情况。


    有男人就是烦，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怎么还要找你。


    你看着那两个找上门的，极为不耐烦：“你们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赶紧走。”


    你几乎是话音刚落就握拳摁了摁手，发出了点声音。


    两个男人脸色不好看，你懂了，那就是没证据就找上门来了。


    那个黑点的男人还要讲，牠声音又不好听：“我们看到了牠和我弟一的妻郎讲话，勾勾搭……”


    “勾你爹球子呢！我是问你们有没有证据。”大晚上要回来处理麻烦事本来就烦，还是三个男人一台戏更烦，“空口白牙哥弟俩嘴一张就算证据了？有证据回头我让牠跪给你们看，没有就赶紧走人。”


    两个男人嘴里还嘀嘀咕咕讲什么，被你看着赶紧走人了。


    许倩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爹啊球的，她网络上看到过，没想到你讲出来那么顺溜。


    她来好像就看戏了，这戏还特别短。刚想劝你降降火气，那两个人就开始挪脚步走人了。


    人一走，你问：“你叫我回来就为了这事？”


    罗?点头：“对啊……”


    没用的东西，你心里骂牠。


    你觉得剧情有些奇怪，这不对，很不对，你回过神来：“你最近是和哪个女人走的很近吗？还有，你不是在妈那边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眼前忽然黑了两瞬，如同失明。然后又恢复正常了，你立马去看许倩，她也看向了你。


    你们四目相对，表达了一个意思，刚才眼前一黑不是幻觉。


    “不是你快要开学了嘛，我要回来看看你啊。”罗?十分委屈，牠哪里会想到碰到这种事的。


    妻郎在时就以妻郎为主，妻郎不在就以儿子为主，从妻从子，牠向来兢兢业业，从来不敢乱来的。


    你听罗?讲话，应付了两句。


    刚才是为什么？你惊疑不定，眼前的罗?没有变化。警惕心在短短时间内拉到最强，你们往回走，后面忽然窜出来一个人。


    你曾经想过太多次，你的力量如果比对方小，遇到了持刀突然蹦出来的男人该怎么办。


    你在那次“劫后余生”后做了无数次设想和演练，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你的力气已经和对方对调了，你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牠的目标不是你，是许倩。


    许倩哪里遇到过这种事，脑子有余力转，身子也转不过来。和应激了一般，脑子没转过来身体先行，情急之下你把头盔哐地扔了过去，扑了上去摁住了那个人。


    许倩不该成为你的，不该成为死去的你。


    行凶者施盼妹，或者应该叫牠，程鸿。


    你摁着他，脑子此时此刻还没有彻底转过来，身体对于ptsd的后续处理让你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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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水做了这些举动。


    脑子里仿佛是空白的，眼睛里只有眼前的画面——这张令你厌恶至极的脸，牠是惊怒地，又带着恐惧。


    刀还是划伤了你的手臂，你冷静地怒视牠，死死盯住了牠。


    耳边罗?的惊呼成了朦胧的背景音，火在冰冷沉静的地方烧起来，身心目的火如果可以化为实体，程鸿恐怕这会儿会在火里打滚哀嚎。


    你想，你太掉以轻心了，牠终究是程鸿，牠和这里的男人不一样。


    这里的男人是有男德的，基本没有男人像牠又暴躁又有刀人倾向。


    牠因为许倩“抛弃”牠生出的恨意和最近受到的冷待，还有你的那一脚。牠不想留在这里，可是牠也不要放过你们，想捅杀你们。


    你比许倩强壮，牠的第一目标就转换成了许倩。


    牠容不得许倩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更不能容忍她以别人为先。才压抑两个多月，牠就忍不住了。


    今晚的这一出，你的猜测里有想过，没想到来的这样早。你还是高估这群被一直纵容的东西了，牠们的忍耐性十分差劲。


    短短两个多月，前有许倩进警察局，后有你们一起进警察局。


    许倩被吓着了，她从来没想过程鸿的性格会在环境下变得极端。牠这样和杀死你的人有什么区别，她看着你手臂上的划伤，慌慌忙忙先陪你去了医院。


    伤口不深，还好。血流下来也还好，女人天生就从十几岁开始见到血。


    当男生们还在为电视里的血兴奋或是恐惧时，你们已经很利落熟练地开始处理血迹了。


    你们是天生的血迹处理者，这是荣耀的事。


    “没事，过阵子就好了，就是有点痛。”


    许倩眉头紧皱，她惊魂未定。她目睹了这一次杀人未遂，就不由自主脑补你死前的遭遇。一定有好多血，一定非常非常痛。那个时候没有人救下你，你该多绝望多痛苦多不甘。


    而她昔日的恋人，居然会因为两个多月受到的待遇要来杀人。牠遭受的一切，和原世界很多女孩子的遭遇异曲同工。


    为什么牠会杀人，而那些人承受了痛苦，一般却是自伤，不向外发泄。


    许倩承认了，她明白清楚地承认了，那些是痛苦的。只是因为她在那里生活的比部分人好，所以她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


    她是许倩，即使她在这里是第一性，她的所作所为，表现出来让牠看到的态度和举动，在程鸿眼里心里，她被定义成可攻击的弱者了。


    不甘心，许倩的不甘心升腾。她弱，所以连带着身边的人都要为了她受到伤害。


    以前是隐蔽许多的，现在她看清了不少，她不要这样。


    “听听医生怎么说，你别担心别的事，我等会儿先去和监督老师们请假。姨夫现在在警局，我已经发消息给姨母和我妈了。”


    你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许倩在照顾你，你们以前也是互帮互助的。可是遇到相似的事，她总是要比你怯弱些的。


    “倩倩，你不关心那个谁吗？”


    “我是很在意，但是我现在更在意你。而且，我在意的是牠为什么这么做。”


    现在要是还在关心程鸿怎么样，许倩自己都觉得她很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