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晏闻捷生气是没什么用的，那家伙的脑子一根筋，压根不会哄人。


    宁皎只能自己生闷气，不知不觉，已经把他那一句“生气要说”抛之脑后了——他才不说，说了好像自己多在乎似的。


    他不能让晏闻捷觉得他玻璃心。


    在港湾号上的日子也比较无聊，通道都被封锁了，哪里也去不了，宁皎只能百无聊赖地拨弄着GOLD网站的界面——J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发布新的讲座通知了。


    就像边线的天气一样，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在褪色、黯淡，只剩下黑白灰的荒原，以及苍穹之上、穿梭在星海之间的战舰红光。


    旁边的屏幕上，也有新闻在滚动播报。


    “近期边线受不明生物侵袭影响，地壳不稳，间或有地震发生……请地下及地上居民遵从军方指令，做好防护，减少外出……”


    土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挪了过来，拽拽他的裤脚。


    “宁宝，天上有流星哦。”


    宁皎笑话它：“笨，那不是流星，是战舰的尾翼啦。”


    他只轻笑了这一下，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焚化炉星这一阵，真的很不太平。


    正沉思着，舱门忽然被敲响了。


    宁皎开门，看到了小年。在他身后，则是看起来有些疲惫的苏昭。


    小男孩一下子就扑倒了宁皎怀里：“小宁哥哥！”


    宁皎茫然看向苏昭：“阿昭，你这是？”


    苏昭叹口气：“我得到地下城去一趟。小宁，你能帮我看一下小年吗？”


    宁皎不解：“你去地下城做什么？现在这么危险，再说，通道都封锁了。”


    “之前常去地下城，也认识了不少帮派里的朋友，他们能帮我绕开封锁的……我只是想去底下见我老公一面。”


    苏昭的丈夫也是驻扎军的军官，应该是七连的校尉。宁皎回忆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当时被晏闻捷留在地下城监狱的那对士兵，好像就是苏昭的丈夫带头来着！


    “他已经好几日没有通讯了。我请军中的士兵帮忙联系，可都说联系不上他。”


    苏昭满脸愁容，宁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所以我想，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看看。”


    他一只手揽着小年，3岁的小儿子根本搞不懂现在的状况，只知道要到地下城去玩了，还有些兴奋。


    宁皎摸摸小年的小脑瓜，脸上露出淡淡的困惑：“原来，你这么在意那个男人吗……”


    在他以前的印象里，苏昭似乎也没多喜欢那个丈夫，两人聚少离多，更像是搭伙过日子。


    闻言，苏昭的脸色也有些复杂了：“我以前也没想过。也许……是这样吧。”


    他深深叹一口气，“总之，这些日子先拜托你帮忙了。回头我再好好答谢你——”


    “等等。”


    话音未落，宁皎忽然打断，“我陪你一起到地下城吧。”


    他犹豫片刻，提议：“现在那边很乱，你不一定能顺利进去的。而且，我知道校尉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我在，你会更方便些。”


    苏昭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就……多谢你了。”


    ……


    地下城通道入口，泰伦还是戴着他那副标志性墨镜，吹个口哨，把小年揽到了自己旁边。


    “小事儿，带孩子嘛，我最擅长了。”


    泰伦在地下城摸爬滚打二十年，和苏昭也是老朋友，让他帮忙看着小年，当然是件好事。


    “放心，地下城哪个洞里有几只老鼠我都知道。封锁了又怎么样？照旧把老鼠洞给他翻出来。”


    泰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沿着四通八达的通道一路向前，眼看着就要摸到监狱，却在最后一个入口处傻了眼。


    平常绝对不会有人蹲守的入口，今天外面居然齐刷刷站了两三排警员。


    不单如此，还有个须发斑白的怪人。


    宁皎心里咯噔一声，那不是那个阿波罗的什么神官吗？


    苏昭压着声音，问泰伦：“这怎么办？他们在这儿守着，我们是进不去的。”


    泰伦抓了抓头发：“这个么……也许等一会儿他们就走了。我们不如先撤，免得被发现——”


    好巧不巧，他尾音刚落，那边警员便断喝一声：“什么人在那儿！”


    闪光灯一下子打过来，宁皎被灯光一刺，下意识向后撤了半步。


    几个面色不善的警员很快逼近，泰伦忙说不好，就要带着两人撤离。可惜宁皎被灯光晃了眼，一时不察，脚下一个踉跄，顿时跌倒在地。


    听着后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宁皎的心口揪紧一片，抱紧磕伤的膝盖，看着那个白袍神官一步步走到面前，后颈一下子被冷汗打湿了。


    ……然而，片刻过后，那老人竟然弯下腰来，望着他的脸，嗫嚅着唇瓣，唤了一声：“你是……琉塞殿下？”


    宁皎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他瑟缩后退，而这老人抬起手来，抚过他的头顶。


    用一种极其慈祥的、爱怜般的口吻，低声说：“殿下，您不记得老朽了吗？”


    这老头老眼昏花，大概是认错人了。宁皎瑟瑟发抖，本想躲开他的手，可电光火石间，又想起苏昭。


    他们还在后面，绝不能让警员把他们抓住。


    纠结一番，只能硬着头皮，含混过去：“呃……嗯。我记得。”


    “太好了……太好了。”


    老人握住他的小手，颇有一种老泪纵横的架势，“家主苦寻小殿下多年，只是身体一直抱恙，不便与小殿下相见。现今听说您身处焚化炉星，这才千里迢迢赶至此处……那日在监舍内见到您，老朽还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神官语气颇为激动，宁皎却听的一头雾水。


    只当他是认错了人，索性顺着话头往下说：“那你现在既然知道了，还不……呃，快把本殿下扶起来。”


    谁知，昨日这看起来恃强凌弱、傲慢到极致的大贵族神官，听到这话，居然完全不抗拒，反倒感恩涕零般托起他的胳膊，小心地将他搀扶起来。


    宁皎可没有虐待老人的癖好，见他这样，赶紧拍拍屁股站起来。


    “你怎么还真扶啊……”


    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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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恭毕敬：“能够搀扶小殿下，是老朽的荣幸。”


    后方警员一拥而上，态度可不怎么好：“神官大人，您认错了吧，他是晏闻捷的老婆，不是什么小殿下。”


    自己的身份可不能现在被戳穿，宁皎一叉腰，赶紧打断：“什么意思？你们是想说神官大人老眼昏花，认不清人吗？”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把那些警员唬住了。


    神官慈爱地望着他，问：“小殿下来到监舍做什么？”


    宁皎赶紧说：“我要带个朋友去探监。你能帮忙么？”


    老人向那些警员投去眼色。众人身躯一凛，哪敢说不？虽然无法理解，但还是把门打开了。


    宁皎便招呼苏昭：“阿昭，阿昭，这边！”


    泰伦这可是看傻了，也不敢逗留，赶紧找了条小路猫腰遁走，回去看着小年了。


    ……苏昭走在宁皎旁边，不解道：“那老头为什么叫你小殿下？”


    “谁知道……大概认错了吧？反正顺利进来了，别管那么多了。”


    二人一路絮语，深入监狱。这里面静得出奇，囚犯都垂着头关在牢房里，一副死气沉沉的寂静模样。


    苏昭心里涌上一种不妙的预感。一路上见了警员，见了囚犯，独独……没有见到驻扎军。


    越往监狱深处走，那种潮湿腥臭的气息便越是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苏昭忽然停下脚步。


    宁皎一愣：“怎么啦……”


    话语忽然顿住。


    眼前黑暗的长廊两侧，齐刷刷的，都是倒地的驻扎军士兵。


    蜿蜒的黑色血河潺潺流淌，溅到宁皎的鞋尖上。


    苏昭唇瓣嗫嚅着，脚下一软，险些没站稳。


    他看到了他的丈夫，奄奄一息的驻扎军校尉，就倚靠在墙角，身下血迹晕开一片。


    “你、你怎么样？喂！醒醒！”


    苏昭的声音掺了几分哭腔，丈夫昏迷着，迟迟没有回应他。


    宁皎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拉起苏昭：“阿昭，这里不安全，我们还是先带着校尉离开吧。”


    苏昭双手颤抖着，努力整理好情绪，架起丈夫的胳膊，将他从墙角处搀扶起来。


    然而，就在二人回身刹那，一个高大的黑影不知从哪里出现，猛地将宁皎揽入怀中！


    一阵天旋地转，在看清那人面貌后，宁皎感觉双腿都僵直了。


    是布维尔。


    准确的说，是满身黑色物质缠绕，双手沾满血污的布维尔。


    宁皎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他的大掌扼住了下巴。男人一只手钳固着他的腰肢，另一只手虎口压下，挤着他的两腮，黑漆漆的瞳孔打量着他，口中热气喷涌，洒在宁皎的小脸上。


    宁皎一动也不敢动，恐惧将他完全笼罩。他能清晰看到布维尔滚动的喉结，听见他吞咽口水的声响。


    苏昭站在角落，双脚灌铅般沉重。就在这时，他发现宁皎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一挥，像是在给他打手势信号。


    男孩侧目，意思不言而喻。


    “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