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15章

作品:《一封灭世通知书

    卫生间的门是五分钟前打开的。


    小孩是三分钟前挨揍的。


    嚎哭是从未停止的。


    哗啦啦的水声里,小孩被扒得精光,红红的屁股和红红的手心相得益彰,不过很快便随着温热的水一起,变成了和周围皮肤一样的色调。


    而整个卫生间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满地杂物散落,卫生纸挂在墙头,洗手台都裂了个缝不说,水管还爆了,地面的水足足积了两厘米厚。


    温悯一手举着花洒,另一只手轻轻抹了下裂开的水管,轻易腐蚀了金属表面。抬手后,原本光滑的管面坑坑洼洼,但好歹重新融合到了一起,喷涌的水流戛然而止。


    “一会记得全都收拾干净,明白了吗?”温柔开口,温悯抬手冲向小孩脏兮兮的脸,喷得人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五分钟前,温悯刚将小孩拎起,对方就陡然变了张脸。森森阴气在那张稚嫩的脸蛋上密布,显得极不协调,诡异又突兀。


    “你要伤害我吗……保姆叔叔?”


    只是同样的招数,再用一次,就让人有点不耐烦了。


    凛冽的阴风出现在狭小的卫生间时,威力显然增加了不是一星半点,墙壁挂着的毛巾牙刷被纷纷吹起,瓶罐破碎,纸张翻飞,连金属水管都承受不住压力,“呲”的一声,水流骤然汹涌,其去势之猛,甚至溅到了两米开外温悯的手臂。


    他垂了下眼,看着清澈的水珠顺着指尖下流,蓦地笑了。


    保姆。叔叔。


    温悯一时竟分不清,这两个词究竟哪个更让人火大一点。


    锋利的罡风越来越近,有种能让人皮开肉绽的可怕气息。


    咔、咔——


    洗手台终于也不堪重负,裂开了一条裂缝。


    眼见着温悯也即将被狂风搅碎,这时,一种奇特的、漆黑的角质,忽然一点点爬上了温悯的面部。


    他皮肤本就很白,角质却又是纯粹的黑,纯黑与白皙极致对比,竟让他显得也有些诡异。


    而连金属水管都能割破的风触及到角质的那一刻,竟是瞬间失去了大部分威力,除了些许白痕外,对温悯没造成丝毫的威胁。


    并在仅仅数秒过后,白痕也缓缓消失,像是被吞噬进了纯黑之中。


    小孩一愣,旋即被再次提溜起来。


    而就仿佛是历史重演,温悯也不知道啥时候又摸来了那把塑料蚊拍,啪一下打在了他屁股上。


    一时之间,泥水四溅。


    “我说过,这是我管教小孩的一种方式,你有什么意见吗?”


    “既然请了我当保姆,就得听我的指令。”温悯阴恻恻一笑,“衣服脱了,别让我说第二遍。”


    “……”


    片刻后,总觉得这番话有哪里不对,但又找不出问题的小孩目光再一次变得清澈起来。


    只是这次的眼神里显然带着明晃晃的屈辱。他屈辱地脱了衣服,屈辱地站在角落,最后屈辱地被花洒狠狠浇透。


    “#¥……&你欺负人!”


    小孩的声音在水流里断断续续,“我要叫我哥哥来打你!!”


    温悯脸上的笑意突然间一停。


    “哦?”他缓缓开口,像是在品味着什么,“你还有哥哥呢?”


    但很快,他的笑又扬起来,只是变得嘲弄,带着恶劣:“小臭孩,你那么笨,你哥哥肯定也不厉害。”


    “你!!”


    小孩这次是真伤心了。


    具体体现在哭声从干嚎逐渐真情实感,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滚了下来,连哗啦啦的水流都掩盖不了。


    “喂,臭小孩。”


    温悯无动于衷,厚厚的泥水将浴室地面染成了黑黄,下水道也出现了明显的堵塞现象。


    他指尖轻弹,在下水口彻底被堵住的前一刻,干脆腐蚀掉了通道口。


    随后他将花洒放到一旁固定,用地面掉落的儿童洗发水反复搓洗小孩满头的污泥,一度洗到眉间蹙紧。


    “你是雾主吗?”温悯直戳了当。


    臭小孩压根听不懂,只狠狠瞪他一眼,抽噎着把头往边上一甩,头发上的水珠溅了温悯满身。


    那架势,活像是要和温悯不共戴天。


    温悯翻了个白眼,三两下把头洗完,就抓来张毛巾,把臭小孩搓得东倒西歪。


    至于身上则没有仔细洗,只简单冲掉了污泥。


    反正马上还得再脏起来。


    又五分钟后,换上干净衣物的小孩站在满屋狼藉前,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闯的祸有多难收拾。


    “好孩子应该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说是不是?”


    温悯指指满屋子的手印脚印,又指向沙发上隐约的小人轮廓。


    “……”


    小孩张了张嘴。


    可是他不是很想当好孩子。


    温悯温柔一笑,抛了抛苍蝇蚊拍。


    22:30


    屋中终于勉强能看。


    小孩累趴在了温悯干脆拆了套的沙发之上,还没喘口气,就让温悯再次拎到了卫生间。


    这次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任凭温悯揉圆搓扁,一点点干净起来。


    一切结束以后,他居然睡着了。


    看得温悯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将小小的身体放到儿童房的床上,温悯在黑暗中注视着对方的睡颜。


    睡着了以后,这孩子倒是少了点魔童的样子,皮肤柔软,呼吸均匀。


    但是这一刻,温悯的神色竟然是冰冷的。


    “你凭什么有哥哥?”


    良久,温悯低低开口,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去。


    而他眸光阴暗,在床角轻轻一踹,铁床直接凹下去了一块。


    “我都没有了。”


    小孩翻了个身,毫无觉察。


    *


    第二天七点不到,小孩就让温悯从床上薅了起来。


    别看这孩子人不大,起床气是真不小,顿时臭了一张脸,看上去下一刻就要捅破天。


    不过再大的起床气在对上温悯笑盈盈一张脸后,也变成了惊疑不定,小孩忐忑极了,总觉得温悯要耍什么诡计。


    但奇怪的是一直到收拾完准备出门,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这太反常了。小孩狐疑地看了温悯一眼,眼珠子一转,突然试探性高声:“你以后每天中午晚上都要接我上下学,听到没有!”


    周围安安静静,温悯没有回应。


    可他也没有反驳,甚至回过头,冲他再次露了个笑容。


    “……”


    更诡异了。


    诡异的气氛就这样持续到上学,直到看见沉着脸在学校门口候着的班主任,小孩才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大事不妙。


    完了完了完了。


    怂恿小弟们一起逃课玩泥巴,终究要被惩戒了。


    连忙低下头,小孩钻入人群,试图蒙混过去。


    可是下一刻,他就被温悯死死拽住了手,目标明确地朝班主任走去。


    “老师您好,我觉得该给这孩子一个深刻的教训。”


    刚一打照面,温悯便一脸正气,朝着满面怒容的班主任郑重开口。


    他模样愧疚极了,见状,班主任一愣,满腹严厉说辞突然有些无法继续,随后又打量了二人一眼,才迟疑开口:“……你是?”


    随后,她恍然大悟,“他哥哥?”


    温悯一顿,倒也没有否认,班主任顿时又沉下了脸:“不是我说家长,你弟弟也太皮了,自己逃课也就算了,还教唆了十八个同学一起,班上一共就四十个学生!”


    她苦口婆心:“这孩子才刚转来不到一个月就这样了,时间长点那还得了?”


    哇!可真行啊。


    温悯啧啧称奇,暗自记下信息,头却埋得更低:“是我们没有教育好他。”


    他态度实在是良好,见状,班主任火气稍消,叹了口气道:“所以学校打算……”


    “学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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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惩罚我们做家长的都绝对支持,这样,这个周中午都不用让他回家了,您随便教育!”


    “什么?!”


    小孩猛地抬头,班主任也有点懵了:“倒也不……”


    温悯却忽然偏过头,很低地叹了口气:“老师您是不知道。”


    他低落起来,轻声道,“这孩子是真不好教育,昨天他还和我动手,家里全都让他给砸了……”


    班主任大惊失色:“还有这事?!”


    她看向同样一脸震惊的小孩,厉色道:“好哇你,无法无天!”


    又转向温悯:“家长放心,情况我了解了,一定会好好管教这孩子。”


    说罢,她一把将小孩从温悯手上拽了过来。


    小孩张了张嘴,平日的嚣张荡然无存,此刻老实得像个鹌鹑,愣是没敢吭声。


    温悯满意了,脸上神情苦涩却充满感激。


    目送二人离开时,他还看向小孩,冲他愉快地扬唇一笑,随后才在后者目眦欲裂的注视中转过了身。


    走之前,他看见了学校门口的校名石。


    毫不意外,幸福小学。


    *


    托臭小孩的福,温悯是今天第一批去往按摩店的。


    去店的路上,还正好遇到了女学生宁思萌。


    “真巧!”女学生对温悯很有好感,非常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随后看时间还早,她便领着温悯上了家不远处的早餐店,并告诉他这是幸福小镇最好吃的一家。


    说着,她轻车熟路进了门,还和老板聊了会天。


    温悯瞥了她一眼,看样子,白屋社一行人已经在这个红雾区适应得十分良好。


    “三屉包子,十根油条,十个茶叶蛋再加十杯豆浆,对对,全部打包带走。”女学生高声说着,直接买好了所有人的早餐,两人一路拎回了按摩店。


    门还锁着,好在明仞给了每人一把备用钥匙,温悯迈步而入,扫视了一圈这个有些年头的店铺,挑了个相对干净的凳子坐在桌前,挑挑拣拣一番,最后只拿了杯豆浆,有一搭没一搭地喝了起来。


    ——他对正儿八经的正餐实在没什么兴趣。


    这时,温悯被一处角落吸引。


    那里,放着一包没开封的薯片。


    不在桌上,不在柜上,就这么扔在地面的角落,像是野生的一样。


    “我怎么感觉,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


    店内,女学生突然吸了吸鼻子,感觉有些古怪。


    这味道原本应该挺浓烈,只是被整整十份早餐遮盖以后,就压得不是特别明显。


    血腥味吧。


    温悯不甚在意地想。


    他还没进门的时候就闻到了。


    说着,女学生已经起身去了里屋。


    她是想要把早餐放进去——外屋风大,里面的话能凉得稍微慢上一点。


    只是刚一推开门,眼前的一幕就让她陡然尖叫出声。


    “啊啊啊——!!!”


    刺耳的声音响彻店内,女学生声音之惊恐,几乎带了点歇斯底里。


    温悯抬眼,只见女学生连滚带爬跑出里屋,脸上表情惊慌失措。原本拎在手里的包子豆浆撒了一地,混着屋中淌出的血一起,红白相间,好不刺激。


    温悯起身,轻轻扶住了她,顺着颤抖的肩膀朝里看去,低低叹了口气。


    多好的早餐,到底还是浪费了。


    随后便拍了怕女学生,示意她先去旁边的按摩床坐着。


    他动作十分自然,让人下意识服从。


    而直到彻底坐下以后,女学生才后知后觉地惊讶于温悯的淡定自若。


    温悯走到敞开的里屋前,铺天盖地的血腥味迎面而来,浓烈到让人肠胃都翻涌起来。


    而屋中,温悯没记错的话,昨天应该是关了两个人。


    现在也依旧是两个。


    确切地说,是1+0.1+0.3+0.2+0.3+0.04+0.06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