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负手立于虚空。


    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周身萦绕着金中带紫的造化神火，火光内敛，却将周遭的空间烧得塌陷扭曲。


    对面，是体型庞大如连绵山脉的万丈血色法相。


    血神居高临下，两轮血月般的眼眸死死盯着这道在他眼中连蝼蚁都不如的身影。


    一边是吞噬一切、污秽万物的无边血海。


    一边是焚灭万法、至阳至刚的金色神火。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天际疯狂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法则碾压声。


    血色与金紫色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交界处，空间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被撕裂出无数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深处，混沌气流狂涌，却又被血水和神火瞬间吞没。


    视觉冲突极其强烈。


    浩然宗内，所有人都仰着头。


    李玄通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萧灵握紧寒霜应天剑，冰蓝色的真气在体表流转。


    周紫烟四女站在洞府前，顶着半神威压，屏住呼吸。


    这是超越了大帝极限的交锋。


    血海翻滚，腥臭味令人作呕。


    血神起初并未将眼前这个青年放在眼里。


    大帝巅峰？


    在神州浩土，大帝确实可以开宗立派，称霸一方。


    但在点燃了神火、铸就了神格的真神面前，大帝，不过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蚂蚁。


    哪怕他血神当年被浩然一剑斩落神坛，跌至半步真神，那也带个“神”字。神凡有别，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鸿沟。


    “区区大帝巅峰，也敢妄议真神？”


    血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轰鸣而下，带着神明俯视众生的傲慢与蔑视。


    声浪震得下方十万大山簌簌发抖，无数山峰直接崩塌。


    巨大的血瞳中透着贪婪。


    他感受到了。


    那个青年身上，有浩然留下的气息，有那朵他觊觎了万古的无上火种。


    “蝼蚁，本神不管你是浩然的传人，还是得了他的机缘。”


    血神伸出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掌心向下，虚虚一按。空间瞬间凝固。


    “交出浩然祖师的遗泽，交出那朵火种。本神今日心情好，可留你一具全尸。否则，这浩然宗上下几万人，都要在血海中哀嚎十万年。”


    条件开出，高高在上。


    他笃定对方会屈服。在半神威压下，没有任何大帝能生出反抗的念头。


    楚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张模糊不清的巨大血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留我全尸？”


    楚渊摇了摇头。


    他不再收敛气息。


    轰！


    楚渊体内，帝魔道果疯狂运转。


    《焚天造化经》大成后的磅礴真气，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与此同时，一股至刚至阳、霸道绝伦的精纯气血之力，直接冲破了天灵盖！


    九阳神功，法则级！


    这股九阳真气与造化神火完美融合。


    金紫色的火焰瞬间暴涨万丈，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金火神明虚影，硬生生将压在头顶的无边血海顶了回去。


    至阳至刚，焚尽一切邪祟。


    这股气息太独特了。


    独特到铭刻在灵魂深处，烂在骨子里。


    天穹之上，那尊不可一世的万丈血色法相，猛地僵住了。


    血海停止了翻滚。


    狂风停歇。


    血神那两轮巨大的血月眼眸，猛地收缩到了极致，甚至连眼眶边缘的脓血都停止了滴落。


    记忆疯狂复苏。


    时间拨回到绝灵之地的下界。


    青州，血灵门据点。那个一拳打爆他神降分身的青衫青年。


    十万大山，古老遗迹。


    那个用纯阳真气把他残魂烧得哭爹喊娘的无耻煞星。


    那个屡次三番像踩臭虫一样，将他精心布置的祭坛捣毁、坏他成神大计的蝼蚁！


    两张脸，两股气息，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是你？！”


    血神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而是带着一种极度震惊、不可思议，甚至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错愕。


    尖锐的声调划破长空，带着明显的破音。


    大型社死现场。


    浩然宗下方，李天骄愣住了。


    李玄通也愣住了。


    他们听出了血神声音里的气急败坏。


    这位刚才还嚣张得要灭绝苍生的半步真神，怎么突然像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认出来了？”


    楚渊语气平淡，眼神却冷得刺骨。


    “我还以为你在域外吃垃圾吃坏了脑子。在绝灵之地没把你抽干净，你还敢跑到神州来找不自在。”


    一句话，直接揭开了血神最不愿提及的伤疤。


    极度的尴尬。


    极度的屈辱。


    堂堂半步真神，本该是以无敌之姿碾碎东荒，享受众生膜拜与恐惧的。


    结果，遇到了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煞星！


    还是当着东荒几万人的面！


    被一个大帝巅峰指着鼻子骂“吃垃圾”！


    这比当年被浩然祖师一剑斩了神格还要让他难受。


    浩然那是绝世狠人，输了不丢人。


    但在绝灵之地被一个低境界的修士三番五次打爆分身，这是他神道生涯中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


    “啊啊啊啊——！”


    血神彻底破防了。


    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歇斯底里的狂怒取代了所有的傲慢。


    万丈血色法相剧烈扭曲，无数张怨毒的人脸在血水中浮现，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原来是你这只臭虫！”


    血神的声音化作实质的音波，震碎了万里云层。


    “在绝灵之地，你仗着那该死的法则压制，屡次坏本座好事！毁我祭坛，灭我分身！”


    “今日在神州浩土，本神不受任何法则压制！本神乃是真正的半步真神！你以为大帝巅峰就能与神抗衡吗？！”


    新仇旧恨，在此刻彻底爆发。


    血神再也不管什么浩然遗泽，不管什么无上火种。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把眼前这个青年撕碎！一点一点地嚼碎咽下去！


    “本座要将你抽筋扒皮！将你的神魂抽出，在九幽血海中点天灯烧上十万年！”


    血神疯狂催动体内的半神本源。


    整个东荒的天空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暗红色的血海不再是简单的异象，而是开始实质化，化作一片独立于神州浩土之外的恐怖界域。


    “血海修罗界！”


    血神怒吼。


    天地法则被强行篡改。


    方圆百万里的空间被血海彻底包裹。


    无数由精纯血液凝聚而成的修罗恶鬼，手持骨刃，从血海中爬出。


    每一只修罗都散发着圣王境的恐怖气息，密密麻麻，数以千万计。


    这才是半步真神的真正底牌。


    领域展开，我即是天。


    血水化作无数条粗壮的秩序锁链，封锁了楚渊所有的退路。


    血神那万丈高的真身融入血海，化作无处不在的意志，誓要将楚渊连同整个浩然宗，一并碾碎成泥。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修罗界。


    楚渊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半步真神？”


    他五指猛地一握。


    骨骼爆响。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打爆你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