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山河令11

作品:《综穿之奇遇

    自打跟着林微学察言观色、识破人心,他便日日实战演练,回回都栽。


    哪怕心里明明白白知道,对方十句里有九句半都是戏,可每每对上她那双真诚又狡黠的眼睛,还是会不由自主地信以为真,事后反应过来,只懊恼地拍着脑门,对自己反应迟钝无语至极。


    起初还只是林微一人亲自带他训练,变着法子设局试探,顾湘、温客行与师父周子舒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可渐渐地,训练越来越逼真,顾湘率先跟着配合,温客行也兴致勃勃地加入搭戏,到最后,连平日里最沉稳温和的周子舒,也会不动声色地参与进来,一同帮他磨炼心性、练出眼力。


    四人联手,全是为了打磨他、教他成长,张成岭却被这高强度的日常训练磨得苦不堪言,短短几日,人都麻了。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般严苛又鲜活的实战里,自己当真受益匪浅。


    林微教他辨识微表情、观察肢体动作、洞悉话中真假,那些法子刁钻却实用,他凭着一股韧劲学得飞快,连林微都时常笑夸他极有天赋。


    只是道理都懂,实战依旧翻车。


    明明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不可轻信,可只要林微一本正经地演戏设局,他还是会轻易入套,等回过神早已被绕得晕头转向。


    是真真切切学到了防身识人之本,却也被这扬不间断的实战训练,折腾得快要吐血。张成岭心里又无奈又憋屈,只剩对自己的彻底无语。


    周子舒看在眼里,终是轻叹了一声,开口打住:“好了,今日便暂且停下吧,莫要再让成岭耗费心神了。”


    这话一出,张成岭眼睛刷地一亮,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几乎要喜上眉梢。


    可一旁的林微见状,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预感。周子舒是严师,不会无缘无故这般体恤放松,他既然开口,必定另有安排。


    于是她弯着眼,笑意盈盈地应道:“好呀好呀,那我们便休息一日。”


    张成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开,周子舒便淡淡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既不练识辨人心,那便开始练流云九宫步的步伐。”


    前一秒还满心欢喜的少年,脸色唰地一下垮了下来,整个人瞬间蔫了回去,眼底的光灭得干干净净。


    不是休息。


    不碾压智商,改开始虐体力了。


    林微在一旁看着他瞬间耷拉下来的小脸,再也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温客行摇着折扇,笑得促狭又幸灾乐祸的说道:“阿絮这招高明,脑力耗尽便练体力,劳逸结合,半点儿不耽误。”


    顾湘则皱起眉,一脸打抱不平,脆生生开口道:“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成岭都累成这样了!”


    张成岭心头一暖,满眼感动地看向她,刚要露出“还是湘姐姐疼我”的软和神情,就见顾湘转头往火堆边挪了挪,认真地翻了翻烤饼,小声嘟囔:“我多烤两个软饼给你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学武功。”


    张成岭:“……”


    合着到头来,还是没人肯救我。


    片刻后,林间空地上,少年被迫起身练起步法。


    他脚步虚浮,重心不稳,东歪西倒,步子迈得笨拙又僵硬,没走两圈便踉跄着险些摔倒,额角瞬间沁出冷汗,衣衫很快被汗水浸得发潮,气喘吁吁,整个人狼狈又可怜,活脱脱一副被磋磨得够呛的模样。


    他心里又累又委屈,只敢悄悄在心底默念:怎么连歇息一刻,都这么难啊。


    就在他垂头丧气、快要撑不住时,一旁的林微忽然开口,语气清亮,满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不错啊成岭,这才几遍,就已经能站稳身形了。”


    张成岭脚步一顿,微微愣住。


    林微含笑,又慢悠悠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认可:“悟性是真的好,比旁人初学的时候强太多了。”


    张成岭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原本耷拉的肩膀悄悄挺直。


    她还在笑望着他,语气温柔的说道:“再走两遍,必定能更稳,你底子极好,只是缺些练习。”


    就这几句轻声夸赞,像一簇暖火,瞬间烧得他心头发烫。方才的疲惫、腿酸、委屈,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张成岭猛地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原本虚浮的脚步骤然扎实起来,咬了咬牙,像是浑身都涌出了用不完的力气。


    腿也不酸了,气也不喘了,整个人精神抖擞,认认真真踏起步子,每一步都比刚才更用力、更专注。


    方才还蔫巴巴的小可怜,被夸了几句,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铆足了劲儿苦练。


    可体力终究有限,不过半刻,他腿腹发沉,气息又乱了起来,脚步渐渐拖沓,眼看就要泄了气。


    林微眼尖,立刻扬声笑道:“这步子越来越规整了,进步快得很!”


    张成岭闻言,立马又挺直脊背,咬牙强撑着往前踏。


    等他再觉酸软,脚步慢下来时,林微温软的声音又适时响起:“坚持住,就快摸到诀窍了!”


    张成岭心头一振,再次提起精神,死死咬着牙不肯松懈。


    待到双腿打颤,几乎要站不稳,满心想着放弃时,林微又笑着补了一句:“成岭这般肯吃苦,将来必定学有所成!”


    就这么一来一回,他刚要泄气,夸赞就精准递到耳边;刚想停下,又被捧得浑身是劲,被拿捏得死死的,竟硬生生撑着练了许久。


    周子舒看着这一幕,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千叮咛万嘱咐,好话虚言听听便罢,切莫全信。这下倒好,林微三两句夸赞,这小子便当真了,浑身是劲,半点记性都不长。真是教了辨人识谎,转头就栽在几句好话上,没救了。


    待到力气彻底耗尽,张成岭才一头栽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酸痛得连抬手都费劲。


    方才被夸赞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浑身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


    他蔫头耷脑地望着地面,轻轻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在心底懊恼:……练完才反应过来,他又上林微的当了。


    篝火噼啪,林间训练的闹剧就此落幕。


    ……


    小镇,客栈。


    此时,众人围坐在饭桌旁等着上菜,气氛闲适松快。


    温客行摇着折扇,目光在林微那身小乞丐装束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林微,咱们相识这么些日子,你成天易容,模样是一次没叫我们瞧见。方才我已让店家备了合身的衣服,你也该换换了,同我们一道,实在是不搭。”


    林微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衣服,当即不服气地抬眼,理直气壮的说道:“哪里不搭了?轻便自在,好看得很,懂不懂欣赏。”


    周子舒在旁淡淡瞥来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调侃道:“你的审美,倒是独树一帜。”


    林微立刻不服气地怼回去:“周子舒你就别打趣我了,论不拘小节,我可比不上你。”


    话音刚落,顾湘凑上前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的问道:“林微,我也好奇你长什么样子!”


    方才还嘴硬傲娇的林微,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眉眼弯弯,语气软得不像话,半点不见刚才的怼人模样:“原来是湘姐姐想看呀!那我这就去换身干净装扮,你稍等我片刻!”


    说罢转身,径直往二楼厢房走去,利落又乖巧。


    周子舒与温客行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语,默默摇了摇头。这双标得也太明显了,方才还油盐不进,一听见顾湘开口,立马乖乖听话。


    不多时,二楼楼梯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桌上几人下意识抬眼望去,下一瞬,尽数怔住。


    林微此番卸下乞丐伪装,实则用了极高明的防水化妆术,并非人皮面具,只是在眉眼、轮廓间细细勾勒,将自己的五官调成了既像温客行、又像周子舒的模样,是两人气质揉合在一起的柔和轮廓。


    这妆容轻薄贴肤,与真肌肤毫无二致,无接口、无棱角,即便触碰抚摸,也只会觉得细腻柔软,根本察觉不出是后天描画而成。


    原先裹在破旧乞丐装里、灰扑扑不起眼的小丫头,此刻换了一身素净软布小襦裙,正扶着扶梯缓步下楼。


    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肌肤莹白细嫩,眉眼软嫩娇憨,全然是软萌无害的幼态模样,小巧又软糯,干净得像团小团子。


    从前藏在伪装下的机灵狡黠,此刻都化作了孩童般的软嫩可爱,和之前判若两人。


    温客行摇扇子的手一顿,眼底满是意外;周子舒眸光微顿,神色间是全然的出乎意料;顾湘眼睛一下子亮了,满心满眼都是喜欢;连一旁的张成岭,都呆呆望着楼梯口,彻底看呆了。


    顾湘哪里还坐得住,当即起身快步迎了上去,语气又软又激动,一叠声地唤道:“妹妹!妹妹!”


    她伸手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林微那软糯的脸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喜爱,语气甜得发腻的说道:“哇,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说着便亲昵地挽住林微的胳膊,半拉半护着往桌边带,热情得不行:“快来快来,坐姐姐旁边!姐姐好喜欢你呀!”


    而一旁的张成岭,怔怔望着那娇小软萌的身影,脸颊唰地一下爆红,耳根都烧得发烫。他猛地低下头,手指局促地攥着衣摆,满心都是无措的窘迫。


    天呐……他曾经喊过她姐姐。少年满心羞赧,又窘又不好意思,头都不敢抬,只觉得脸颊烫得能烧起来,手足无措极了。


    温客行与周子舒两人望着林微的模样,越看越是眼熟,心头微疑,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只觉这张脸亲切又熟悉,却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到,是林微刻意化妆成了两人的结合体,只当是天生轮廓凑巧相似。


    温客行率先开口,笑意浅淡,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问道:“林微,你这张脸,也是易容的?”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抬,轻轻碰了碰林微的脸颊,触感细腻温热,并非人皮面具。


    这一下,倒让他微微怔住。


    林微:中国四大邪术了解一下,防水妆了解一下。


    顾湘歪着头看了半晌,忍不住出声说道:“主人,我怎么瞧着,林微同你有几分相像?”


    张成岭也小声对周子舒说道:“师父,我觉得……也与您有些像。”


    林微仰着那张软糯小巧的脸,笑意盈盈,眼尾弯弯,甜软又无害。


    那一笑,竟让温客行与周子舒心头莫名一软,可转瞬,两人便敛起神色,多了几分警惕。


    周子舒眸光微沉,温客行也收了散漫,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微仰着那张软糯小巧的脸,下一瞬眼圈微泛红,笑意盈盈瞬间换上委屈模样,对着温客行与周子舒,脆生生带着哭腔演了起来:“父亲,母亲!你们竟不认我了!我是你们失散多年的女儿啊!


    当年你们为了各自前途,狠心将我丢弃,如今竟装作不识!”


    她伸着小手,直直指向温周二人,演得情真意切。


    张成岭当扬僵住,脑子一片混乱,满脸茫然错愕:不对啊……师父和温叔都是男子,怎么会有女儿?他虽不机灵,这般常识还是懂的!


    顾湘也彻底听呆,张着嘴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温客行与周子舒对视一眼,满脸黑线,彻底无语,额角隐隐跳了跳。


    下一秒,温客行却忽然低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林微软糯的脸颊,笑意促狭的问道:“小丫头片子,还敢乱认亲?那说说,我是你父亲,还是母亲?”


    林微仰着软萌小脸,眨着无辜的眼睛,一本正经装懵懂,反问道:“我年纪小,记不清啦~那你是父亲,还是母亲呀?”


    温客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笃定,说道:“我自然是你父亲。”


    周子舒沉声唤了句:“老温。”


    温客行转头,笑盈盈地眼神锁定周子舒,语气温柔的说道:“委屈阿絮,暂且当回母亲咯。”


    周子舒闻言,无奈地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哭笑不得,瞬间切身体会到了张成岭平日里的无语与憋屈,偏偏对着这对大小戏精,半分脾气都发不出来。


    顾湘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前,兴冲冲开口说道:“那你是主人的孩子,岂不是得喊我顾姨!”


    林微连忙摆手,脆生生打断道:“打住打住!还是喊姐姐好,显年轻!”


    顾湘一听,立马点头附和,笑得眉眼弯弯,说道:“也是!喊姐姐好听!”


    说着又殷勤地黏着林微,忙不迭给她布菜,一口一个妹妹,满心满眼都是疼宠,半点没留意别处。


    桌上的气氛却悄然变了。


    方才的嬉闹渐渐淡去,周子舒与温客行之间,漫开一层极淡、极静的暧昧暗流。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可周身的气扬早已不同,带着方才认亲打趣留下的、心照不宣的缱绻,温柔又隐晦,旁人瞧不出,只觉两人之间,近得不一样了。


    张成岭一无所知,只顾埋头乖乖吃饭,懵懂得很。林微垂着眼,不动声色,早已敏锐捕捉到这股微妙的暧昧气息,心里清楚。唯有顾湘,一门心思围着林微转,亲昵贴贴、不停布菜,满心都是自家可爱的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