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洲的脚步在监控室门口顿住，骨节分明的手攥成拳，指背青筋隐隐暴起，周身的寒意比刚才更甚几分。


    他没有回头，冷硬的声音穿透死寂，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舟，立刻调探视室的所有备份监控，不管是硬盘还是云端，哪怕是碎片数据，也给我找技术团队连夜恢复，一秒都不许漏。”


    “另外，封锁所有出境口岸，全网通缉林舒薇，把她的身份信息、长相、行踪轨迹全部查清楚，我要知道她从看守所离开后去了哪里，接触过什么人。”


    林舟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一连串指令急促地交代下去，监控室里只余下按键声和众人压抑的喘息。


    不过半小时，林舟的脸色骤然一变，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快步走到陆京洲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陆总，查到了……林舒薇在探视完岑先生的当天晚上，就搭乘私人飞机出境了，目前落地在M国，行踪已经彻底隐匿，那边的人脉盘根错节，我们的人暂时没办法近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京洲周身的气压几乎要将整个房间压塌。


    他缓缓转过身，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淬了血的狠戾。


    M国又如何，人脉复杂又如何，敢动他的岳父，敢瞒着他对岑予衿的亲人下手，就算是天涯海角，他也必须把人抓回来。


    “备机。”陆京洲吐出两个字，语气不容置喙，“私人飞机半小时后起飞，目的地M国。”


    林舟一惊，连忙劝阻，“陆总，M国那边情况不明，林舒薇既然敢跑，肯定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您亲自去太危险了，不如让我们的小队先去摸排……”


    “摸排？”陆京洲冷笑一声，眼底的杀意几乎溢出来，“等你们摸排清楚，她早就把证据销毁干净，彻底消失了。父亲死得不明不白，笙笙需要真相，我等不起，也不能等。”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西装领口，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杀伐决断的冷硬，“通知M国那边所有我们的势力，全面封锁林舒薇可能藏匿的区域，封锁当地机场、港口、私人停机坪，我要让她插翅难飞。”


    “另外，把看守所这群人全部扣押，严加看管，敢有一丝异动，直接按同案犯处理。”


    交代完一切，陆京洲不再多留，大步踏出监控室。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夜色渐浓，一架私人飞机冲破云层，朝着M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机舱内，陆京洲坐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捏着林舒薇的资料，指节泛白。


    林舟还是觉得不妥，“陆总，太太那边需要您亲自照看，现在她那边离不得人，咱们去m国，哪怕是抓到人回来，也是明天下午的事儿了，我怕……”


    林舟的话没有说完。


    但他不需要说完。


    陆京洲知道他担心什么。


    岑予衿的状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葬礼上那副强撑的样子，昏睡前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还有睡梦中那一声无意识的“爸爸”，每一幕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他心上。


    她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一个人待着。


    哪怕家里有保姆，有保镖，有所有能想到的照顾，都不够。


    因为那些人不是他。


    因为能让她真正安心的人，只有他。


    陆京洲捏着资料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M国那边的情况确实不明。


    林舒薇既然敢跑，必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那边的人脉、那边的势力、那边的法条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摆平的。


    他这一去，少则一天，多则两三天。


    把岑予衿一个人留在京城，留在那栋空荡荡的别墅里。


    他做不到。


    他不敢想她醒过来之后，发现他不在身边，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胡思乱想？


    会不会觉得，他也像其他人一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离开了？


    陆京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做出了决定。


    “暂停起飞。”他对林舟说，“车钥匙给我。”


    林舟愣了一下，“陆总，您要……”


    “我回去接她。”陆京洲已经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们在这儿等着。”


    “陆总，让司机去接也行，您……”


    “亲自。”


    陆京洲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却不容置疑。


    林舟的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再劝。


    他太清楚了，有关岑予衿的事，陆京洲从来不会假手于人。


    陆京洲大步走下舷梯，接过林舟递来的车钥匙，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引擎轰鸣，车灯划破停机坪的夜色，朝着檀月山庄的方向疾驰而去。


    深夜的京城，路上车很少。


    陆京洲把油门踩得很深，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窗外的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保姆打电话。


    “太太醒了吗？”


    “还没有，先生。”保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一直睡着，没动静。”


    “好。我二十分钟后到，准备一条厚毯子，再准备一些温水，放在保温杯里。”


    “好的，先生。”


    陆京洲挂了电话，继续加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亲自回去接。


    明明可以让司机去，明明可以让保姆把人送过来。


    可他就是想亲自去。


    想亲眼看见她。


    想亲手把她抱上车。


    想让她在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而不是陌生人。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檀月山庄。


    陆京洲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大步走进门。


    保姆迎上来，手里拿着准备好的毯子和保温杯，“先生，太太还在睡，一直没醒。”


    陆京洲接过东西，点了点头，上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昏黄的灯光里，岑予衿还是他离开时的姿势，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很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稳。


    陆京洲在门口站了几秒，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瘦削的肩膀，看着她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比前几天又瘦了一圈。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凉的。


    他皱了皱眉，把她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岑予衿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却没有醒。


    陆京洲俯下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低得像叹息。


    “笙笙，我们要出一趟门。”


    她当然没有回应。


    陆京洲看了她几秒，终于下定决心。


    他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


    岑予衿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往他怀里缩了缩，却没有醒。


    她太累了。


    累到连被抱起来都没有察觉。


    陆京洲抱着她，放轻脚步走出卧室，走下楼梯，走出别墅。


    夜风有些凉，他侧过身，替她挡住风。


    保姆跟在后面，拉开车门。


    陆京洲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岑予衿放进后座，又把毯子盖在她身上，保温杯放在一旁。


    他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开车。”他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驶出檀月山庄，朝着停机坪的方向驶去。


    夜色中，岑予衿靠在他怀里，呼吸浅浅的，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心的港湾。


    陆京洲低头看着她，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笙笙，”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带你去抓坏人。”


    “抓那个害死爸的人。”


    “不管是谁，我都会让她付出代价。”


    “我保证。”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停机坪。


    私人飞机静静地停在跑道上，舷梯已经放好，林舟站在下面等着。


    看见车子驶近，他快步迎上来，拉开后座车门。


    陆京洲抱着岑予衿下了车，稳步走上舷梯。


    机舱里已经准备好了柔软的毯子和枕头。


    他把岑予衿安顿在宽大的座椅上，替她盖好毯子，又把座椅调到最舒适的角度。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醒。


    只是在他要起身的时候，她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抓得很紧。


    陆京洲低头看她。


    她还是闭着眼睛，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他俯下身去听。


    “别走……”


    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


    陆京洲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重新坐下来，握住她的手，声音低而温柔。


    “不走。我在这儿。”


    岑予衿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些，却依然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开。


    陆京洲没有再动。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机舱门关闭。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轻微的推背感过后，机身渐渐抬起，穿过云层，朝着大洋彼岸飞去。


    舷窗外，月亮很亮，星星很远。


    机舱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醒着，一个睡着。


    醒着的那个人，看着睡着的那个人，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