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京北监狱

作品:《京婚浓瘾

    翌日清晨!


    京城的天刚褪去最后一层薄雾,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柏油路上洒下斑驳的碎金。


    林舒薇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捏着细细的眉笔,一笔一划勾勒出利落的眉形。


    她脸上没有半分昨日的颓然,粉底遮住了眼底的青黑,唇上涂了一层偏冷的豆沙色,衬得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清冷。


    镜中的女人,眉眼精致,气质沉静,褪去了往日的柔软温婉,多了一层淬了冰的锐利,像一把藏在丝绒套里的刀,不动声色,却已锋芒毕露。


    她起身换上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风衣,内搭黑色高领针织衫,下身是同色系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


    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又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感。


    她随手拎起一只极简风的黑色手拎包,指尖在包侧轻轻摩挲,里面除了证件和手机,什么都没有,却像装着她所有沉下去的恨意与决心。


    林建业早已在楼下等候,看见女儿走下来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紧。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舒薇。


    不是失去孩子的悲戚,不是被丈夫抛弃的脆弱,而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平静到让他心慌。


    “薇薇,你要去哪儿?”林建业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身子还没养好,你想去哪?爸爸陪你去,或者是让人远远跟着你……”


    “爸,我没事。”林舒薇打断他,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有些事,越快解决清楚越好,我要去见的人,尽快弄死最好。”


    林建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动摇,他最终还是点了头,只沉声说了一句,“我让司机送你,老张跟着你,有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林舒薇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爸,安排一下,晚上咱们回国,带着宝宝一起!”


    车子平稳地驶离别墅区,一路向着京北监狱的方向开去。


    越靠近城郊,周遭的建筑越稀疏,空气里都多了几分冷硬的肃穆。


    京北监狱高墙耸立,铁丝网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厚重的铁门透着生人勿近的森严,连风刮过这里,都带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林舒薇下车时,风衣下摆被风轻轻掀起,她抬手理了理衣领,抬眼望向那座冰冷的建筑,没有丝毫退缩。


    办理会见手续时,狱警核对了她的身份信息,抬眼多看了她两眼。


    眼前的女人妆容精致、气质出众,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见人的样子。


    狱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疑惑。


    “探视谁?”


    林舒薇的指尖在台面上轻轻点了点,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清晰:


    “岑明均。”


    狱警的手指顿在键盘上,再次抬头看她。


    这个名字,在这所监狱里不算陌生。


    七年前京北商界的风云人物,涉嫌经济犯罪、行贿受贿、非法集资,数罪并罚,判了十八年。


    当年案子审的时候,闹得满城风雨,连带着岑家那位大小姐岑予衿,还上过一阵子热搜。


    “你和他什么关系?”


    林舒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故人之女。”


    来要他命的!


    狱警皱了皱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这女人的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像是来探监的……总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狱警又问了一些基本情况,看了一眼她的各种证件才让他进去。


    “等着。”


    ……


    会见室还是那间狭长的房间,还是那道厚厚的玻璃,还是那股消毒水和潮湿水泥混在一起的气味。


    林舒薇坐在冰凉的金属椅子上,把手拎包放在膝头,双手交叠着搭在包上。


    她看着玻璃那边空荡荡的椅子,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等了大概七八分钟。


    那扇铁门开了。


    两个狱警先走进来,站在门两侧。


    然后,一个穿着灰蓝色囚服的身影被带了进来。


    岑明均。


    林舒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打量了一遍。


    比照片上老了太多。


    七八年前的岑明均,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是京北商界说一不二的人物。


    出席活动时永远站在C位,身边围着的人能排出去十几米。


    那时候的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成功人士特有的那种从容和矜贵。


    现在眼前的这个人,头发灰白了大半,剪得极短,贴着青白的头皮。


    脸上的肉消了下去,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眼袋垂着,眼皮耷拉着,像是一夜之间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只有那双眼睛,在抬起头的瞬间,还残留着一丝当年的锐利。


    那丝锐利在对上林舒薇的目光时,微微凝滞了一下。


    岑明均站在玻璃那边,没有立刻坐下。


    他盯着这个年轻女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激动和兴奋。


    他还以为是他的衿衿来看他了。


    他女儿已经大半年没来看她了,上次来的时候说阿越回来了,她怀孕了。


    算着日子,这会宝宝已经生下来了吧。


    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来看他也好,有了宝宝始终不方便,来回折腾辛苦的也只有自己的女儿。


    只要她过的幸福就好!


    是他们拖累了她,如果不是岑家破产,她也没必要背负这么多。


    好在周家人是好相处的,要不然衿衿过得更苦。


    岑明均仔细的盯着对面的女人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认识她。


    但她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探监的人通常会有的那种复杂的情绪。


    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称得上礼貌的疏离。


    可那疏离底下,好像沉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慌。


    “坐吧。”林舒薇先开了口,声音很平静,“岑叔叔。”


    岑叔叔。


    这两个字让岑明均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慢慢坐下来,拿起电话听筒。


    林舒薇也拿起了自己这边的听筒。


    隔着玻璃,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你是谁?”岑明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被岁月磨蚀过的粗粝,“我不认识你。”


    “我知道。”林舒薇说,“您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您的案子开庭的时候,我在电视上见过您。那时候您头发还是黑的,西装上别着的那枚袖扣,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二十对。”


    岑明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林舒薇,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到底是谁?”


    林舒薇没有回答。


    她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身体微微前倾,离玻璃更近了一点。


    “岑叔叔,我今天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您女儿岑予衿的。”


    听到女儿的名字,岑明均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没有了一开始的警惕,“你认识衿衿?”


    “她过得怎么样?宝宝平安生下来了吗?阿越呢?阿越回国了对她好不好?”


    岑明均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握着听筒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着青白。


    林舒薇看着他。


    看着这个头发灰白、瘦得颧骨突起的老人,听着他一口气问出这么多问题,每一个字里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忽然想笑。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原来你也知道担心女儿啊。


    原来你也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啊。


    原来你蹲在大牢里,还惦记着她过得好不好,惦记着那个孩子有没有平安落地,惦记着那个男人对她好不好。


    多好的父亲。


    多感人的父女情深。


    林舒薇垂下眼睫,把那点几乎要溢出来的冷意压了回去。


    再抬起眼时,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淡淡的、礼貌的、疏离的表情。


    “岑叔叔,您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一个?”


    岑明均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往后靠了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孩子……孩子生下来了吗?母子都平安吧?”


    林舒薇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生了。”


    岑明均的眼睛又亮了一分,“是男孩还是女孩?”


    “一儿一女龙凤胎。”


    “龙凤胎……”岑明均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竟然弯起来一点,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住什么,“这怀着宝宝该有多辛苦啊。”


    怪不得这大半年没来看他。


    不过他和宝宝平安就好。


    不来看他也没关系,这监狱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要是冲撞了宝宝就不好了。


    她……也该有自己的生活。


    岑明均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哭。


    林舒薇就坐在玻璃那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一个人在那儿激动,在那儿高兴,在那儿想象着他女儿过得有多好。


    “阿越呢?阿越对她好不好?”岑明均又问。


    眼里满含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