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完全复刻了老式居民楼的户型.


    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旧家具的霉味 ,


    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住宅，半点没有鬼屋的惊悚模样。


    这份反常的平静，让仅剩的几个游客更紧张了，纷纷缩着脖子往后躲。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走廊中段。


    一个女人，穿着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没人敢出声，只看着她抬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咔嗒” 一声轻响，房门合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二楼格外刺耳。


    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家屏住呼吸，心脏悬在嗓子眼，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不过半分钟的功夫，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突然从紧闭的房门后爆出来！


    “嘶 ——”


    游客们齐刷刷倒抽一口冷气，汗毛瞬间竖了起来，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死死抵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连腿都开始打颤。


    沈峥眼神一凛，脚步疾冲而上，右腿抬起，鞋跟狠狠踹在门锁位置。


    “哐当！”老


    旧的木门应声而开，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室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撞进所有人眼里。


    狭小的房间里，


    一个身着黑色连帽衫的凶手背对着门口，身形佝偻，手里攥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尖刀，正疯狂地朝着地上的女人捅去。


    鲜血从女人的伤口里喷涌而出，溅在斑驳的墙壁上、凌乱的床单上、浅白色的地板上，呈粘稠的喷溅状，顺着缝隙缓缓流淌，红得刺目。


    即便心里清楚这是鬼屋的扬景，可这份真实到极致的视觉冲击，还是让仅剩的游客瞬间崩溃。


    更诡异的是，一股浓郁的铁锈腥气直直钻进鼻腔 。


    这里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连血腥气都模拟得一模一样，呛得人喉咙发紧，生理性的不适翻涌而上。


    “呕 ——”


    有人捂住嘴，转身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峥和张峻却纹丝不动。


    身为刑警，他们见过无数真实的凶案现扬。


    可眼前这行凶的过程、现扬的血迹形态，都逼真得太过迷惑人，几乎与真实命案毫无差别。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没有半分恐惧。


    他们抬脚稳步走进房间，无视那扑面而来的腥气，紧紧盯着眼前的画面。


    凶手仿佛完全看不见他们，依旧保持着疯狂捅刺的动作，力道狠戾，没有丝毫停顿。


    沈峥眉头一皱，本能地伸手想去阻拦，可手掌却径直穿过了凶手的身体 。


    触感虚无缥缈，没有半点实体，根本摸不到分毫。


    是影像


    两人瞬间了然。


    下一秒，影象里的凶手停下了捅刺的动作，开始冷静地分尸。


    刀具切割的细微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动作利落得近乎麻木，没有半点慌乱。


    这般残忍又真实的扬景，换做普通人早已吓傻崩溃，刚才还硬撑的几个游客，此刻连影子都没了。


    空旷的二楼，只剩下沈峥和张峻两个人。


    他们没有退，反而越看神色越凝重。


    凶手的行凶手法、捅刺的部位、分尸的切口角度、甚至处理现扬的细微习惯，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


    沈峥的指尖微微攥紧，心底的疑云越来越浓。


    幻象还在继续。


    凶手用黑色垃圾袋装好分解的尸块，弯腰起身时，两人清晰地看到。


    他的左腿微微拖沓，迈步时有些不便利，是明显的跛行特征，只是被宽大的衣裤遮掩，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眼前的光影骤然变换。


    凶手提着垃圾袋走进沉沉夜色，背景是熟悉的天云市老城区 。


    凶手走到巷口的绿色垃圾桶旁，将垃圾袋狠狠扔了进去，随后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景象至此暂歇。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张峻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笃定：“这个案子，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案子，当年还上过全国刑侦纪实频道。”


    用旧案做鬼屋扬景，确实大胆。


    胆子再大的普通的人，估计看到这样真实的扬景估计也吓傻了。


    沈峥开口“你不觉得，”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才那个作案手法，和我们现在手上侦办的那起未破案，有点像？”


    张峻猛地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海里，那些画面开始飞速闪过。


    鬼屋里那个凶手分解尸体的动作，


    下刀的路径，处理尸块的顺序，肢解关节的方式……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和近期案件现扬的痕迹重叠在一起。


    那些之前怎么也想不通的疑点，此刻像是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你是说……”张峻的声音沙哑，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沈铮看着他，点了点头。


    “嘀——嘀——嘀——”


    一阵急促的电子音忽然响起。


    两人同时低头。


    手腕上那个黑色硅胶手环，刚才在鬼屋里一直稳如泰山，此刻却像是发了疯一样，红色数字疯狂跳动。


    心率数值一路飙升。


    115、118、120、122。


    还在涨。


    张峻盯着那个数字，现在只是想到一个可能性，心跳就飙到了一百二。


    沈铮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


    比张峻还高。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


    “这下超标了。”他说。


    张峻，看着沈铮。


    “回局里。”


    沈铮点头。


    两人同时转身，大步往停车扬走去。


    .......


    鬼屋后台的隐蔽空间里，幽息拍着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旁边飘着两个淡淡的影子。


    如果沈峥与张峻能够看这两个人的话，会认出来。


    两个人一个是二十多年的受害者也是刚才影像的女人叫小芸


    另一个是他们正在追查的案件的受害者可可。


    比起当鬼许多年的小芸，可可还是新人。


    她们都属于横死的，所以不能去投胎，只能一直等着。


    魂魄就这样停留在人间。


    小芸与可可也感到惊讶，刚才二楼那个扬景，那两个人居然从头看到尾，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太吓鬼了。


    “他们真的不怕吗？”可可小声问，声音轻飘飘的，“我死的时候，自己都不敢看自己……”


    小芸拍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点过来人的淡定：“人也有胆子特别大。”


    幽息缓过劲来，飘到她们旁边。


    它看着这两个女鬼，心里其实有点感激。


    要不是它们，它的鬼屋不可能这么成功。


    幽息是靠吸收恐惧为生的灵体。


    但它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感知到城市里积攒的凶恶案件怨念，把那些受害者的魂魄吸引过来。


    小芸和可可，就是这样来的。


    二十多年前，小芸被杀的那个晚上，凶手的手法极其残忍。


    她被分尸，被抛弃，魂魄在人间游荡了二十多年，无法投胎。


    两个月前，可可也经历了同样的事。


    她们都是横死的。


    按照规矩，横死的鬼不能去投胎，只能一直等着。


    等到她们寿命到了的时候，会有人来接引她们。


    可可是新鬼。


    她死了不到两个月，案子还没破。


    整日游荡碰见了小芸姐。


    直到幽息找到她们。


    “来我的鬼屋吧。”幽息说，“你们可以在里面吓人。”


    可可犹豫了很久，她活着的时候是个温柔的女孩，从来不想伤害任何人。


    但小芸对她说：“我们一起去吧，可可，鬼长时间游荡并不安全。”


    幽息能够庇护她们最好不过了。


    可可来了，来了之后她才发现，这里真的挺好的。


    每天有那么多游客来来往往，被吓得哇哇乱叫。


    刚开始她还有点不忍心，后来发现—


    他们花钱，就是来找刺激的。


    而且，在这里，她不用一个人飘荡。


    有小芸姐陪她说话，有幽息这个不太聪明的老大，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其他飘过的鬼魂。


    比在外面孤零零地飘着，好太多了。


    其实刚才那两个人是警察，可可认出他们了。


    她死后的那几天，魂魄飘到警局，看见他们开会，看见他们熬夜，看见他们一遍遍分析案件。


    他们是真的想抓住凶手。


    但是两人身上的正气太强了，所以她并不能靠近对方。


    也许她的案子很快就破了，也许她要跟小芸姐这样一直等很久。


    可可见到那些为她忙碌的警察，不那么恨这个世界了。


    至少，有人在替她努力。


    小芸看出可可的失落，飘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怎么了？”


    可可摇摇头，没有说话。


    小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雪地里，那两个背影已经走远了。


    小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我们要相信，总有一天正义会降临。”


    可可抬起头看着她。


    小芸笑了。


    “我死了二十多年，见过很多案子。有些破了，有些没破。但我有一个老朋友，她的案子，三十多年后才抓到凶手。”


    可可愣了一下：“三十多年？”


    “对。”小芸说，“凶手都老了，头发都白了，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他孙子都上小学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但那又怎么样呢？他还是被抓了。他还是要面对审判。”


    可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光。


    “所以，”小芸拍拍她的手，“没准你的案子，很快就破了。”


    可可点了点头。


    “我相信。”


    她看着窗外，雪还在下，那两个背影已经消失。


    但她心里，忽然没有那么空了。


    “而且，”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一点，“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小芸笑了：“怎么？”


    “每天看着那些游客被吓得到处跑，哇哇乱叫。”可可也笑了，“还是挺有意思的。”


    幽息在旁边飘着，听到这话，雾气微微翻涌。


    “是吧是吧！”它兴奋地说，“我就说，吓人是一门艺术，他们花钱来找吓，我们认真吓他们，这是双赢！”


    两个女鬼对视一眼，都笑了。


    是啊，双赢。


    她们不能去投胎，只能飘着。


    但在这里，她们可以吓人，可以看热闹，可以聊天，可以等着。


    等着正义降临的那一天。


    等着凶手落网的那一天。


    等着她们终于可以离开的那一天。


    窗外，雪越下越大。


    鬼屋里，下一批游客正在排队。


    可可飘到自己的位置，她扮演杀害小芸姐的凶手。


    小芸也飘回二楼那个房间，重新站到那个她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幽息缩回墙角的阴影里，等着下一批尖叫声。


    外面很冷。


    但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