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老二和小静啥时候下车回来的？”


    “今天早上。”林野心里也冒出了不少猜测，追问道，“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林城表情复杂的叹了口气，也没有再卖关子，“我二小姨子生出个死胎，还是个小子！”


    林野瞬间脸色微变，有些吃惊。


    毕竟对方再不招人待见，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却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潘秀荣震惊的唉呀妈呀一声，“这……咋整的啊！”


    程依梦和林静赵艳红也全都惊呆了。


    “生之前没做检查吗？”


    “对啊，不是有产检听胎心吗。”


    “都做了。估计是时间太长生不下来憋死的……”


    林城又详细的讲了讲事情的始末，听得人唏嘘不已。


    原来邱丽美婚后过的鸡飞狗跳吵吵闹闹不断，已经过了预产期还没生，又因为琐事跟汪国伟和汪母吵了一大架，然后当天半夜就动产了。


    因为深更半夜的来市里又不方便，所以汪家人先送去了林业局的职工医院。


    没想到白天时候难产了，等转到了市里医院，最后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却没有呼吸，实施抢救也没用了。


    作为亲家的潘秀荣，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肯定要代表家里人去看望一下。


    至于儿子女儿刚从外地回来的倒不必急着跟着一道去了。


    于是，林城和潘秀荣很快骑上自行车离开。


    留下的林野他们都去了服装店的后面找地方坐下，也免不了继续谈论这件事。


    小星星也意识到了大人们在说不好的事情，不吵不闹的在旁边玩着新玩具。


    “如果早点来市里医院，医疗水平和技术好一些，也许就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了。”


    “也许吧。感觉生孩子太可怕了，就像一脚踏进鬼门关。”


    林静还心有余悸的说道，“幸好二嫂你们都母子平安，慧姐也顺顺利利的，没有出现问题。”


    “是啊，我们无疑都是幸运的。可惜十月怀胎的那个孩子了。”


    林野知道程依梦当了母亲以后，更加的柔软和同情心泛滥，按了按她肩膀，“没办法，人各有命。当初就是算计来的没有感情的结合，孩子出生长大也未必能多幸福。”


    姑嫂俩也都清楚那两人是怎么回事，“哎，说的也是。”“没准是命里注定了的事。”


    林野本来打算等一等母亲他们回来，看看医院那边怎么个情况，结果却先等来了杜老爷子他们。


    看到兄妹俩回来了，还帮忙捎了一些东西，几个老爷子都挺高兴。


    尤其是杜老爷子从前就非常看好林静这个小姑娘，现在知道毕业分配到了大学老师的好工作，夸奖的话更是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出冒。


    “……你肯定是你们班里最优秀的，不然怎么能留校当老师。”


    老贾他们也是跟着连声附和，“对啊，留校的名额可不多，当然优中选优。”


    “人家这姑娘都参加过庆典了，还能不优秀？”


    “确实。真是天之骄子中的骄子啊。”


    林静本身就不是多么脸皮厚的人，哪里能受得住这个，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几位爷爷，千万别再夸我了。”


    林野帮着妹妹解了围，“是啊，看我妹妹耳朵都红了，再夸下去都要滴血了。”


    然后，自然而然的聊起了他走后的情况，“最近地种的怎么样？山货采的呢？”


    几人善意的笑了笑，也明白年轻人的害羞，配合的回答。


    “都挺好。我们还去河里弄鱼了呢。”


    “不过那鱼酱还得是你母亲炸的好吃，我们自己做终究差点味道。”


    “是的，也不知道是做法不对，还是怎么回事。”


    “即便是同样的调料，一个人做菜一个味道。”


    正当大家热热闹闹说着话的时候，从旁人口中听到了消息的李俊峰开车过来了。


    待寒暄了一会儿以后，问起了为什么自己大姨不在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隐瞒把原因说了说。


    顿时，也把他给弄得惊着了。


    但是当着几个老爷子的面儿，有些话好说不好听，也只能借着帮忙往车上装东西，压低了声音跟林野念叨。


    “二哥，你说这算不算是报应？”


    林野淡淡的说道，“不好说。谁知道是不是之前种下的因，得到了现在的果。”


    李俊峰对于不同程度伤害了自己姐姐的两个人，虽然还怀恨在心，但也升起了一些惋惜之情，“白瞎那孩子了。要是托生到我们家里没准就没事了。”


    林野当然明了表弟他们两个人结婚到现在还没有孩子所承受的压力和暗暗着急的心情，“很有可能。不过你们也别太焦灼了，肯定会有的。”


    一路的舟车劳顿的很辛苦，也需要适当的补眠，而有车就方便多了。


    因此，林野很快挥别了大家，让表弟充当司机，拉着他和妻儿妹妹以及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先回了家。


    等到了家里的大门外，下车开锁卸东西以后，发现院子里收拾的很干净，园子里的菜也都长势喜人。


    齐天和大圣淘气的很，在晒水的大长条洗衣盆里还弄湿了自己的毛发，扑腾的弄得四处都是水。


    林野对两只活宝宽容度还是蛮高的，送走了表弟以后，只假装训斥了一下就给投喂了好吃的。


    程依梦和林静忍不住相视而笑。


    “怪不得它们跟你哥最亲。”


    “是啊，因为我二哥最惯着他们了。”


    林野听到了以后，似笑非笑的说道，“好像我不惯着你们似的，如果论排名的话，两个狗子肯定排最后。”


    姑嫂两个笑的更欢了，倒是少去了因为一个小生命的消失了所带来一些低落和阴霾。


    几个人说说笑笑间，鱼贯而入的进了屋。


    等归置好了东西，也烧好了水。


    林静去了东屋关起门来简单的擦洗。


    林野他们一家三口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外面青天白日，太阳明晃晃的，再加上一回来就突发了一些事，就算是擦洗干净换上了短袖短裤，思绪纷乱的不可能马上睡着。


    何况，林野还一点都不觉得困。


    但是，他还是从善如流的听心疼自己的媳妇的话，脱鞋上炕躺下了。


    小星星一看爸爸躺好了，立刻趴到了他的耳边说，想要玩儿手脚并用的举高高的游戏。


    对于宝贝儿子，林野一向都很宠爱，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怎么可能不去满足他。


    因此在程依梦在旁边虚虚护着的情况下，一连做了几十个，把孩子高兴的咯咯笑个不停。


    林静洗好以后出来倒水，都听到了大侄子的欢乐笑声。


    她又是个善解人意的妹妹和小姑子，知道哥哥嫂子小别胜新婚，很快进来把孩子哄走了。


    没有了小电灯泡的存在，夫妻俩默契十足的特意把电视打开，遮掩一部分的声音，先浅尝辄止的碰撞了一下，擦出一点噼里啪啦爱的火花。


    暂时的来了点开胃小菜以后，两人亲密的依偎在一块儿说悄悄话。


    “10多套四合院看下来，我定下来八套，还有一套被凡哥买了。”


    “一下子买到这么多啊。”


    “对啊，可以买卖的本来就机会难得，差不多就拿下了，而且家里人也够分了。”


    程依梦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的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跟你讲呢，前两天我大哥他们来了一封信和包裹，说是军队精简化有可能会轮到他们……”


    林野目光不由一凝，“是吗。那按照大哥的级别分到的地方，应该也能级别不低吧。”


    85年6月开始的裁军，据说要裁100万。


    这个消息一出，不止国内的人们震惊异常，外国媒体也都觉得难以相信。


    但是这么艰巨的任务，最后还是按照原计划的完成了。


    程依梦有点迷茫的说道，“不清楚。如果真的轮到他们头上，人太多了的话，合适的位置也不够呀。


    而且大哥十多岁就离开家去当兵，除了训练上阵杀敌，擅长的东西也不同，我在想，能很快的做到适应吗？”


    林野温声的劝慰，“事情还没有发生，你就先不要担心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必然直。并且大哥也不是一般人，有的时候动一动未必不好。”


    程依梦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另外这件事还没有确定，也没敢跟爸妈他们通气呢，现在只有我跟二哥知道。”


    林野也很赞同他们的处理，“还不一定如何呢，越少人知道越好。”


    随后，潘秀荣从医院出来也回到了家里。


    她一口气喝下半杯水润润嗓子以后，感慨万千的跟他们讲述了所见所闻。


    “幸好没让你们跟着去，老邱家和老汪家的人在医院的不少，因为孩子没了互相指责，互相怨怪，都要打乱套了！


    我瞅着那邱家老二好像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


    一会儿说孩子不可能死，生下来还有气儿呢，肯定是让护士或者谁给调包了。


    一会儿又说她生了个儿子，有人眼气，故意的使坏，还死死抱着个枕头要喂奶……”


    林野他们听了，也觉得是刺激受大了，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类似医院调包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新闻上也偶然会有报道。


    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根本不可能发生。


    当天，除了正在坐月子的李慧慧，家里的其他人也都很快知道了邱丽美和汪国伟孩子没了的事。


    但由于之前发生了许多糟心不愉快的事情，早生几天的小丫头又健健康康，不可能去医院看望找不自在。


    而且，邱家人应该也不希望太多人去看望，据说当天夜里就找车出院回了林业局。


    很快，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到了。


    家里心灵手巧的人们早就做了一些香荷包，还有美丽的五彩线，也叠了不少的葫芦。


    小星星和年轻的姑娘们手腕脚腕和脖子上都没有空，看起来还挺像回事儿。


    林野应节气的也在倒车镜上挂了一个荷包，晃动之间，几种香料混合在一块的味道，还挺提神醒脑。


    清晨四点多钟，大家伙就陆续的起来了。


    杜老爷子他们就在附近住，也很快过来了家里。


    大家相约着一块坐车去大河边儿洗脸。


    对于这一天只要雨下的不大，就会进行的这项活动，家里人都挺热衷和习以为常，不像他们从京城来的几个老爷子更觉得有些新鲜。


    小星星很少起的这么早，因此被带上车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


    但是当看到大河岸边乌泱泱的全是人，而且特别热闹的时候，小家伙立刻眼睛瞪溜圆，精神了起来。


    大人们一看孩子这样，也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林静因为这些年在外地求学，放暑假的时候往往都要7月份了，也已经连着好几年没有赶上端午节在家了，所以也有点小兴奋。


    因为人着实太多了，行进的也有些困难。


    林野很快找了一个地方把车停好，然后大家伙下车步行往前面走。


    作为个子最矮却想要占领高地和最佳的观赏位置的小星星来说，父亲的肩膀是最好的地方。


    林野也没有拒绝儿子奶声奶气的请求，轻轻松松的就把他扛起来，让他做这一片儿最靓的仔。


    “咱们来的时候正好，再晚一会儿啊，估计人更得推不开。”


    “是啊，现在有很多人正要往这边走呢。”


    “妈，咱们往那边去吧，我看到了有一块空的地方。”


    “好啊。杜叔，那你们也跟上吧。”


    “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肯定得跟着你们啊。”


    大家有说有笑的在河岸边走了一段路，然后顺着楼梯下到了大河边上。


    林野属于专业负责带娃，独辟蹊径的找到了一块儿合适的地方，然后跟儿子两人快速的把脸洗了洗。


    可惜，河边波光粼粼的水对孩子的吸引力太大了。


    结果，迟迟的也不想离开，还想亲自的蹲在旁边玩水。


    最后，还是婆媳俩齐上阵，才把孩子给劝通。


    一行人在大河洗完了脸，也没有直接的回家，而是去了附近的市场，感受热热闹闹的过节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