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告状
作品:《疯批男二拯救计划》 耶律索果然日日都去蹲守风意。不是在长乐郡主府外递帖子求见,便是在济川书局附近徘徊偶遇,执着得近乎无赖。
好在,蒋行舟亦日日跟着她,总能替她不软不硬地挡回去。
关于万寿宴及那三场与辽国使臣比试,《大周小报》加紧编辑、排版、印刷、刊发。果然,一经面世,便在京中引起了轰动,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无人不谈。
“长乐郡主所言极是,百余年来,我大周已先后有七位公主殿下远嫁和亲。如今,按这礼尚往来之说,也该轮到辽国遣公主入周,缔结秦晋之好了。”茶楼里,一位老秀才拍案叹道。
“是极是极。郡主不仅胆识过人,更占着大义名分。”旁人纷纷附和。
“吴兄可看了报上详细记述的第三场比试?郡主那一句‘我要你认输’,真真是痛快!”另一桌的年轻士子激动得面泛红光。
“岂有不看之理!某与刘兄、王兄几人约好,今晚便去映山湖居的画舫,也试试那‘真言勇行’的游戏,李兄可要同往?”
“去,自然要去。只求吴兄届时高抬贵手,莫要让小弟‘认输’才好。”众人哄笑。
这般情形,在京城各处不断上演。不仅男子谈论,连深闺女子亦与有荣焉,私下聚谈时难免感叹:“谁说女子不如男?此番扭转局势和决定胜局者,可都是女子。以往有瑞王妃战场杀敌,今有长乐郡主殿前博弈,哪一样逊于儿郎?”
这股风潮的直接后果是,风意如今每每出门,总能接收到许多或好奇、或敬佩、或仰慕的目光。饶是她自认脸皮不算薄,,也不禁时常感到两颊微微发烫。
*
六月十五,长乐郡主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风意的正式敕封宴,终于在这日举行。
月明与赵锦书一早便上门来,帮她招待女客。男宾那边,蒋行舟当仁不让地接过任务,丘逸堂亦不甘落后,主动协助,往来迎送,风度翩翩。
自第三场比试后,丘大儒便不再悄然拦着丘逸堂追随风意了。那如骄阳般耀眼的女子,那孩子会对她心动,实属正常。虽说从临渊那小子手里抢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若真能成,也算圆了孙儿一桩心愿;若是不能,权当一番情劫历练,于他日后心境亦有磨砺。
因长乐郡主府唯一的长辈德妃情况特殊,不便待客,故而今日各家来人出奇默契,皆是年轻一辈。可来来客却比许多人家正经宴席还要多,聚齐了京城子弟。
原因无他:一是想亲眼见识一下近日风头无两的长乐郡主究竟是何等风姿;二是好奇她与靖安侯蒋行舟如今究竟是何关系;这三嘛,不少人可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想瞧瞧靖安侯与那不死心的辽国五皇子,今日是否又会斗出什么新花样。
然后,耶律索不负众望地,不请自来了。
*
风意领着贺芸,与月明、赵锦书一同在花厅水榭间招呼女客。她落落大方地向众人介绍贺芸:“这位我义嫂贺芸,于我如亲姐一般,医术高明,更于我有救命之恩。大家唤她风夫人便是。”
起初贺芸还有些羞涩拘谨,但见众人或因风意的面子,或因自身教养,皆和气相待,无人刻意刁难或露出轻视之色,她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花园临水的水榭中,清风徐来,驱散暑意。贺芸正与几位对养生之道感兴趣的夫人低声交谈,分享一些简单的药膳食谱,气氛融洽。
忽闻一道带着笑意的、低醇悦耳的男音自不远处响起。
“长乐,恭喜啊!自你获封郡主,八哥我呀可就一直等着你这顿席面呢,总算是让我等到了。”
贺芸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僵。
那边风意已笑着迎上:“让八哥八嫂久等,是长乐的不是。一会儿开席,我定自罚一杯,向八哥八嫂赔罪。”
自第三场比试风意立下大功后,她的食邑被永康帝增至五百户,待遇与亲王嫡出郡主无异。众皇子对她的态度也愈发亲近,皆以兄长自居,自称由“孤”换成了更显亲昵的“我”。
“那我可是记住了,一会儿定要盯着你喝。”萧承烨笑道。
明明是盛夏六月,烈日炎炎,贺芸却骤然坠入冰窟。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后背瞬间沁出一层毛毛汗。
是他!
是那个声音!
纵然已过去近四年,纵然当时她被蒙住了双眼,可那声音那早已深深烫刻在她的灵魂深处,如同魔音,扰她夜梦,不敢断忘。
她极其缓慢地僵硬转头,目光穿过疏朗的花枝与人群缝隙,死死盯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着谈笑风生的华服皇子。距离虽远,可她恍惚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背上,靠近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淡白色的疤痕。
“风夫人......风夫人?”身旁一位夫人见她脸色煞白,关切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这声音将贺芸从凛冬幻境中猛地拉回。她用力掐住掌心,借着刺痛强撑出一丝笑意:“无妨,只是忽然想起,娘娘的药膳还煨在小厨房,怕是要过火候了。”
她扶着桌沿起身,努力维持着仪态,朝几位夫人歉意地屈了屈膝:“张夫人、李夫人,我失陪一会儿,得先去看看药膳的情况。”
一出水榭,贺芸立刻遣了小丫鬟去寻风意。自己则几乎是靠着本能,一步步挪回风华院,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絮上。
*
风华院。
风意匆匆赶来,刚踏入正厅,贺芸便猛地站起向她扑来。或许因四肢太过僵冷,她竟踉跄了两步。风意疾步上前,一把将人扶稳。
相识多年,她从未见过贺芸如此惊惶失态。
“阿意......”贺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看见他了!”
“谁?”风意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给她支撑和力量。
“那个人。”贺芸重重咽了下口水,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恨意。
风意瞬间明了。她转头,语速快而清晰:“停云,关门。白术,去把姑娘抱回来,就说她母亲身子乏了,想见她。”
待厅门“吱呀”一声合拢,将外界的喧闹彻底隔绝,贺芸才像是终于寻到一处避风之处,瘫软下来。风意扶她坐到软榻上,又斟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
贺芸抱着温热的茶杯,指尖却仍在轻颤。她缓了许久,才低哑开口:“那个人,是八皇子。”
“八......”风意瞳孔微缩。她曾猜测是京中哪位跋扈权贵,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天潢贵胄。
“你确定?”她压低声音问。
“那时我蒙着眼,看不见他的脸。”贺芸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可他的声音,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她仿佛又被拽回那个混乱而绝望的冬夜。
永康二十九年,冬月初八。
成都府,九和堂医馆即将落锁之际,房门被砸得震天响。
贺大夫和他的小徒弟被蒙眼绑至城外一庄子之中,说是要为一贵人医治,却不想成了噩梦的开始。
侍卫刚将贺大夫和易容扮成小徒弟的贺芸推入房门,贺芸便被看透了伪装。一道低醇冷酷的声音便响起:“你是女子?你们这些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说罢强行将贺芸拉入榻中,贺大夫上前阻拦却被挑断了手筋。
当晚后半夜,庄子乱了起来,贺芸父女被遗弃。
贺芸为救贺大夫,错过了服避子汤的最时机,待贺大夫情况稳定再服药时,已然迟了,这才有了央央。
*
“芸娘,芸娘,看着我。”风意上前,将浑身冰凉的贺芸紧紧拥住,掌心一下下抚过她颤抖的脊背,“没事了,冷静,冷静。我们从长计议。”
或许是相依为命的那三年,习惯了依赖风意。贺芸在风意的怀中慢慢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阿意,”她声音沙哑,“你一会儿留意看看,他左手手背上,是否有一道疤。那晚混乱中,我用碎瓷片划伤过他。”
“好。”风意握紧她的手,目光沉静如水,“今日宴会,你便好好歇着,央央过来陪你。外面一切有我,放心。”
“嗯。”
风意几乎无需验证。从第一次见八皇子,她便觉着有几分眼熟,如今向来是央央的眉眼,确有几分与他相似。
“姑姑。”风华院门口,白术抱着央央回来了。
“姑姑叫央央做什么呀?”小家伙玩得小脸红扑扑的,突然被抱回,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因为姑姑和娘亲都想央央了呀。”风意接过她,亲了亲她软呼呼的脸颊,“娘亲肚肚有点不舒服,姑姑今天又太忙,央央可以当个小神医,留在院里照顾娘亲吗?”
“央央可以。”小家伙立刻挺起小胸脯,一副重任在肩的模样。
待白术抱央央进去后,风意低声嘱咐黄芪:“今日看好姑娘,莫去宴会场,也先别带去慈心堂。”
慈心堂那位,可不是真疯。就怕她结合贺芸的骤然失态及央央与那人的几分相似猜出个一二,那央央救真危险了。那位可是恨透了聂家。
再回到水榭,气氛已截然不同。少了长辈约束,一群年轻人已男左女右围坐在一处嬉戏,正是时下京中最风靡的“真言勇行”。规则完善了许多,譬如不谈国政、不得强令对方认输,若不便答或不便做,自罚三杯即可。
以击鼓传花方式决定挑战者与被挑战者。鼓停花止,拿到花之人,便须接受上一位持花者的挑战。在场皆是世家子弟、文人雅士,又有皇子与使臣在侧,彼此都留着分寸,言笑晏晏,倒也热闹。
只除了一人,耶律索。
他耳力过人,算准鼓点,在花球堪堪落入蒋行舟手中时,沉声喊了“停”。
刹那间,席间似有无声的波澜荡开。无论隶属何派,众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兴奋。等了半日的重头戏,总算开场了。
“真言。”蒋行舟眼皮都未抬,径直选了。
耶律索目光如鹰隼:“敢问蒋侯,你与长乐郡主亲密到何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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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
席间瞬间一静。
“五皇子殿下,你可知......”蒋行舟笑得讽刺,“在大周,打探主家隐私的恶客,是要被赶出去的。”
“可惜了,孤乃大辽人。”耶律索分毫不让,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入乡,却未必随俗。”
蒋行舟不再多言,执壶,斟酒,连饮三杯。烈酒滑入喉中,他面无波澜。
下一轮鼓声起。
蒋行舟闭眸舒着鼓点,当他喊停时,正正落进耶律索怀里。
“真言。”耶律索眯起眼。
蒋行舟好整以暇,语气平淡:“敢问殿下,在您众多兄弟之中,最憎恨哪一位?”
耶律索脸色一沉:“蒋侯,规则言明,不谈国事。”
“殿下误会了。”蒋行舟微微一笑,“本侯问的,是殿下的家事,非国事。”
耶律索腮边肌肉紧了紧,死死盯了蒋行舟片刻,终是冷哼一声,提起酒壶,也给自己满满斟了三杯,仰头灌下。
第三轮。
当花球经过一番传递,再次巧合地回到蒋行舟手中时,席间已无人出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之间无形的刀光剑影上。
“蒋侯此番,可还是选‘真言’?”耶律索声音里压着火。
蒋行舟未答,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耶律索身体前倾,问得露骨而刻意:“蒋侯可曾......吻过长乐郡主?”
席间再次响起压抑的低声议论。这般在公开场合,以如此狎戏的口吻追问一位贵女隐私,已近乎羞辱。许多人脸上已现出怒色。
蒋行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眸色又暗沉了几分。他再次执起酒壶。
“且慢。”耶律索却抬手制止,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恶意与探究的恶劣笑容,“蒋侯连避两问,皆是自罚三杯。莫非......是与郡主当真亲密至此?”
蒋行舟斟酒的动作未停,连饮三杯后,才用指尖抹去唇边酒渍,抬眼看向耶律索,目光冷得令人心头发憷。
“五皇子殿下,您想象力未免太过丰沛。”蒋行舟放下酒杯,“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难道非要本侯说,本侯只是懒得搭理殿下,殿下才甘心么?您这会儿就算问我,一加一等于几,本侯也是自饮三杯。”
“你!”耶律索被他轻慢的态度气煞。
蒋行舟自顾又倒一杯,端着酒杯勾唇浅笑,一副“你待如何”的表情。
“蒋行舟,休要嚣张。”耶律索拍案而起。
“咳咳......”风意清咳两声打断,踱步踏入水榭,眉目含笑,“诸位这是在玩什么?这般热烈。”
方才还得意得不可一世的蒋行舟,瞬间收敛了周身气焰。他站起身,带点委屈地低语:“意意,他欺负我。”
“噗——!”斜刺里,正喝酒的魏湛一个没忍住,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见鬼似的瞪着蒋行舟。
周遭一圈人,也仿佛集体被点了穴,目瞪口呆。这是那个谪仙靖安侯吗?哪里学来的勾栏做派?
风意脚下一顿,险些没稳住表情。她抬手,扶额掩面,实没眼看眼前这装乖卖惨的男人。放下手时,她暗暗横了他一眼,这才转过身站在他面前,面向耶律索,语气礼貌而疏离:“五皇子殿下,可是我这宴席有何不周之处,惹得殿下动怒?”
蒋行舟站在她身后,得了便宜还卖乖,朝耶律索方向几不可察地得意挑眉。余光又似有若无地从丘逸堂身上掠过,同样带着得意。
耶律索望着,胸中怒焰更炽:“郡主何必偏私?分明是蒋侯屡番挑衅、轻慢于孤在先。难道,这便是大周所谓的礼仪之邦的待客之道吗?”
风意并未退让半步:“殿下此言差矣。客分宾主,亦分好恶。好客临门,自当扫榻烹茶,倾诚相待;然若是恶客不请自来,扰人清静......”她微微一笑,“主家自有主家的规矩。却不知殿下今日,愿做什么样的客?”
话已至此,几乎是明着逐客了。
耶律索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数下,目光凶恶射来时,蒋行舟已悄然站至了风意面前。
二人隔空对视,互不相让。终是耶律索先败下阵来,狠狠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宴席终开,珍馐罗列,丝竹再起。
风意依诺行至萧承烨席前,执杯致歉:“八哥,长乐来迟,自罚一杯。”
萧承烨笑得爽朗,连道“无妨”,举杯同饮。
交错的光影间,风意目光似不经意般掠过他持杯的左手。手背上,一道淡白色的旧疤,清晰刺目。
驿馆别院,夜。
耶律索靠坐在太师椅上,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切割成明暗两面。他指节无意识地点着扶手,眸中思绪翻涌,晦暗难明。
“哦?你是说,这大周京城里,竟也有人......恨不得蒋行舟和风意立刻去死?”
“回殿下,确有一人。”
“告诉他,孤可帮他,但需他配合。”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