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64 蜘蛛尾巷的夜

作品:《蝙蝠与百合的救赎

    西弗勒斯·斯内普今年四十二岁。


    以巫师的寿命来算,正值壮年。没有白头发,没有皱纹,腰背依然挺直,那双黑眸依然锐利得能让人后背发凉。


    但他的生活,已经提前进入了退休模式。


    从霍格沃茨辞职五年了。霜星那个首席魔法研究和安全顾问的头衔,基本就是个摆设——西奥多每个月按时把薪水打进他的古灵阁金库,偶尔发几份需要他过目的文件,大部分时候,他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存在”就够了。


    魔药私活?接,但看心情。太蠢的客户不接,太急的不接,说话不礼貌的直接拉黑。


    剩下的时间——


    熬点魔药,研究点新配方,翻翻书,喝喝茶,偶尔去对角巷逛逛,听听那些年迈的巫师们议论“那个斯内普现在在干什么”。


    他什么都不干。


    但今晚,他坐在蜘蛛尾巷客厅的沙发上,盯着壁炉里的火,已经盯了半小时。


    窗外的夜很深。


    巷子里很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偶尔噼啪的声响。


    和旁边沙发上那团黑色毛球的呼噜声。


    那团黑色的毛球叫夜心。


    七年前,五年级暑假,爱莉西娅从巷子口“绑架”回来的。


    就这么带回来了。


    然后那只猫就被留下了。


    后来他给它驱虫、洗澡、检查身体,顺便喂了几次魔药——主要是闲的,看它瘦成那样,顺手往猫粮里掺了点营养魔药。再后来,又掺了点长寿的。再再后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掺了点……


    斯内普怀疑它活到自己进坟墓都不成问题。


    现在夜心七岁了,活得比普通猫精神多了,每天自己出门溜达,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就在外面待着,身上一根杂毛都没有,油光水滑的,翠绿的眼睛一眯,活像一只小黑豹。


    它听得懂人话。


    但它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就像此刻。


    斯内普盯着壁炉。


    夜心舔着爪子。


    沉默了很久。


    “她三天没来消息了。”斯内普忽然说。


    夜心的耳朵动了动。


    没理他。


    “以前不是这样的。”斯内普继续说,声音很轻,“以前每天都有消息。吃的什么,见了谁,又做了什么蠢事——”


    他顿了顿。


    “现在三天了。”


    夜心继续舔爪子。


    “马尔福那个小子,”斯内普的语气冷了一点,“最近好像很忙。卢修斯把一堆破事都丢给他了。”


    夜心的尾巴甩了甩。


    “所以她闲下来了。”


    舔爪子。


    “闲下来了,三天没消息。”


    夜心终于抬起头,用那双翠绿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他女儿一模一样。


    斯内普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移开目光。


    “算了。”他说,“跟你说这些也没用。”


    夜心眨了眨眼。


    低下头,继续舔爪子。


    斯内普又盯着壁炉。


    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想起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小东西,拽着他的袍角,仰着头叫“爸爸”。


    想起她第一次会走的时候,摇摇晃晃扑过来,他接住她,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想起那些年,蜘蛛尾巷这个小客厅里,到处都是她的声音。


    她的笑。


    她的闹。


    她闯祸之后缩着脖子看他的眼神。


    现在。


    客厅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斯内普靠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他不承认自己在想她。


    但他确实在想。


    窗外,夜很深。


    他的眼眶有点热。


    只是一点。


    可能是壁炉烤的。


    他这么告诉自己。


    夜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倒映着壁炉的火光。


    它轻轻“喵”了一声。


    很轻。


    但斯内普听见了。


    他没睁眼。


    只是嘴角动了动。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


    他没说完。


    夜心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蹭了蹭他的手。


    然后在他旁边趴下,继续呼噜。


    斯内普没动。


    但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它背上。


    一下。


    一下。


    壁炉的火静静地烧着。


    蜘蛛尾巷的夜,一如既往地安静。


    ---


    与此同时,蜘蛛尾巷外。


    一辆出租车停在巷口。


    爱莉西娅从车上下来,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抬头看了看那条熟悉的、狭窄的、灯光昏暗的巷子。


    嘴角慢慢勾起。


    凌晨一点。


    夜最深的时候。


    她特意挑的这个时间。


    她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掏出魔杖,给自己施了个幻身咒,拎着小行李箱,悄无声息地往里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蜘蛛尾巷的房子,她闭着眼都能找到。


    那扇门,那把锁,那个她从小跑到大的玄关。


    她站在门口,掏出钥匙。


    轻轻插进去。


    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她推开门,拖着行李箱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玄关很暗,只有客厅那边透过来一点壁炉的光。


    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无声无息地往里走。


    她想着:走到他面前,然后——


    “喵。”


    爱莉西娅低头。


    一团黑色的东西蹲在她脚边,翠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夜心。


    它仰着头看她,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抖了抖。


    “嘘——”爱莉西娅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别出声,一会儿给你好吃的。”


    夜心蹭了蹭她的手。


    然后它转身,踩着无声的步子,往客厅走去。


    尾巴翘得更高了。


    爱莉西娅跟上去。


    客厅里,壁炉的火还在烧。


    沙发上,有一个人。


    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


    夜心走过去,跳上沙发,在他旁边趴下。


    那人没动。


    爱莉西娅站在原地,看着他。


    壁炉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好像睡着了。


    又好像没有。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绕到沙发背后。


    然后——


    她猛地从后面探出头,凑到他耳边:


    “爸爸!!!”


    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黑眸瞬间睁开。


    爱莉西娅已经笑得往后跳了一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斯内普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看着那张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的脸。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我假设,”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那颗装满了芨芨草和恶作剧念头的脑袋,在决定凌晨一点闯进别人家里之前,曾经产生过‘也许可以提前打个招呼’这个想法?”


    爱莉西娅眨眨眼。


    “打了招呼还叫惊喜吗?”


    “这叫惊吓。”


    “都一样。”


    “不一样。”斯内普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惊喜是你拿着礼物出现。惊吓是你像个阿瓦达索命一样出现在别人背后。”


    爱莉西娅笑得更开心了。


    “可是爸爸你刚才的表情好好笑。”


    斯内普的黑眸眯了眯。


    “很好笑?”


    “你的眼睛瞪大了。”


    “那叫生理反应。”


    “那就是被吓到了。”


    “爱莉西娅·斯内普。”斯内普往前走了一步,“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岁的人了,”他慢条斯理地说,“大半夜不睡觉,拖着行李跑回娘家,用这种方式吓唬一个四十二岁的老父亲——你觉得这正常吗?”


    爱莉西娅歪着头看他。


    “不正常。”


    “那你还做?”


    “就是因为不正常才好玩啊。”


    斯内普沉默了。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翠绿眼睛。


    看着她那张憋着坏笑的脸。


    看着她身后那个靠在玄关的行李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


    “把行李放你房间去。”


    爱莉西娅愣了一下。


    “您不赶我走?”


    “为什么要赶你走?”


    “因为……我半夜吓您?”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你半夜吓我的次数,”他说,“比你好好走正门的次数多。我要因为这就赶你走,你三岁那年就该被扔出去了。”


    爱莉西娅笑了。


    她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


    “爸爸你最好了。”


    斯内普没动。


    但他嘴角,动了动。


    很短。


    但爱莉西娅看见了。


    “你房间没动过。”他说,“自己收拾。”


    “好嘞!”


    爱莉西娅松开他,跑去拿行李。


    夜心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她后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斯内普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人一猫消失在楼梯口。


    听着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开门声、还有她自言自语的声音。


    客厅里又有了声音。


    又有了活气。


    他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


    这次没有眼眶发热。


    只有嘴角那一点,压不下去的弧度。


    ---


    十分钟后。


    爱莉西娅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踢踏着拖鞋,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


    “还是这儿舒服。”她往后一靠,叹了口气。


    斯内普看了她一眼。


    “马尔福庄园不够舒服?”


    “舒服。”爱莉西娅说,“但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她说,“这儿是我的家。”


    斯内普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爸爸。”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我了?”


    斯内普转过头,看着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双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假设,”他说,“你这种毫无根据的猜测,是基于你那颗永远闲不住的脑子里产生的幻觉。”


    爱莉西娅眨眨眼。


    “那就是想了。”


    “我没说。”


    “你的表情说了。”


    “我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有。”她凑近一点,盯着他的脸,“你刚才嘴角动了。我看见了。”


    斯内普看着她。


    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翠绿的眼睛,那个熟悉的、从小就有的、闯完祸之后凑过来看他的表情。


    他伸手,推开她的脸。


    “坐好。”


    爱莉西娅笑着缩回去。


    夜心跳上沙发,挤到他们中间,趴下,开始舔爪子。


    “它又胖了。”爱莉西娅戳了戳夜心的肚子。


    夜心抬头看她一眼,继续舔。


    “你喂它什么了?”


    “没什么。”斯内普说,“偶尔加点营养剂。”


    “偶尔?”


    “……经常。”


    爱莉西娅笑出声。


    “爸爸,你是不是太闲了?”


    斯内普没说话。


    “闲着就给猫加营养剂,”她继续戳夜心,“下一步是不是要教它熬魔药了?”


    “猫不能熬魔药。”


    “万一它可以呢?”


    “那也不可能。”


    “好吧。”


    “它的脑子,”斯内普看了夜心一眼,“可比某些人还够用一点。”


    爱莉西娅愣了一下。


    “某些人?”


    “嗯。”


    “谁?”


    “你说呢?”


    爱莉西娅沉默了。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三秒后。


    “爸,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斯内普移开目光,“我只是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


    “事实就是,”他慢条斯理地说,“夜心至少知道进门之前先打招呼。”


    爱莉西娅:“……”


    夜心抬起头,“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对”。


    爱莉西娅瞪它。


    它无辜地眨眨眼,继续舔爪子。


    “行。”爱莉西娅深吸一口气,“我半夜回来吓你是我不对。但你就不能——”


    “不能。”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什么都一样。”斯内普靠进沙发里,“你回来,我高兴。你吓我,我不高兴。”


    爱莉西娅愣住了。


    她看着他。


    他靠在沙发里,壁炉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那句话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


    但她听懂了。


    她挪过去一点,靠在他肩上。


    “爸爸。”


    “嗯?”


    “我以后常回来。”


    斯内普没说话。


    但他的手,轻轻放在她头上。


    “随你。”


    夜心抬起头,看着这两个人。


    它甩了甩尾巴,继续趴着。


    壁炉的火烧得很暖。


    窗外,夜还很深。


    但蜘蛛尾巷这间客厅里,终于不安静了。


    ---


    与此同时,马尔福庄园。


    德拉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凌晨两点了。


    他刚处理完一堆破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卧室。


    卧室很黑。


    很静。


    被子是冷的。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那个位置。


    空的。


    凉的。


    没有人。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


    她在哪儿?


    她在干什么?


    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她回蜘蛛尾巷了。


    那个男人。


    那个从小让他发怵的男人。


    他的教父。


    他老婆的亲爹。


    他这辈子最大的克星。


    德拉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想:如果她真的回蜘蛛尾巷了,那他今晚——


    他拿什么去抢?


    他敢去抢吗?


    他去了之后,能活着回来吗?


    他想起了前几天那个双面镜通话。


    “阳痿的魔药,随时备着。”


    他打了个寒颤。


    不去了。


    睡了。


    明天再说。


    他翻了个身,抱住那个冰冷的枕头。


    委屈。


    真的很委屈。


    老婆没了。


    被窝是冷的。


    明天还要继续处理那些破事。


    而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现在可能正坐在壁炉前,喝着他的茶,看着他老婆笑。


    德拉科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斗不过他……”他闷闷地说。


    这辈子都斗不过。


    从四岁第一次见面就输了。


    输到现在。


    他叹了口气。


    算了。


    输就输吧。


    反正她还会回来。


    反正她——


    他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蜘蛛尾巷那间房子的门口,冲他笑。


    他走过去。


    门开了。


    斯内普站在门里,手里拿着一瓶魔药。


    “阳痿的,要吗?”


    德拉科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


    他盯着天花板,想:


    明天还是加班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班比做梦安全。


    ---


    彩蛋一·夜心の深夜观察


    凌晨三点。


    夜心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一个靠在沙发里,睡着了。


    一个靠在他肩上,也睡着了。


    壁炉的火已经暗下去,只剩下一点余烬。


    它眨了眨那双翠绿的眼睛。


    这两个人,真奇怪。


    明明都想对方想得要命。


    明明见了面都高兴得要命。


    但嘴上谁也不说。


    它甩了甩尾巴。


    人类真麻烦。


    不像猫。


    想蹭就蹭,想叫就叫,想回家就回家。


    它跳下沙发,走到门口。


    门关着。


    它蹲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没人来开门。


    它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两个人。


    算了。


    今晚不出去。


    明天再说。


    它走回沙发边,跳上去,挤到两个人中间,趴下。


    呼噜呼噜。


    夜很深。


    很暖。


    ---


    彩蛋二·德拉科的噩梦清单


    第二天早上,德拉科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盯着那块湿痕,沉默了很久。


    他不承认那是眼泪。


    可能是口水。


    一定是口水。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开始写:


    《为什么我斗不过那个男人》


    1. 他是我教父,从小看着我长大,知道我所有的黑历史。


    2. 他是斯内普。


    3. 他是斯内普。


    4. 他是斯内普。


    写完。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纸。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起床。


    上班。


    老婆没了。


    日子还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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