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市静安县高铁站出口，张凯拉开网约车的后门，把旅行包扔在座位上，自己跟着钻了进去。


    “尾号？”


    “0069！”


    车辆平稳起步，驶出临江市静安县的高铁站。


    张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昨天晚上，他在狂徒律所的办公室里整整熬了一个通宵。


    全是为了吃透那份厚度堪比砖头的卷宗。


    直到现在，他的脑子还是嗡嗡作响，满脑子都是那个叫赵永熙的男人。


    一个干了二十年钳工的底层工人。


    没钱，没背景，没学历。


    就凭着每天看新闻联播、翻阅内部政策报刊，硬生生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手眼通天的高级领导。


    他不仅骗过了地方上的大小官员，还真的在那些穷乡僻壤搞起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全都搞成了！


    张凯转头看向车窗外。


    静安县的基建其实很一般，道路两旁的楼房大多透着一股灰扑扑的陈旧感。


    但随着车辆驶离县城中心，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双向两车道变成了宽阔平整的双向六车道柏油路。


    绿化带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栋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办公楼拔地而起。


    “小伙子，外地来的吧？”


    开车的网约车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瞥了张凯一眼。


    “前面就是腾飞工业园了。”


    “咱们静安县能有今天，全靠这个工业园撑着。”


    司机语气里满是自豪。


    “你别看咱们县城破，这工业园里头的企业，那可是给大汽车厂造零件的！”


    “县里一大半GDP都靠这个园区提供！”


    张凯默默听着，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工业园是怎么来的。


    为了这次走访，他花了一天时间调查了赵永熙所有指导过的项目！


    腾飞集团是赵永熙的第一个项目，它的前身是静安第三机械厂，隶属于静安县红岩镇管辖。


    二十多年前，国家大力发展市场经济，这个计划经济的遗留物在巨大的市场竞争下连年亏损，设备老化，连工人的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


    眼看就要破产清算，几千名职工就要下岗喝西北风。


    就在那个节骨眼上，那个冒充市里领导的赵永熙来了。


    他带着自己伪造的红头文件，穿着一套廉价但笔挺的西装，直接杀进了厂区，从此开启了他传奇的一生。


    .......


    网约车缓缓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大门前。


    张凯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仰起头，看着巨大的大理石门牌上鎏金的“腾飞集团”四个大字。


    这里早就翻新重建过了，完全找不到半点当年破败老厂的影子。


    张凯背紧旅行包，大步走向园区的大门。


    “干什么的？”


    一个穿着笔挺安保制服的年轻门卫从岗亭里走了出来，伸手拦住了去路。


    张凯停下脚步。


    他从口袋里掏出狂徒律所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你好，我找你们厂的领导。”


    “我是为了赵永熙先生的事情来的。”


    年轻门卫上下打量了张凯几眼。


    “赵永熙？”


    “没听过。”


    “有预约吗？”


    张凯摇了摇头。


    “事发突然，没来得及预约，但我确实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年轻门卫板起脸，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预约不能进。”


    “你联系我们内部的领导吧，让他给门卫室打电话。”


    “没有领导发话，我不可能放你进去。”


    “什么赵永熙不赵永熙的，每天想混进我们集团推销的人多了去了。”


    张凯有些无奈。


    他当然知道赵永熙这个名字在腾飞集团现在的年轻员工耳朵里，恐怕极其陌生。


    毕竟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而且赵永熙身份造假被抓的消息，目前还在严格保密阶段，根本没有对外公布。


    只有省督查组和检方走访过的一些地方领导知道一些内情！


    他正准备再解释几句，门卫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一个年长的保安队长推开玻璃门，大步走了出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还端着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


    保安队长皱着眉头训斥了一句。


    年轻门卫赶紧指了指张凯。


    “队长，这人没有预约，非要进去找领导。”


    “他说他是为了什么赵永熙来的。”


    “我按规矩没让他进。”


    当啷~~


    老队长手里的保温杯猛地砸在了地上。


    滚烫的茶水和枸杞溅了一地，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年轻门卫不知道赵永熙是谁。


    但他这个在厂里干了快三十年的老保安，连做梦都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静安下了很大的一场雪。


    第三机械厂已经停工三个月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厂里没钱买煤，宿舍楼的暖气管冻得邦邦硬。


    几百个拿不到工资的工人，拖家带口地堵在大门口，拉着白布条讨薪。


    当时的厂长躲在办公室里根本不敢露面。


    老队长那时候也就是个普通的看门保安，冷得直跺脚，看着那些绝望的工友，心里拔凉拔凉的。


    大家都觉得，这厂子完了，大家要下岗了。


    就在那天上午。


    几辆黑色轿车直接开到了大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藏青色行政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那气场，那做派，渊渟岳峙。


    镇上的领导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站在风雪里，站在了那些群情激愤的工人面前。


    他只说了一句：“我是市里派来的赵永熙，只要我在这，绝不让大家饿肚子过年！”


    那天下午，赵领导直接在破旧冰冷的食堂里召开了现场办公会。


    他把当时的厂长和几个推诿扯皮的镇领导骂得狗血淋头。


    他当场拍板了机械厂的混改方案，亲自打电话联系了外地的投资商。


    没过半个月，第一笔救命的资金就打进了厂里的账户。


    工人们的工资补发了。


    机器重新转了起来。


    后来老队长听厂办的人私下里说，赵领导临走那天，看到职工家属区有几个小孩在雪地里捡煤渣，赵领导眼眶都红了。


    他把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全都掏了出来，硬塞给了那个困难职工，连中午的招待饭都没吃，饿着肚子坐车走了。


    这十多年来，厂子越做越大，成了现在的腾飞集团。


    各项福利全部提高，工资涨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厂里那些老资历的高层，每次逢年过节喝酒，第一杯绝对是敬给那位远在省城的赵领导。


    那是整个腾飞集团的恩人，他保住了大家的饭碗！


    老队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张凯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的手都在哆嗦。


    “你……你说你是为了谁来的？”


    张凯被老队长的反应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


    总算碰到个知道内情的了。


    他立刻换上极其郑重的语气。


    “你好，我是赵永熙先生的律师的助理。”


    “我叫张凯。”


    “这次来，是想找你们厂里当年经历过那场混改的老领导，了解一些关于赵先生的情况。”


    老队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律师助理？


    赵领导怎么会需要律师？


    难道是省里上面派系斗争，赵领导这种清官好官被政敌给陷害了？！


    老队长脑补出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官场大戏。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抓着张凯的手更加用力。


    “张律师！”


    “赵领导他……他是不是出事了？”


    “我就知道！他那种一心只为老百姓办实事的好官，肯定会得罪那些贪官污吏！”


    张凯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直接在大门口说，你们敬仰了十多年的恩人，其实是个冒牌货吧？


    “情况比较复杂。”


    张凯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句。


    “我需要尽快收集一些当年赵先生指导你们厂子起死回生的证据。”


    “这对他非常重要。”


    老队长重重地点头，“你等着！”


    他转身跑回门卫室，直接越过了那些繁琐的请示流程。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直接拨通了厂长办公室的应急电话。


    几分钟后。


    队长一路小跑出来，亲自拿出门禁卡刷开闸机。


    “领导让你直接去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我带你过去！”


    张凯道谢，跟着队长走进了厂区。


    门卫亭里，年轻保安挠了挠头。


    “赵永熙到底是哪位神仙？”


    “神神秘秘的，也不说清楚。”


    他正嘀咕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从远处驶来，准备进厂。


    年轻保安立刻收起疑惑。


    他快步走到道闸前，按下开门键，站得笔直，抬手敬礼。


    “杨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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