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才注意到庭院中坐着一个淡绿衣衫的男子，正在专注练字，身后还站了几个宫人。


    此人容貌虽不如曜君惊艳，但也是位让人过目不忘的美男子，气宇轩昂，眉间隐有疏狂之气。


    早会上，我对这位美男子，是有印象的。


    此人名叫司徒逊，三品贵卿，玉琼宫的主位，也正是陆韫之口中那位“不提也罢”的宿舍长。


    不出意外，这满院子的花，都是宿舍长同志的花。


    这下坏了，毕过说坏话，被正主给听见了。


    在陆韫之的带头下，我们忙上前见礼：“参见司徒贵卿。”


    司徒逊头都不抬，接着问：“毕选侍还没回我的话呢。”


    毕过不管自己的理对不对，但气很壮：“臣也没说男子不能侍弄花草，但司徒贵卿就不觉得，这凡事过犹不及吗？”


    司徒逊搁下笔，抬头雅笑说：“这院子里的花，一半是陛下喜欢的，另一半是曜君大人喜欢，毕选侍不妨说说哪一半该去掉？”


    毕过听见“曜君”两字，就差把“晦气”写脸上了，陆韫之怕他再语出惊人，忙说：“臣与两位兄弟还有些闲话要说，就不打扰贵卿大人清静了。”


    司徒逊默许了，还朝我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我不明所以，只好冲他直愣一笑，顺便瞥了一眼他桌子上写的字。


    我原以为陆韫之的字已是一绝了，可光这匆匆一瞥下来，我就发觉这司徒逊的字明显更胜陆韫之几筹。


    可能因为司徒逊年纪较陆韫之稍大几岁，字也更自成风骨一些。


    所以说，这宫里面真是卧虎藏龙、卷王辈出啊。


    我突然有些庆幸，自己不是冲着升职加薪来的，不然就我这业务能力，除了诸葛易的脸和《我的国公父亲》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来跟这群男人卷的。


    入了陆韫之的殿里，我不放心地问：“刚才那位司徒贵卿和曜君关系如何？”


    陆韫之在自己宫里，也很谨慎，声音很小：“关系亲近，说句马首是瞻也不为过。”


    我担忧地看向毕过，结果毕过还在状况外，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陆韫之宫殿的布局。


    我说：“三弟啊，你可真不能乱说话了。”


    毕过说：“我今夜不过实话实说，他若真把这话给放心上了，那是他心胸狭隘。这样的人，也不值得我毕过结交敬重。”


    我说：“你可以不结交，但你二哥与司徒贵卿同住一宫，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毕过总算是听明白了，摆出一脸豪气的模样：“二哥，若日后这姓司徒的为难了你，你说与我听，我来替你讨个公道！”


    行吧，论背景，毕过确实有嚣张的底气。


    前面我就说过，毕过的祖母毕大将军是翊圣阁里排第四的大功臣，同时也是当世活着的名将里最德高望重的一位。毕过的父母也是为了守卫疆土，而不惜与敌军统帅同归于尽的英烈。


    在曹家崛起之前，毕家就是我朝武将中的TOP1。


    虽然这几年来，曹家发展势头太猛，已经有盖过毕家的意思，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毕老将军在世一天，毕家在朝堂上还是有很大的一席之地。


    我明白劝不动，也就老实闭麦了。


    将毕过送回了他的宫后，我借了一盏宫灯，一人溜达着，也没过多久，就到了太液池边停船的地方。


    太液池畔依旧灯火通明，然而我还没走近，便瞧见岸边有一道白色身影。


    起初我还以为见鬼了，吓了一跳，走近后，发觉身影眼熟，再一看，竟是那位和姬相模样一样的面试官同志。


    怎么的，这大晚上的还跑来给我加试？


    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是替身文学爱好者，绝不会因为这女的长得和我现代爱人一样，就产生不该有的心思。


    再来，我这人还是比较功利的。上回我努力和她周旋，是因为我想落选。现在我人都进宫了，那不管这是不是加试，也不管这女同志到底是谁，我都打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我视若无睹，快步从她身侧走过。


    还没走远，女子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我与诸葛选侍也算有过一面之缘，今日与阁下重逢，阁下便连一声招呼都不愿打吗？”


    女子的声音飘然而来，宛如天籁，连语调都跟姬相一般无二。


    我心中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如果姬相也不幸穿越了，如果她正好附在了这个和她容貌一样的女人身上呢！


    我停下脚步，转身抛出了一个问题。


    “R_μν-(1/2)Rg_μν+Λg_μν=？”


    姬相是数学与人工智能方向的博士，如果是她，一定能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公式，也一定知道公式的答案。


    “……”


    然而，眼前女子却面色淡漠地瞧着我，就跟瞧傻子一般。


    我既失落，又高兴。


    失落在于眼前女子的确是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高兴在于，姬相没有穿越！


    活在民主社会多好啊，穿越到帝制时代为臣为奴的倒霉事，我一个人摊上就够了。


    半晌后，她问：“此话何意？”


    我火速转身上了船，开始解绳：“意思就是男女授受不亲，还请阁下自重。”


    女子问：“阁下竟如此小心翼翼？”


    “小心驶得万年船。”


    说完这话，我就划着船远去了，一路上，不敢回头。


    每当我想回头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月亮，或是低头看看月影。


    天上的月亮，挂太高，摸不着。


    湖中的月影，桨一碰，全碎了。


    隔了几天，又有一场早会，皇夫颁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新入宫的弟弟们，你们的牌子皆已制好，今夜便会呈到陛下跟前。”


    几个新人一听今晚就可能有机会侍寝，全都欢欣鼓舞。


    气氛到这儿，我不装得高兴，显得比较不合群，只能一块假笑。


    倒是曜君懒得装了，直接泼起了冷水：“本宫听说三年前有位新人，本也是他们那届中选的秀男里第一个侍寝的。可谁知这人，真见了陛下竟力不从心，最后这寝没侍成，沦为了满宫笑谈。那新人脸皮还薄，没过几日，就羞愤自尽了。”


    刚还脸带笑意的兄弟们，听到这儿，笑容全凝固了。


    曜君见状，十分满意，继续阴阳怪气：“自然，本宫提这桩旧事，也没有咒你们的意思，只是盼这届新人能争气些，可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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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这宫里头再添上一桩笑谈了。”


    皇夫来打圆场：“诸位弟弟正当年少，血气方刚，曜君想来是多虑了。”


    曜君嗤笑一声：“正当年少？哈哈哈哈哈哈哈！若臣没记错，诸葛选侍不是和殿下同龄吗，哪能算得上‘年少’啊？”


    “诸葛选侍赤心如初，仍是少年模样。”


    皇夫还是很懂说话的艺术，“傻子”都能给找个褒义词。


    曜君又笑了：“也对，他若是像殿下一般，日日操劳后宫琐事，自然也很难再‘少年’了。”


    贵君曹昀似乎是听不下去了，出声讽刺：“本宫看宫里头最操劳的当数曜君。你晚上要侍寝，白天还要牙尖。前几日，本宫恰好得了一根上好鹿鞭，曜君不如拿去补补，免得精力损耗太多，下回侍寝时力不从心。”


    众人听了，想笑不敢笑，只有毕过没忍住，笑出了声，还被曜君听见了。


    曜君斜睨了毕过一眼，咬牙说：“这种好东西，还是贵君自个收着吧，说不准哪日便用上了。”


    我心中有事，后面的那些话，都没怎么听进去。


    终于撑到早会结束，恭送完皇夫后，就是排队下班。


    所谓排队下班，指的是要先恭送完高位份的兄弟走了后，我们这些低位份的才能走。


    出了未央宫，路上的氛围，就相对松弛些了，高位的人一走，剩下的人位份都差不太多，便都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边走边聊。


    我照例和陆韫之、毕过一块走，走了几步，就觉有一道目光在身后。我回过头，见是吴符。


    吴符见我瞧见了他，俊脸上露出迟疑。


    我猜到了他的心思，主动上前打招呼，问他是否想与我们同行。


    这届新人就剩我们四人了，我和陆韫之、毕过结拜当了兄弟，组了小团体，倒显得吴符落了单。


    他比划：不必了，不……不打扰三位了。


    我说：“那等你以后有空了，就来蓬莱阁做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我能帮一定帮。”


    吴符感动地比划起来：“谢谢诸葛兄，我改日一定上门拜访！”


    吴符走远后，陆韫之问：“大哥是看好吴选侍吗？”


    陆韫之这是以为我今日对吴符展露友善的一面，是因为我觉得吴符未来可期。


    我说：“他没什么家世，又不能开口，在宫里面，肯定有诸多不易，我如果能帮上点忙，也算是行善积德了。”


    毕过点头：“嗯，他是挺可怜的，该多帮帮。”


    陆韫之说：“家世不显，却能进宫的，恐怕都不如表面上瞧着那般简单。曜君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


    算上现代那会儿，我也算是阅人不少了。


    很多时候，我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我倒觉得吴选侍是个忠厚人。”


    陆韫之说：“倘若庵罗脯之事不是意外呢？”


    毕过皱眉：“二哥何出此言，可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陆韫之说：“没有证据，我只是想提醒大哥、三弟，对于宫中之人，还是多留个心眼要好。”


    氛围莫名低沉下去，这时候，耳旁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


    “三位新来的兄弟，你们可有兴趣来下上一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