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电视剧上演的一样，秀男中选后，也不是说立马就入住宫中，而是统一先送回各自家里(家没在帝京的，也安排了住宿的地方)，等到一个黄道吉日，一块报道入宫。


    当我被送回国公府的时候，就已经看见外面站岗了一队羽林军。


    羽林军二十四小时轮流站岗，个个都是受过专业训练、一米八往上的英武青壮年，让我插翅难飞。


    在家牢了小半个月，正式进宫的通知也到了。


    按传统，秀男正式进宫前的最后一天，宫里面会赏秀男一顿团圆饭，让秀男和家人们作最后的告别。


    说是和家人们告别，结果今夜饭桌上，就我和诸葛镜两人。


    诸葛镜和他结拜大哥太上皇一样，也是发妻走后，就没再婚没纳妾。


    一个独身男人抚养三个遗孤长大。


    册封后的秀男，名义上都是皇帝的男人，所以回府后，不得再外出，没住一块的亲朋好友，无旨也不能进来探望。


    诸葛易的二弟三弟早已成家开府，搬出去住了，所以今夜没办法过来吃团圆饭。


    老四诸葛德还在跑路中，更不可能在这会儿回来自投罗网。


    这顿御膳房出炉的团圆饭，一共有十八道菜，从冷盘，到热菜，再到最后的汤点甜品，味道和卖相都是上乘，没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当人心里头装着事的时候，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唯有不停地喝酒，等酒精麻痹了神经，才会稍稍好受点。


    我一端起酒杯，诸葛镜就让我少喝点，说明日要早起进宫，结果我少喝的酒，全进他肚子里了。


    我还没醉，他先醉了，拉着我的手，红着眼说：“是爹对不起你，还是让你走到了这一步。”


    我说：“我知道，爹你对外说我傻，是为了我好。”


    诸葛镜看我的醉眼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真不是傻子。”


    诸葛镜低声说：“易儿，不论你真傻，还是假傻，都要记住，在宫里头，当傻子比当聪明人安全。”


    “我明白，枪打出头鸟。”


    诸葛镜说：“你进宫后，别想着去争，就老老实实，低低调调地把日子给过下去。”


    我自嘲：“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诸葛镜说：“你年岁本来也不小了，再熬个几年，等到三十五岁，我再想办法，救你出宫。”


    我原本已经有点醉了，听到这句话，跟被灌了醒酒汤一样，立马就清醒了！


    “爹，你这话保真吗！”


    “年过三十五岁的宫妃侍君得赦出宫一事，前朝是有过不少先例的。”


    “这我太熟了，我们互联网这行通常也是三十五岁开始优化！”


    诸葛镜早就懒得管我的“疯言疯语”了，接着说：“但这事能办的前提是，你在宫里面绝对不能得宠。”


    这可是《我的国公父亲》最有用的一集啊！


    我忙应和：“是这个理！要是换成个得宠的，您再暗箱操作，陛下也舍不得放人呀！”


    “聪明！不愧是你娘的好儿子！”


    我高兴说：“您终于承认我不傻了。”


    诸葛镜却又莫名地眼露愁意：“不，你还是傻些好。”


    我不明白诸葛镜话中的惆怅从何而来。


    我也没当过爹，所以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爹盼着自己的儿子越傻越好。


    正如诸葛镜也不明白我嘴巴里那些“疯言疯语”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诸葛镜就彻底醉倒了，剩我一人继续喝着酒。


    我举起杯，看向了夜。


    今夜月亮不大，但挺圆的。


    以前读书的时候学《水调歌头》，我只知道这词写得很好，苏轼这兄弟很牛X。


    但你真要让我自己分析，苏轼牛在哪儿，这词好在什么地方，我是说不出什么真情实感的东西来的，只能给你一字不漏地把教辅书上的赏析全文背完。


    因为人的阅历没到那儿，许多东西品不出来。


    就今晚，就刚抬头望月的那一瞬，我才觉得自己这辈子（或许该算是下辈子了）真正读懂了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望着天上的明月，想念着我的爱人。


    那我原来所在时空的爱人呢？


    这时候的她，会不会也和我一样，正在望着天上的明月？


    她会不会也在看见月亮的那一瞬，突然就想起了我呢？


    “但愿人长久。”


    好可惜，人不能如愿长久，所以才只能隔着千里、甚至是隔着不同的时空，共赏头顶上的那一轮婵娟。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眼前的月亮模糊成了两三个，脸颊也有点湿了。


    看来，我是真的很想姬相了。


    …


    一大清早，负责接送的宫廷仪仗队，就都候在了家门口，敲锣打鼓，还带放鞭炮的，落在我眼中，有一种“丧事喜办”的幽默感。


    宫里面还有个规矩是，允许秀男从自家带一个侍从一块进宫。


    诸葛镜当然是给我安排了燕羽。


    我说，我一个人进去遭罪就行了，没必要连累燕羽。


    诸葛镜说，这是燕羽自己的决定，你跟他说。


    我听完，就跑去问燕羽。


    我问他，是不是我爹逼你跟我入宫。


    谁知燕羽正色比划：“公子对我有恩，公子去哪儿，我去哪儿。”


    唉，我差点想说，那也是诸葛易对你的恩，不关我的事，但我看燕羽眼神太过坚定，只好叹气说：“好，以后我们哥俩在宫里面相依为命！”


    所以今日，燕羽也一块跟上了大部队。


    国公府离皇宫真不远，上轿子后，我感觉没坐多久，就到站了。


    眼前这道门，显然比上回选秀进出的那道门，要大气雄伟得多。（我出了轿子，在门口站着，下意识都想摸手机，心想着这不到景点了吗，该打卡拍照了。）


    这届秀男最后入选的，算上我，一共就五个倒霉蛋。不一会儿，陆韫之、毕过、柴昊、吴符，也全都到了。


    宫门口等着我们的领头也是老熟人姜尚宫。


    大伙一段日子不见，其实也都没太大变化。正式场合不便交头接耳，我和陆韫之、毕过就用眼神打了个招呼。


    姜尚宫见我们人齐了，就开始官方致辞了，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套话后，才到实质性的内容。


    大概意思是，我们进宫第一天，主要就是搬家收拾东西，见见宿舍长（宫殿主位）和室友（同宫其他人），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然后早点休息，因为第二天早上就要开早会了，到时候皇夫和宫里面的其他侍君们都会出席。


    再然后，就是公布我们的“分宫安排”。


    话说回来，陆韫之这结义二弟很够兄弟。


    前几天，陆韫之就派人给我送了一本册子，里面写着他近期搜集到的一些宫中情报。


    我到手后，粗略地翻了下，里面有各宫的介绍，包含了各个宫殿里主位是谁、侧位是谁、地址位置如何等，全都写得一清二楚。


    陆韫之甚至还给各个宫打了个综合评分，整得就跟某众点评一样（以后我就叫这册子为《陆众点评》）。


    比如昭阳宫，虽然地理位置优越，但因为主位曜君出了名的跋扈事多，所以得分不高。


    又比如平禧宫，虽然没有主位，住进去了事少，但位置实在太偏，所以得分也不高。


    “陆才人赐居玉琼宫。”


    陆韫之接完旨，就跟着一队宫人先走了。


    印象中，玉琼宫得分挺高的，只能说，陆韫之这人值得。


    “毕选侍赐居彰德宫。”


    我记得彰德宫得分最高，毕过这小子运气不错啊。


    “诸葛选侍赐居蓬莱阁。”


    蓬莱阁听着挺好！等等，不对啊！


    这蓬莱阁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我怎么记得《陆众点评》上没写过这玩意啊？


    我满头问号，但也不敢问“为什么你家蓬莱阁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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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陆众点评》啊，是不是没充钱？”之类的，只好老实跟着带队的宫人走，走远几步后，隐约听见后面的吴符被分去了平禧宫。


    我越是跟着领队老实巴交地走，脑子里问号冒得越快。


    经历了选秀训练营后，我对这宫里面的基本布局，大致心里有数。


    所以这会儿，我能感觉出来，我去的这个方向，不大像是后妃居住区，而是朝着太掖池那片去了。


    结果证明，我方向感的确不错，最后领队真给我带去了太液池边。


    池畔还停了两艘船，一大一小，大的像运货的没什么装潢，小的看着就挺别致了，应该是坐人的。


    我问领队，蓬莱阁到底在哪儿?


    领队指了指太液池正中的人工岛。


    万万没想到，上面居然给我分配到了湖景房！


    湖景房好啊！安静清幽，风景秀美，私密性高！


    整个人工岛上，只有蓬莱阁一套房，里面三间殿都是空着的。可以说，整个蓬莱阁都被我一个人给承包了。


    蓬莱阁院子比我想象中大，其中还摆着一个大型的古代计时器，叫莲花漏，原理是虹吸。造型精致的十二花瓣装置，代表着十二个时辰。我觉得有意思，在旁围观了一会儿，才舍得进殿。


    殿内也已经被打整好了，干净亮堂，布置简洁，就是水上建筑，屋内难免有一点潮。


    除了潮之外，蓬莱阁最大缺点就是位置偏，离皇帝皇夫，还有其他兄弟们住的地方都远，以至于上下班通勤久，出门遛个弯都得先坐个船。


    但我本人特别满意，觉得天高皇帝远，这地方实在太适合我这种进宫就打算苟着的人了。


    唯一摸不透的是，上面给我分这套房的用意是什么？


    这是皇夫的意思，还是女帝的意思？


    宫里面给我分配了五个宫男，其中一个是小主管，年纪看着稍微大的，职位是掌事，七品官。


    小主管二十六七，年纪跟我差不多的，自称进宫十来年，也算是个宫中老人了，姓秦单名一个“凌”字。


    秦凌五官端正，尤其眼睛长得挺漂亮，眉宇间有股正气，看着就很稳重。说来也巧，我现代的秘书也姓秦。


    剩下的四个，就全都是十多岁的小孩了，最小的一个才十三岁，叫桑宝，完全稚气未脱的模样。


    看他们替我搬家，我都觉得是在压榨童工，良心不安。


    于是，我就说我闲不住，也开始帮忙，像那些重的箱子，我都不敢让小孩们上手，全是自己和燕羽一块搬的。


    小孩们受宠若惊，纷纷跪下说：“大人使不得。”


    我让他们赶紧起来，正色说：“你们既然在我宫里干事，那就得听我的规矩。”


    他们齐声说：“大人请讲。”


    我说:“第一条规矩是，在我宫里面，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跪。”


    众人面露为难。


    我说：“自然，在外面，该守什么礼数规矩，你们就都好好守。但在我这儿，大伙关起门来。就别动不动跪了。”


    众人还是一脸难色，就那个最小的孩子桑宝，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奴才遵命。”


    桑宝先说了后，众人也才跟着说了。


    我又说：“还有，在我跟前，也别自称奴才。”


    未等众人称是，秦凌先抗议：“大人，这宫里头人多嘴杂，最防不住的便是隔墙有耳。若这事传了出去，只会叫他人觉得是奴才们没学好礼数。”


    秦凌不愧是老江湖，一下子就点醒了我。


    此地说穿了是封建专制制度下的皇宫，我一个刚进宫的新人，无权无势的，就想当然地乱改规矩，到头来大概率只会害人害己。


    我诚恳说：“对不起，这事是我没想周全。你们就先不改口了，但以后，在这蓬莱阁里，尽量能不跪就不跪。”


    秦凌这才领着众人向我谢恩，谢恩的时候，又默契地跪下了。


    我看见这情景，心中万千感慨就化作一个念头：封建礼教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