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3章

作品:《雌虫怎么找老婆

    伯爵家的仆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哪里会随便用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乡虫?


    可管家却任由那些银币落入衣袋中,没有一口推拒回绝。


    晚宴虽是要等夜幕降临才开始,但那些贵客们下午就会陆续坐着马车抵达。


    这个节骨眼上最缺虫爪,有送上门的免费…倒贴钱的劳力,倒是可以一用。


    “贵虫们的餐食马虎不得,让一个生面孔去厨房做事,我担不起这个责任。”管家睁开眼,眸光在贝希摩斯身上打了个转。


    “你为何遮着脸?”


    “我样貌丑陋,怕冲撞您这样的绅士。”贝希摩斯说着,扯下丝巾,露出平庸的下半张脸。


    鼻翼宽大、下巴凸出,脸颊上还有几块刺目的黑色胎记。


    管家看过,紧绷的神色松了松。


    虽说伯爵好美色,手下仆虫大都有姿色,可这会儿也不好过于挑剔。


    “我看你手脚麻利,愿不愿意做些杂活?薪水只算这几日的。”


    “自然,能有幸远远看一眼那些勋贵的威仪,长长见识我就心满意足了!回头也好跟我那些个酒友们吹嘘。”


    贝希摩斯乐呵呵地应承下来。


    本来这一趟就只是想混进宴会采集信息,身份都是随口胡扯的,真要安排他这个不善做菜的去了厨房,那才是两眼一抹黑呢。


    薪水发不发都无所谓,总归过了今夜他就跑路。


    马车行得飞快,一路朝着小镇南部的庄园疾驰。


    后半程贝希摩斯识趣地没再多言,免得说多错多,惹管家不快。


    不到半小时,他们抵达目的地。


    刚下马车,一栋宏伟建筑撞入眼帘。墙体是肃穆的灰白色泽,莫约三层楼高,顶端是一圈雉堞。


    远处是大片连绵的雪地,等到冰雪消融,想必会是绿意绵绵的草场。


    那些贵族子弟有的是娱乐项目可以在上面消遣。


    贝希摩斯深吸一口浸透富贵气息的冷空气,还没来得及暗下决心掏空伯爵的家底,就被管家支使着干起了体力活。


    骗子的手脚都快,他做得很是麻利爽快。伯爵府的侍虫大都不太爱多言,只能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获得碎片似的消息。


    日头渐高,厚厚的冰雪没怎么消融,衣着华贵的客虫们纷至沓来。


    贵雄们坐着装饰华丽的马车,下车时用披风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雌虫们大多身着利落的骑马服,甩着马鞭,驱策着强健的骏马奔驰而来。


    贝希摩斯上赶着做些牵马安置的活。


    这些家伙非富即贵,保不齐里面就有他的下下个目标,多观察总没错。


    贵客们安顿好,便施施然进了府邸。一个个昂首挺胸,如一群天鹅扇动洁白的羽翼,姿态优雅地飘进大厅里。


    贝希摩斯这种边缘虫自然进不了大厅探听消息,里面的贵虫们载歌载舞开宴席,他只得累死累活搬货品。


    骗子有得是耐心。


    贝希摩斯只管低头老实做事,终于被管家看中,安排着去搬运木炭和烤架。


    从热火朝天的厨房取器具时,他听见几个雌仆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是不是该给雌君另外准备一份晚餐?”


    “对,他的身体这么差,也不爱吃油腻的食物。”


    “伯爵都不在意,咱们上赶着讨好做什么?”


    “也是,要么让他拿着赏钱来,要么就让他自己做!”


    “哈哈,他那样怎么做?说这种话可要下地狱的,小心着点儿!”


    “那便让虫神降罪吧,我可不怕。”


    贝希摩斯心中一凛。


    弗兰西伯爵已有雌君,这是个坏消息,这位雌君似乎不受重视,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暗色的天幕落下,府邸内部灯火通明,外部也不遑多让。


    空荡宽阔的平地上架起一堆堆篝火,十数个点位的烈焰舔舐着残雪,驱散黑暗与寒冷。


    贵虫们围着篝火,坐在雕花木椅上,几个雄虫嫌坐垫不够软和。


    贝希摩斯站在外围,分享不到这份温暖惬意,好在他视力尚佳,该看到的一样不会落下。


    万众瞩目的弗兰西伯爵终于亮了相。


    他穿着一件深色厚呢绒的礼服,中等身材,面容规整周正,暗红的短发被规规矩矩地捋到脑后,露出宽阔的额头。


    此刻,那双灰褐色的眼瞳笑意满满,对着身旁的子爵寒暄:“亲爱的卡伦,上次见面得追溯到你的婚宴了,这几年过得如何?”


    子爵指了指眼下的青黑,扯起嘴角,面容轮廓本就尖瘦,这个神情显得他更加刻薄:“娶的那位雌君,性格你也知道,没能过上一天消停日子。我每天都虔诚向虫神祈祷,可惜更换不得。”


    “呸!你真不要脸面!”子爵夫虫就坐在他身边,闻言笑骂着给了他一拳。众虫发出善意的哄笑。


    “我们可没有你这样的好福气,你该珍惜才是。”弗兰西伯爵顺着子爵的话极其敷衍地奉承了一句,眸光却不住地在那个成熟艳丽、神情嗔怒的雌虫身上流连。


    接下来,贵虫们开始闲聊。


    年轻的雌虫们聊聊新鲜见闻,年长些的探讨生意经,或明或暗地炫耀财力。


    场面一时热络不起来。伯爵觉得无趣,拍拍手召来管家,一支提前安排好的管弦乐队应声开始露天演奏。


    悠扬的曲调飘荡开来,年轻的贵虫们成双成对,绕着篝火迈起优雅的舞步,仿佛不畏严寒。


    几曲结束,贵虫们活动开身体,也顺道打开了话匣子。他们围着那些奢靡的爱好说个不停,不时再朝心仪的虫送去一个暧昧的眼神。


    弗兰西伯爵作为主虫,还算撑得住场面,这里他的身份地位最高,受到的自然只有无尽的追捧。


    “听闻伯爵也擅骑射?”


    “这可稀奇。”


    “再没有比伯爵大虫更完美的雄虫了!”


    “言过其实了。不过若是大家也对此感兴趣,我诚邀诸位多住几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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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去狩猎。”


    “好呀!顺便比比谁的猎物最多。”


    “自然,库房里多得是好弓,任由大家挑选。”


    ……


    冷风吹拂,贝希摩斯打了个喷嚏,隔壁的雌虫已然开始打哈欠。


    他精神抖擞,将见闻中最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


    根据观察,弗兰西伯爵好美色,并且……好别虫的雌君。


    年长成熟、身材丰腴的雌虫,他总会多瞧几眼。但这并不意味着伯爵欣赏有阅历的雌虫——有位样貌出众但博览群书的雌虫想跟他探讨读书心得,被他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当然,若是样貌平庸甚至丑陋的,更入不了他的眼。


    很显然,年轻气盛的伯爵只喜欢美貌的空壳,最好没什么见识。他不会容许宠爱对象的风头越过自己。


    好在在场的雌虫足够多,种类丰富,贝希摩斯轻而易举地总结出弗兰西的喜好,并准备为他量身定制心动雌虫。


    一个已婚,样貌美艳,身材丰腴,头脑简单,心直口快的雌虫?


    这次目标喜欢的终于不是文雅的贵雌了,贝希摩斯暗暗松了口气。


    上一次为吸引某个贵族的注意,他这个半文盲不得不附庸风雅,狠狠恶补了一番上流社会的知识。


    他正回想那段尴尬的经历,忽然察觉到有什么硬质的东西敲了下自己的脚踝。


    转过身看去,眼前站着一个雌虫。


    罪魁祸首的身量不高,穿着件墨色的大衣,胸口袖口镶着海狸皮。短短的金色鬈发柔软蓬松,脸庞小小的一团,清瘦稚嫩。


    一双眼睛是清澈的琥珀色,虚虚地看向前方,没有焦点。


    贝希摩斯一怔,低头看向他右手握着的木制雕花手杖。


    方才就是被这玩意儿碰到了腿。


    “抱歉……我打到你了吗?”


    眼前的雌虫看起来像是偷穿大虫衣物的未成年雌崽,嗓音也是细弱的。


    贝希摩斯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雌虫,看起来弱得像娇贵的雄虫了。


    “没有,阁下。”


    “你是新来的仆虫,还是伯爵的贵客?”


    “前者。”


    “噢,”雌虫点点头,迟疑着,勉强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抬起左手,“我是伯爵的雌君梅斐斯特。劳烦你,引导我到他的身边去,好吗?”


    那只手戴着棕色的小羊皮手套,安安静静地伸在半空。


    贝希摩斯有片刻的失神。


    他不该去接触这个雌虫。任何额外的动作都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管家指不定还在哪里窥伺自己的一举一动。


    这个身份在今夜该悄无声息地消失。


    远处传来宾客们欢乐的语调,可梅斐斯特侧耳倾听,半晌没有收到仆虫的回应。


    他皱起眉,清瘦的脸上漫开局促与不安。


    “不…可以吗?”


    那只手开始颤抖,手指蜷缩起来,缓缓收回。


    贝希摩斯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