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作品:《大佬傍身

    入夜。


    这座屹立在绝壁之巅的清幽小屋,顾灵倾整整住了十年。


    如今,卧房却要易主。


    一床一衾,容下两个大男人着实勉强。


    氛围实在诡谲。


    最终,顾灵倾尝试厚起脸皮,问白延:“挤挤?”


    白延缄默不语,微拧眉心实实在在透出为难,白皙的脖颈崩出修长利落的线条,衬得下颌线条愈发清俊。


    顾灵倾眸光微垂,瞧见白延颈侧的那枚精巧的墨痣,喉间微顿,改口道:“不挤了,我睡外头,你安心休养。”


    闻言,白延眉峰皱得更紧,双眸微沉,默不作声审视顾灵倾,判断这话里有几分真伪。


    顾灵倾却会错意,以为白延心有犹豫,英气的眉尾轻挑。


    莫非有戏?


    他其实想跟我挤挤?


    顾灵倾迈步上前,宽大身躯遮住案头摇曳的烛火。


    白延陷入一片阴影中,压力倍增,摸刀,寒光泛起。


    根本没戏。


    有多远,便滚多远。


    顾灵倾见状,及时后撤半步,抬手轻摸鼻梁,罢了,幕天席地也挺好。


    反正昨夜也是睡在外头,山风清冽,空气清新得很。


    ……


    顾灵倾在白延目送下,老实退出卧房,跃上屋檐,头枕双臂。比夜色更深的瞳孔里,映着满天繁星,很是闲暇。


    反倒是被留在屋内的白延。


    辗转反侧。


    虽未亲眼所见,但白延心如明镜,隔着一层青瓦,顾灵倾在自己的正上方。


    对方并未故意收敛气息,以白延的内力修为,可以清晰感知到屋顶之上,那道深沉平稳,匀长有序的呼吸声,萦绕不散。


    他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白延百思不得其解。


    白延从未料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与顾灵倾这等人物产生交集。


    暂不论顾灵倾十年前威震江湖的辉煌,即便是他隐退江湖的这十年,有关顾灵倾的传闻依然颇多。


    且都是负面流言。


    有说顾灵倾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疯疯癫癫。


    有说顾灵倾武功尽失,已然是个废人,郁郁不得志。


    更有甚者,说顾灵倾早就死了,只是苍擎宫封锁了消息,不愿将此事公之于众。


    顾灵倾叱咤风云的那段日子,白延逐渐掌握了暗杀之道,开始独立执行天机阁里的任务。


    那时候的白延,尚不若现在这般冷漠麻木。心性未磨,沾到温热的血液,他会手抖,被刀剑刺伤时,他亦会恐惧。


    ……


    白延伸手,缓缓抚向腹部,交叠的纱布之下,愈合中的伤口混杂着疼痛和瘙痒。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窗户外头,夜风伴着远处的瀑布低鸣,丝丝缕缕涌进小屋,风里有森林的清新木香。


    拂去了伤痛给白延带来的几分烦闷。


    ……


    在这般清幽绝尘之地,顾灵倾隐居十载?


    白延闭目养神,眼珠微晃。


    他,当真灵倾吗?


    自己与他交手数,身手固然,可若真是顾灵倾,理应一掌就能置人于死地吧?


    是如江湖流言中说的那样,顾灵倾重伤后功力受损始终没有恢复?


    还是故意隐藏实力,让着自己?


    鹤思涯作为传世神医,一直守在苍擎宫给顾灵倾治病,想必他身体确实未曾痊愈……若仔细观察,未必不能寻到他的破绽。


    白延眼眸猛地撩起,注视屋顶,心中思绪万千,眼底渐渐凝起一丝凛冽的杀意。


    细听呼吸声,房顶上的顾灵倾呼吸深缓匀长,已然睡着了。


    仿佛真的对白延毫无防备。


    白延反手探入枕下,握住短刃,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如果从这里,用十成功力,掷出一刀。


    有没有可能,杀死他?


    杀死顾灵倾。


    思及此,白延喉结滚动,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重。


    亢奋。


    难以言喻的亢奋,随着血液涌现四肢百骸。


    ……


    相比白延的彻夜辗转反侧,顾灵倾倒是皮糙肉厚,一夜睡得安稳。


    天刚蒙蒙亮便醒来,神清气爽。全然不知昨夜在白延心底,自己反复死了数次,生死起落皆在对方一念之间。


    顾灵倾利落翻身,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处屋顶,而非床榻,毫无防备之下,碾着青瓦轱辘轱辘,狼狈滚了两圈,才在屋檐边沿险险稳住身形。


    ……


    跃下屋檐,镇定理理衣摆。


    顾灵倾将房门推开一条细缝,屋里,白延静静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知道他在装睡,顾灵倾不欲不戳破,只轻手轻脚合上门,转身便动身下山。


    除了鹤思涯,顾灵倾不想让其他人接触白延。在这的一日三餐,皆是让徐燕青差人备好,置于山脚,再由顾灵倾亲自去取。或是鹤思涯上山医病时,顺带捎上来。


    顾灵倾脚下生风,身形如掠影,在悬崖峭壁间近乎直垂而下,玄色衣摆扬如翱鹰,转瞬便掠至山底。


    山下,徐燕青正侯在那里。


    他今日起了个大早,专程提着一只描金食盒,探头探脑张望着,等顾灵倾出现。


    见人来了,食盒一递。


    “你怎么跑过来了?”顾灵倾接过食盒,挑眉。


    徐燕青自然而然,面带微笑:“走,我随你一同去看看他。”


    顾灵倾语气冷硬,无情赶人,言简意赅:“滚。”


    徐燕青假装没听见。他对白延好奇很久了,奈何始终见不到本尊,此时早已心痒难耐,不愿轻易放弃。


    “你别跟着我。”顾灵倾皱眉,脚下加了几分力道,身形愈发迅疾。


    徐燕青运力追赶顾灵倾的步伐,“让我瞧一眼又如何!干嘛那么小气!”


    顾灵倾的轻功跟他性格一个德性,蛮横的很,横冲直撞迅如闪电。为了甩掉徐燕青,他专挑刁钻险峻的路线走,一路飞沙走石。


    徐燕青在后面气喘吁吁,“……你!你等等我!”


    顾灵倾冷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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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头睨去一瞥,“再跟着我,我动手了。”


    “看一眼他又不会掉块肉……啊!”徐燕青一时大意,踩到松动碎石块,脚下一空,险些坠下万丈绝壁。


    顾灵倾眼疾手快,闪身一把拽住摇晃的徐燕青,手臂运力,猛将他往旁边一扔,稳稳掷到侧方更为平缓的山道之上,随即头也不回道:“下山,别打扰我们,否则揍你。”


    徐燕青在崎岖窄道间,捂着心惊肉跳的胸口,平复险些坠崖带来的惊恐。他龇牙咧嘴半晌,将怨气发泄在顾灵倾身上,朝迅速远去的身影大喊:“我看你真是着了魔道!竟被他勾得这般沉迷!有本事让我见识见识啊!到底是哪来的妖孽啊!!!”


    哪来的妖孽啊——妖孽啊——妖孽啊——


    高亢的尾音,用上十成内力吼出,在山间反复回荡,久久不散。


    徐燕青就是故意吼出来的。


    好让在山巅的白延听个一清二楚。


    清楚到顾灵倾都将饭盒提上来了,徐燕青那句“妖孽啊!”还在空中荡气回肠。


    白延站在门边,与顾灵倾四目相对。


    徐燕青:孽啊~孽啊~孽啊~啊啊~啊~


    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顾灵倾强作镇定,开口:“……醒了?昨夜睡的如何。”


    白延嘴巴张了张,复又沉默合上,只余无声的凝视。


    顾灵倾耳根微热:“别在意,他经常犯病。”


    “所以……方才那叫喊,确实是徐宫主?”白延动作自然地理了理松散的领口,将衣襟拢紧。


    视线中,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蹭过小小的墨痣,顾灵倾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挪开目光,清清嗓子:“莫要管他,除了鹤前辈,我不会让任何人见来你。”


    闻言,白延定定看他几瞬,垂下手,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好。”


    顾灵倾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盒盖,“吃早饭吧。”


    白延:“好。”


    “多吃点。”顾灵倾把暖呼呼的包子推过去。


    白延:“好。”


    白延吃饭很安静,细嚼慢咽,竟有几分猫一般的温顺。


    顾灵倾光顾着看白延,端着粥,半天没喝下去一口。


    突然,顾灵倾福至心灵,灵光一闪,目光紧紧锁住白延的脸,试探道:“莲清教的静息大法,想学吗?”


    “……”


    白延垂眸进食,未作回应。


    顾灵倾察言观色:“青城派的隔空打物,想学吗?”


    “……”


    白延依旧沉默,指尖却微微一顿。


    顾灵倾再接再厉:“武当派的移形换影,想学吗?”


    “……”


    顾灵倾列举的独门秘笈,尽是惯于隐在暗处杀手所需要的招式。


    虽始终一语不发,白延往日平淡如深潭的眼眸,却悄然荡起了些许波澜。


    那波澜藏得很深,却被顾灵倾尽收眼底。


    鱼咬了饵,顾灵倾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自信收杆,低沉道:“这些,我都会,我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