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改元靖康

作品:《穿到靖康成炮灰,我在汴京找活路

    “金军过了中山府。”萧景琰说,声音压得很低,“正往真定府去。”


    沈清辞低头看那张纸条。


    纸上只有几行字,潦草,却每一笔都像是刻进去的。


    她仔细看完后,把纸条凑到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真定府。”她说,“离汴京六百里。”


    萧景琰点了点头。


    “快的话,正月十五之前就能到黄河。”


    他看着她,目光沉沉的,“比我们之前推的,快了至少五天。”


    沈清辞没有说话。


    窗外,雪还在下。


    街上有人踩着积雪匆匆走过,一个挑担的小贩缩着脖子跑过去,担子里的东西用油布盖着,看不见是什么。


    有个书生站在告示前,仰着头看新帝登基的诏书,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得很快。


    远处有人在抢粮,隔着几条街都能听见吵嚷声。


    还有人推着车从巷子里出来,车上堆满包袱,车轴吱呀吱呀地响,往城门的方向去。


    那些人,一个一个,从往前走去。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去。


    但是沈清辞知道。


    “必须加快。”她说。


    萧景琰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她之前画的地图,他已经让人重新描过,标注得更细了——山川、关隘、渡口、驿道,密密麻麻。


    “那十条策论,我已经想办法递到李纲手上了。”他说,“但不知道他会不会看,看了会不会信。”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会信的。”她说,“因为他是李纲。”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疑问,有打量,但他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继续说:“我们再仔细推演一遍。”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北往南,一处一处。


    “金军东路军,斡离不部,约六万人。骑兵两万,步兵四万,还有辎重。”


    沈清辞点头。


    “他们不会直接攻城。”她说,手指点在汴京城北的位置,“会先占牟驼岗。”


    萧景琰看着她。


    “抢草料。”


    “对。”沈清辞说,“有了草料,他们就能长期围城。”


    萧景琰的手指移到西边。


    “西路军,粘罕部,约五万人。还在围太原,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所以真正会兵临城下的,只有东路军。”沈清辞说,“六万人。”


    萧景琰沉吟着。


    “汴京守军有多少?”


    “号称七万。”沈清辞说,“实际能打的,不到三万。”


    萧景琰的眉头拧起来。


    “那怎么守?”


    沈清辞的手指点在城墙的位置上。


    “靠城。”


    萧景琰看着她。


    “汴京的城墙高三丈,厚两丈。”沈清辞说,“金兵没有攻城器械,一时攻不下来。关键是——”


    她的手指往西移了一点。


    “能守多久。”


    萧景琰的目光跟着她的手指。


    “西水门最弱。”沈清辞说,“要提前加固。”


    她的手指又移到北边。


    “陈桥门、封丘门、卫州门,都要备足檑木滚石。越多越好。”


    萧景琰点头。


    沈清辞的手指停下来。


    “还有,火药。”


    萧景琰看着她。


    “现有配方是硝石五成、硫磺两成、木炭三成。”沈清辞说,“威力不够。”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改成硝石七成、硫磺一成半、木炭一成半。再加铁屑、碎瓷,装进陶罐里。点燃扔出去,能炸一片。”


    萧景琰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清辞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窗外,雪还在下。


    街上有个孩子跑过去,跑得太急,滑了一跤,摔在地上,哭起来。


    一个妇人跑过去,把他抱起来,拍着他身上的雪,匆匆走远。


    萧景琰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移开目光。


    “行。”他说,“这些我去找人试。”


    沈清辞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萧景琰看着她。


    “李纲拿到守城主导权之前,这些都用不上。”沈清辞说,“新帝即位第一道旨意是什么,你知道吗?”


    萧景琰的眼神变了变。


    “你知道?”


    沈清辞点头。


    “宣李纲觐见。”


    萧景琰愣住了,眼里有着不可置信。


    “你怎么知道?”


    “清辞,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辞没有解释。


    她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偶尔会有几个黑影匆匆走过,缩着脖子,消失在巷子里。


    “萧将军。”


    萧景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嗯?”


    沈清辞没有回头。


    “从现在开始,我们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对。”


    萧景琰没有说话。


    “一旦走错一步,”沈清辞说,“这座汴京城里的人,大抵是活不下来的。”


    萧景琰站在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从柴房的窗户望出去。


    街上,有人在换灯笼。


    旧的“宣和”字样被摘下来,新的“靖康”字样挂上去。


    灯笼是红艳艳的,在雪里格外刺眼。


    换灯笼的人站在梯子上,下面有人扶着,有人递灯笼,有人仰着头看。


    一切看起来都很寻常。


    可萧景琰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你怕吗?”他忽然问。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怕。”她说。


    萧景琰侧过头,看着她。


    雪光映在她脸上。


    那张脸比刚认识的时候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可那双眼睛还是那样——


    沉静,清醒,像什么都看清楚,又什么都没说。


    “但怕,有用吗?”她反问。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我见过很多人。”他说,“上过战场的,没上过战场的。怕的,不怕的。可没见过像你这样的。”


    沈清辞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


    “我这样的,是什么样的?”


    萧景琰想了想。


    “像是早就知道结局。”他说,“然后,还是决定——无论如何,能做一点是一点。”


    沈清辞愣住了。


    她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也没想到他看得这么准。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无声地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树上,落在那些刚刚挂上去的红灯笼上。


    “你说得对。”她说,“我们能做一点是一点。”


    两人相对而立。


    柴房外是纷纷扬扬的雪,柴房内是沉默的对视。


    半晌,萧景琰开口。


    “那十条策论,我会盯着递上去。”他说,“火药的事,我马上找人去试。至于牟驼岗那边,我一直让人盯着。一旦有动静,我会让人提前烧。”


    沈清辞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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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边,顾长风继续在囤粮囤药。”她说,“还有,陈东那边,我已经让人接触过了。”


    萧景琰看着她。


    “他怎么说?”


    “他愿意见一面。”沈清辞说,“但要等时机。”


    萧景琰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再说话。


    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汴京城捂成一片白。


    ——


    沈清辞回到书房时,已是寅时。


    院子里,下人们正在换灯笼。


    旧的摘下来,新的挂上去,红纸黑字写着“靖康元年”。


    有人站在梯子上,有人扶着,有人递灯笼,和街上那些人一样。


    她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灯笼在风里摇晃。


    红艳艳的,晃得人眼睛疼。


    青黛走过来,给她披上一件斗篷。


    “姑娘,外头冷,进去吧。”


    沈清辞点点头,看着灯笼。


    “青黛。”


    “嗯?”


    “你说,这年号能挂多久?”


    青黛愣住了。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望着那些红艳艳的灯笼。


    靖康元年。


    从正月到十二月,一共三百六十五天。


    再过三百多天后,这座城就不叫大宋的汴京了。


    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


    有点冷。


    ——


    当天夜里,沈清辞坐在灯下,铺开一张纸。


    她提笔,写下几行字:


    “火药改良:硝石七成、硫磺一成半、木炭一成半,加铁屑碎瓷,装陶罐,引信要短。”


    “牟驼岗:换岗时辰,子时最松,可趁机行事。”


    “李纲:正月初五之前,必须拿到守城权。”


    “陈东:待时机,约见。”


    写完这些,她放下笔,仔细地看着那张素纸。


    窗外,雪停了。


    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把院子照得银白。


    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御街上看到的那一幕。


    新帝登基,群臣朝贺。


    远处的百姓里,有人欢呼,有人磕头,有人一脸茫然。


    只有她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大半,是活不到明年秋天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那句话在此刻清晰无比:历史没有变。


    可她不能因为历史没有变,就什么都不做。


    她睁开眼,把那张素纸凑到烛火旁。


    火舌舔着纸边,一点点往上爬,最后把那些字都吞进去,化成灰烬。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猛的推开窗,一阵冷风灌来进来,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月光下,整个汴京城都睡着了。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一下,又一下。


    “姑娘?”


    青黛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嗯?”


    “您怎么还没睡?”


    “就睡了。”


    沈清辞关上窗,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还要继续。


    ——


    皇城方向,灯火通明。


    新帝的寝殿里,一个身穿朱紫官服的中年人正跪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卷血书。


    他抬起头,望向龙椅上那个还在抽泣的年轻人。


    “陛下。”他说,“臣李纲愿守此城。”


    烛火跳了跳,映在他脸上。


    那张不再年轻的脸上,有着一种决绝的光。


    窗外,雪停了。


    月亮照着这座城。


    只是,这座城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