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凌茫茫然一双眼望着李星容,一时不知她是何意。


    谢宛芷都对她说过些什么疯言疯语,连自己也听不得?


    “只要她无力再为非作歹,软禁公主府也好,囚禁地牢中也罢,于我而言无甚差别。”李星容说着,重新拾起了面前的筷子。一时片刻不动,碗中又堆成小山了。


    “陛下既已赐罚,爹爹便无需再为我触怒圣意。她过得是一分可怜,还是十分凄惨,都不会增添半分我的快意。”李星容道,“我不在乎她。经此一遭,我更希望我的家人一切安好。”


    李盈竹一直默默低头用膳,听完李星容的话,也不禁抬眼看了看她。


    这边几人正面面相觑,那边管家突然进来通传:“侯爷,齐相听闻小姐回府,携二公子前来探望。”


    李乘凌一听,顿时皱起眉头,“他来干什么?是探望还是叨扰?”说着将碗筷一放,没好气道:“才不过半日,狗闻到肉包子也跑不了这么快。”


    -


    膳食撤下,靖安侯携李星容去堂中会客,李乘凌本也要跟着,被靖安侯勒令先行回了院中。


    齐相与齐朝莲已在前堂等候多时,一见李星容身影,齐齐起了身去迎她。


    “星容啊,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齐相轻轻拍着李星容的手,被靖安侯客客气气地又请回去落座。


    齐朝莲跟在他父亲身边亦步亦趋,要他坐他便坐了,给他斟茶他便饮,一双桃花眼只是脉脉放在李星容身上,恐怕自己也不知手上在做什么。


    “这些时日你踪迹全无,整个齐府上下无一人不牵挂于心,我家二郎啊,更是忧心得整日神思不宁、茶饭不思。”齐相瞥一眼身侧陷入木讷的齐朝莲,冷了冷脸,随即又转回去,殷切看着李星容。


    “这不,一听说你回京的消息,立即便备上补品,只有亲眼见一见你,方能安心。”


    “多谢齐伯伯好意。多谢二公子。”李星容颔首致意。


    齐相笑着点点头。又看了眼依旧沉默不语的齐朝莲,齐相轻咳一声,端起一旁的茶杯递至唇畔,掩住略微不悦的面色。


    齐朝莲总算回过神,终于开了口:“星容,你身子可无恙?”


    “多谢挂怀,我很好。”李星容如是对答着,眼神却不由自主落在了齐相端着茶杯的那只手上。


    小指断了半截,那是十七年前尚为礼部侍郎的齐柏君只身出使敌营时,被乌荼王砍下的。


    因为见到这根断指,靖安侯的次子及副将李越——也即是李乘凌的生身父亲——深入敌营营救齐柏君,也借此时机刺探了乌荼军情,拼死送出那封信。


    后来李越叛出,齐柏君不惜触怒圣上也要为其作保,是否也多少知晓当年的实情?


    “星容啊,你也是伯父看着长大的,你的为人,伯父最是清楚。”眼见齐朝莲问完一句便不再吭声,齐相放下茶杯,又兀自代他开了口。


    “近日京城中传的那些风言风语,说得很是不好听,你且别往心里去。”


    “父亲!”齐朝莲忽地厉了声色,看向齐相。


    “风言风语?”李星容注意力从齐相的断指上抽离,转向他话中不明之意,“什么风言风语?”


    靖安侯面色微变,看向齐相的眼神也露出了几分不悦。


    “没什么,都是些市井小人胡说八道罢了,过几日自会消停。”靖安侯沉声道。


    见靖安侯避而不言,李星容恍然猜到了大概。


    迎接乌荼使团当日,大庸三皇子与乌荼七王子当廷争夺一名女子,席间又有别的男子明争暗夺、与其不清不楚。没过多久,被争夺的这名女子就与乌荼七王子一同失去踪迹,一个多月后,又被她异父异母的兄长不顾凶险千里单骑从乌荼救了回来。


    如此离奇混乱的遭遇,辗转流传至民间,恐怕没人相信这女子能有多老实守本分。困在乌荼那不见天日的一个月,谁又知道她与那乌荼王子发生过什么。


    所有这些,李乘凌不曾提,缪雨霖不曾提,回府后家人也不曾提,李星容竟也自然而然地不曾思及了。


    李星容看着齐相慈爱不减的面庞,在心中笑了笑。


    “伯父放心。”李星容淡淡道,“这些传言星容本就不曾听闻,自然也不曾入心。”


    齐相听出她话中隐含之意,也不露尴尬,反而顺着道:“那是自然,你安然无恙回来了就好,传言如何,齐府上下从来无人放在心上。”


    李星容垂了垂眸,没有接话。


    “星容啊,伯父是真心喜爱你这个孩子。从前是二郎一时糊涂,他早已失悔,如今你经此一遭,若心意有所回转,齐李两家的婚约永远都作得数。”


    “父亲?!”齐朝莲再次出声制止,被齐相冷眼压下。


    靖安侯听得脸色几番变换,正要开口发作质问他此番来意,就被李星容抢了先。


    “齐伯父,昔日的婚约,可是由齐家亲口退的。”李星容对答,坦坦然不觉受辱,“伯父此言,是想问我心意是否回转,还是为提醒星容,如今我身负诽议,不得不回转?”


    齐相笑笑,云淡风轻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误会伯父。”


    “承蒙伯父挂念。齐府有情有义,那些风言风语,星容一人承担便好,怎好连累齐府门楣。”李星容眼无波动,亦声无波澜。


    “纵然清者自清,总免不了有些人多嘴多舌、无端揣测。伯父的好意,星容无福消受,就不损二公子清誉了。”


    -


    仓促送走齐家父子,靖安侯的脸色终于强装不住了。


    “好他个齐柏君!无端在你面前提及那些小人之言,是何用意?!”靖安侯气极,“我竟不知他也是此等俗人,为了扶他二郎,竟拿你的清誉说事!为父方才就该允你兄长跟来,任他痛痛快快闹一通,我才好忍下怒气唱这白脸!”


    “爹爹不必动怒。”李星容宽慰道,“也不必叫兄长知晓了。”


    靖安侯哼出一口气,“当年要定下婚约的是他齐家,后来解除婚约的也是他齐家,没与他翻脸已是顾念旧情,怎么,他还真当天底下只有他齐家有儿郎了?”


    李星容听在耳中,没有应声。


    是啊,不过是作废的旧日盟誓,齐相何必如此执着于这一纸婚约?


    若是求门当户对,京城中多的是高门之女,再三觍着脸在她这里讨无趣做什么?


    -


    李星容是闲不住的,回到京城只休息了一晚,就不顾父兄反对,马不停蹄地与兵部报备交接、回了女骑营。


    那是李星容这一年来的心血,却在演练进行得热火朝天之时被迫离弃,要她如何不牵肠挂肚。


    一个多月不来,除却寒意更深重,这里的一切都仿佛没有丝毫变化。李星容驻马,只身穿行入内,远远便听见兵械相交之声,多日不闻,堪称悦耳。


    “……统领?!”杨璇子重弓拉到一半,余光中突然瞥见阔别多日的身影,弦势都忘了收,嘴上就率先喊了出来,“是统领!统领回来了!”


    “姊妹们!是统领回来了!”


    拉弓的,举盾的,挥刀的,闻此一言,纷纷放下手中兵械,齐刷刷一片望了过来。


    “统领!”


    “李统领!”


    “统领!你终于回来了!”


    “统领,这些时日我们都好想你!”


    “肃静!”沈知宁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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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前,远远地也望见了李星容,却一步未离开自己的位置。


    “都继续。”沈知宁肃声道。


    众人依依不舍地转回身,继续操练。李星容朝沈知宁点了点头,加快步伐向她们走近。


    “柳阿琴骑射.精进不少,只是准头依旧有瑕,这段时日还是按你的吩咐,一直在练步射。”沈知宁看着李星容在自己身边站定,一个一个地指过去。


    “璇子壮了许多,一石二的强弓握在手中,都已经操持得有模有样了。”


    “刘贤还是力气有余,灵活不足,这些天苦练劈刺,一会儿还需得你亲自瞧瞧。”


    天寒地冻,众人却一刻不曾懈怠。李星容看一圈下来,心中多日以来的纠缠与烦闷,都仿佛在这一刻抛到了脑后。


    “这些天以来你一日都不曾休沐,我都听人说起了。”李星容看向身侧之人,由衷道,“辛苦你了,知宁。”


    “分内之事,理当如此。”沈知宁亦转眼看向李星容,“你只身一人入乌荼,才是不知有多辛苦。”


    “祸兮福所倚。在乌荼数日,骑兵环绕,第一次无需以作战之心去戒备他们,反而有不同的体悟。”李星容回忆着草原上的短暂生活,心中不知作何想。


    “说不好,也有派上用场的一日呢。”


    -


    “李校尉,不是下官有意刁难,这几本兵书还好说,校尉眼下便可取去。只是你要的本朝战例史载,却需批复方可查阅。”


    近日来李星容忙于恢复女骑营操演,想着借些兵书整顿军风,便特意拨冗来了兵部文库之中,不想所求之物,一时却不可得。


    “多久能得批复?”李星容明白此地自有章程,也未做刁难。只是本想越过李乘凌的事,现下看来免不得要让他得知了。


    “这……下官也说不准。元安十一年那场大战涉及本朝机要,便是指挥使来了,也需得向上禀奏才是。校尉若只为借鉴前史,不若借阅前朝战例何如?”


    李星容摇了摇头,“那一战距今不过十数载,最是艰苦曲折,必能叫我受益良多。前朝也罢,本朝也好,多多益善。我可以等。”


    “既如此,还请校尉在此留下呈文。”


    李星容依言照做。方提笔写下一行,忽闻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她名字,“星容?”


    前几日还交谈过,李星容无需抬头都知道是谁。


    “齐大人。”李星容略微偏首致意,回头继续书写,看也没看身后人一眼。


    书吏眼见来人,连忙起身迎接,“大人可是来移交典藏?这边请。”


    李星容低头专注写着呈文,全然未去理会身后来来回回的脚步声。齐朝莲交接罢公务,便自顾自站到了李星容身旁。


    正巧李星容写好了呈文,转手就递交至书吏案前,齐朝莲一个字也没看见。


    “你来找书?”齐朝莲明知故问,纯属没话找话。


    “借些兵书。”李星容向书吏确认好一切无误,收拾好东西,转身就要走。


    “星容。”齐朝莲在她擦肩而过时抬臂,虚虚拦住她去路。


    李星容微微侧目,未发一言。


    “那日……我父亲并无他意,问你是否回转心意,只是真心盼你回转。若有冒犯之处,我代他道歉。”齐朝莲说着,缓缓放下拦住她的手臂。


    “无论如何,他有一言不假:他人怎么说你,我确不在意。”


    能听他说完这一些,已是李星容有耐心。


    她收回余光,直接绕过他,径直往外走了出去。


    齐朝莲眼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直至朦胧不可见,方才转身看向了案前的书吏。


    “她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