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蒙一行人都在驿外忙活着换马,抑或是于堂中交接公务,唯独此人不管不顾咋咋呼呼地就率先跑上了楼来。李乘凌循声看向此冒失之举,微微蹙起了眉。


    “嚯!”缪雨霖看清他面上冒出的青茬,有些讶异于靖安侯世子难得一见的不修边幅。


    李乘凌一言未发,一张脸不知为何没什么好颜色。


    缪雨霖顶着这般上位者的压迫,也不甚惧怕地撇了撇嘴,道:“小侯爷可别这么审视我,不是说好了我要头一个见到她吗?这可是小侯爷亲口答应的,莫非接到了人就忘了。”


    李乘凌没有忘记承诺,神色中的一丝阴沉也并非因为缪雨霖。


    “眼下她不方便见客,缪老板回去等吧。”


    在他这番回答中,缪雨霖总算注意到房中淅淅沥沥的水声。


    “啊。”缪雨霖恍然大悟,“怪不得,原来是星容在沐浴?”


    显而易见的事,李乘凌没有回答。


    “无妨无妨,我明白的,这里来来往往生人多嘛!”缪雨霖摆摆手,兴奋不减,“那我就在这儿等吧!小侯爷您且回去歇着,星容这边有我守着就行,保准一个公的都进不去,连她沐浴的声音都不准听!”


    李乘凌收回视线,依旧一言不发,也依旧背对着李星容的房门,一步未动。


    “……连我也防啊?”缪雨霖有些讪讪地,望了一眼楼下还在忙碌的徐蒙一行人,“那,那我还是走?”


    “去哪。”房门忽然被一双手从内打开,少女已换好了一身洁净的衣衫,乌发半湿披散在两肩,素面朝天。


    李星容就这么携着仓促间未干透的潮气,出现在缪雨霖面前。


    缪雨霖猛然扭头,“……星容!”


    看见担忧了大半月的人安然无恙,缪雨霖喜上眉梢,双臂一展,身体先于意识就要朝她冲过去。余光瞥见柱子般杵着的李乘凌,又生生把自己摁住了。


    “那个……”缪雨霖没忘了在京城女扮男装时那茬,这次学聪明了,两眼一转看向李乘凌,礼貌地请示道,“可以抱一抱的吧?”


    “你问他做什么。”李星容目光在李乘凌身上一点而过。


    “……”李乘凌只是以余光看着这边,闻言手中紧了紧。


    “哦哦,对,问你,我问你。”缪雨霖喜得好似有些呆了,“那……我可以抱抱你吗,星容?”


    李星容将双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不用问的。”


    缪雨霖一听,顿时展颜笑开,三两步就跨至李星容身前,一把将她搂在了怀中,“星容!”


    头与肩相抵间,方才沐浴过的清香直扑入缪雨霖鼻腔。她鼻尖翕动,不由自主扭头在李星容肩窝蹭了蹭。


    刚出浴的发梢还湿哒哒的,缪雨霖也浑不在意。


    李乘凌没有吭声,一张脸恍惚比缪雨霖女扮男装尚未暴露时还要冷了。


    缪雨霖浑然不觉,只顾着闷头与李星容述说着重逢的喜悦和这些天的担忧。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是不知道,我听到消息有多忧心,缪家铺子遍布大庸,怎么就是打听不出你的踪迹呢?幸好星容你聪明,把我送你的腰牌留在了路途——哦,对了,腰牌!”


    缪雨霖松开了怀抱,垂头从怀里掏出那枚辗转流回她手的镶金腰牌,重新交到李星容手中。


    “送给你本是想让你随意支取银钱的,你却一次都不肯用,谁能想到呢,竟然在这回派上了用场。”


    缪雨霖说着,感慨起来,“说来也巧,捡到此物的人但凡留个心眼,都不会原封不动地拿去当铺,还刚好拿到我家的当铺。星容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的确是“天命”的安排。李星容想。


    “……我一得知你的踪迹,立即就飞鸽传给了你的兄——”缪雨霖扭头一看,李乘凌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走了。


    “诶?你兄长呢?”


    奇也怪哉,李乘凌怎么可能不知会李星容一声就从她身边离开,应该恨不得她时时把眼睛都放在他身上才对吧。


    “他累了。”李星容随意答上一句,便转移了话题,“多亏有你相助,上次还不曾谢过,如今又欠了你一次。”


    “说什么欠不欠的!”缪雨霖果然很快将李乘凌的怪异抛之脑后。


    “星容,你非要算这么清楚,那我可是欠你两条——不,算上我的家人,我已经欠你好几条命了,一点钱财算什么?那是我最不缺的东西。”


    “女骑招募也好,乌荼相救也罢,总归是你尽心帮了我。”李星容真心道,“你可有所求有所愿?”


    缪雨霖定定地看着她,“你一定要还是吗?”


    李星容颔首。


    “……那好吧。”缪雨霖想了想,道,“既然我给你的是我最丰足的东西,那你也还我一个你拥有最多的就好。”


    李星容怔了怔,“是什么?”


    缪雨霖眼珠一顿转,最后落在了李星容肩头。她抬起手,从披散的乌发之间捡起一根掉落在外的细丝。


    “喏。”缪雨霖将这根发在李星容眼前晃了晃,“还清了。”


    李星容双眸微微睁大:“你——”


    “嘘。”缪雨霖低头将这根细发卷作圈,掏出腰间绣囊,仔细小心地将它放了进去,“好了好了,我说还清了就是还清了,不要再谈这件事了,这么久不见你,我可是攒了一堆话要说呢。”


    -


    一切安排妥当,一行人总算用起了晚膳。李星容与李乘凌相对而坐,一个的长发已绞干挽起,一个的胡茬已收拾得妥帖敞亮。缪雨霖则挨在李星容身边,吃一口说两句,没个消停。


    李乘凌几次想开口以食不言来打断,都忍了回去。但眼看着李星容碗中堆积的小山远不如往日消耗快,李乘凌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吃这么慢,不合口味吗?”李乘凌看一眼李星容又收回,嘴上迂回道,“吃不惯的话,哥——”


    李乘凌话音一顿,转而道:“我去给你做几样爱吃的?”


    缪雨霖果然停下来看向李乘凌,一时却不知哪里有些奇怪。


    “多谢兄长,不必了。”李星容依旧垂着头,此时的李乘凌又回到了那个齐整漂亮的模样,她却一眼都没看。


    “兄长能吃,做妹妹的如何不能。没有那么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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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缪雨霖又望一眼李星容,好像更奇怪了。


    缪雨霖不再叽叽喳喳,这一桌便陷入了诡异的静默。李星容在这时突然开口,主动提起了别的:“缪姑娘,你这次离家来见我,可是得了家中应允?”


    缪雨霖迅速被她的话头吸引,“这个啊,说来又话长了。”


    -


    “所以这次,不会再有人捉你回去了?”李星容问完这句,总算吃完碗中最后一块肉,哪知一抬眼,又冒出来两块新的。


    “是啊!我来之前就已——”


    “兄长,我自己会夹的。”李星容终于忍不住看向李乘凌,无意打断了缪雨霖回答她的话音。


    李乘凌手上一顿,眼眸闪了闪。


    “……布菜,也不可以了吗?”


    李星容默了默,意识到此举其实并不逾矩,自己如此反应,反而有些欲盖弥彰了。


    “当然可以,只是兄长劳累多日,妹妹不好再劳烦。”李星容面不改色道,“而且我已经吃很多了。”


    李乘凌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半晌,终是垂下了眸。


    “好。”他低声道。


    缪雨霖看得有些发愣,一时竟忘了回答李星容的问题。


    “抱歉。”还是李星容先意识过来,重新对她道,“缪姑娘,你请继续。”


    “啊,哦好,刚刚说到……”缪雨霖回忆片刻,接着道,“对,这次就连我父亲也不拦我了,分派给我打理的铺子我是劳心费力夙兴夜寐,总算叫他满意,这不,终于同意我去京城了。”


    李星容认真听着,由衷为她生出几分高兴。几句话来回之间,徐蒙忽而从旁靠近,躬身附在李乘凌耳边说了句什么。


    李乘凌与妹妹用膳时被公事打扰,面色却并不若往常那般严肃凝重下来,反而竟好似骤然放松了一般。


    他起身放下碗筷,道:“有些军务要处理,你们慢慢吃。”说罢便不做留恋地独自离了席。


    李星容无言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待回过神时,方才注意到缪雨霖若有所思的眼神。


    “……怎么了?”李星容问。


    缪雨霖摇了摇头,缓缓道:“不对劲。”


    李星容不动声色:“怎么不对劲?”


    “哪哪儿都不对劲。”缪雨霖放下筷子,托起了腮,“你们兄妹两个这一路上是发生什么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么?大概是都太累了。”李星容随口搪塞,“我和他一向如此。你一路随军赶来,也累了,难免多想。”


    “我可不累。得逢旧友,肉身再怎么风尘仆仆,心中也半点不觉累。”缪雨霖不赞同道。


    “你我重逢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们两兄妹?打探你消息的时候他那么一副心急如焚佛挡杀佛的模样,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他不应该,失而复得,喜不自胜吗?”


    李星容垂下眼,戳了戳碗中米粒,没有再扯谎多做解释。


    “他奇怪,你也奇怪,一直闷头吃饭,好像不肯多看别人一眼。而且以前他跟你说话不是一口一个哥哥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他妹妹,怎么这会儿却好像……刻意避开这两个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