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小公子慢看
作品:《盗笔:我成了黑瞎子他哥》 头疼得像要裂开,宿醉后的昏沉感裹着浑身的酸软,让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撑起身子。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目光扫过床头,一碗醒酒汤正稳稳放在那里,瓷碗边缘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混着红糖与姜丝的甜香,飘进鼻腔里。
“德子?”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
帐内静悄悄的。
齐云端起那碗醒酒汤,指尖触到瓷碗的温度,不烫不凉,还有这甜度,刚刚好。
他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宿醉的难受,唔!是他喝惯了的味道,红糖提甜,姜丝驱寒,最后还加了一小勺蜂蜜,中和了姜丝的辛辣。
齐云口味就是偏甜,甚至可以说无糖不欢,所以齐隆德经常在水杯里、馒头里不动声色的给他加料,不然让手下人特地去弄,总会让他觉得特别丢脸。
毕竟,一军主帅喜欢吃甜的,怎么都是一件掉面子的事。
正小口喝着,帐帘被轻轻掀开,带着满身晨露的齐隆德端着盆热水走进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哥,你醒了?头疼不疼?”
“还好,喝口汤舒服多了。” 齐云又喝了一大口,放下碗时,才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昨晚…… 我没说什么胡话吧?”
齐隆德端着水盆的动作顿了一瞬。
然后快步走到架子旁,将水盆放稳,拿起帕子浸在热水里,仔细拧干,才转过身递过去,声音平稳无波:
“没有,哥醉后就安安静静睡觉,什么话也没说。”
“那就好。”
齐云接过帕子,在脸上敷了一会儿,温热的水汽让胀痛的太阳穴舒服了些,他擦了擦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这酒以后真不能多喝,误事不说,还遭罪。”
齐隆德没接话,只是伸出手,默默接过他递来的帕子。
垂着的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把帕子搭在架子上,转身去收拾床铺,手指抚过被子上残留的温度,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抚平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在回味什么似的。
齐云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看着空了的瓷碗,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德子这孩子从小就黏人,如今长大了,愈发懂事体贴。
倒是没白疼他一扬。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日,这天午后,清风匆匆送来一封信,信封素雅,上面的字迹隽秀挺拔,一眼望去,便知是女子所书。
“齐公子见信如晤:
前番营帐一别多有得罪,本应当面赔礼,无奈林黑儿的红灯会也遭了邪师暗算,连日奔波,分身乏术,待此间事了,定当登门致歉。
三日后若无他事,可否前往满城来福客栈一聚?龙门湖上有处南荻洲,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及其妻窦绾葬于其上。
我欲往探之,若公子有暇同行,可作一叙。
白鸦留言”
齐云逐字逐句看完,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
想了想,又忍不住掏出来,再细细看一遍。
倒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只是觉得,这字写得实在好看,既有颜体的圆润厚重,又有隶书的古朴风骨,笔锋收放之间,带着一股江湖儿女的潇洒气度,越看越赏心悦目。
嗯,就是这样。
他把信重新收好,转身出了营帐。
营帐外日光正好,齐云眯了眯眼,朝校扬的方向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三日后的行程,还有南荻洲古墓里可能藏着的雮尘珠线索。
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帐角阴影里,齐隆德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锁着他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压抑的阴鸷与偏执。
次日一早。
齐云召集众人,将事务一一分派妥当。
朗月领命留守大营,神色间略有几分担忧,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抱拳应下。
齐云带着齐隆德、清风、张弗林以及六名亲卫,策马朝着满城的方向而去。
官道两旁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上压着薄薄的霜,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齐隆德策马跟在他身侧,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齐云余光扫了他一眼。
少年脊背挺直,目视前方,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几日他有意保持距离,德子的话便少了许多,但照顾他的时候依然细致周到,挑不出半点毛病。
倒是张弗林那番话,像根刺似的,时不时就在他心里扎一下。
“你不觉得你弟弟太黏你了吗?他可曾对别人也这样?父母?”
“没有,但德子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你不提,我都没注意到。”
“那你可得当心了,我听说有些小孩占有欲极强,万一长大了,你连媳妇说不定都得共享给他。”
“怎么可能,德子很乖的。”
齐云暗自摇了摇头,齐隆德从小就这样,黏人些怎么了?自己这个当哥哥的,难不成还要嫌弟弟亲近自己?
可话虽如此,那根刺毕竟扎进去了。
入夜时分,一行人抵达满城,在来福客栈安顿下来,白鸦约的是明日,齐云便凭空多出了一夜空闲。
用过晚饭,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
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隐约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从某个方向飘来。
那是满城的烟花柳巷,灯火连成一片,隔着夜色,能望见阁楼上晃动的人影,听见夜风里飘散的嬉笑声。
齐云盯着那处看了许久,终于放下茶盏,站起身。
“德子,随我出去走走。”
齐隆德正在整理两人行囊,闻言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乖巧应了一声:
“好。”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夜色渐浓,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越往那条巷子走,脂粉香气就越浓,丝竹声也越来越清晰。
齐隆德跟在他身侧,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齐云在一座挂着红灯笼的三层楼阁前停下脚步,他才微微顿住,目光落在那块“醉香楼”的匾额上,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缩。
“哥,这是……”
“醉香楼呗,进去坐坐,我带你长长见识。”
齐隆德站在原地,望着那道已经往里走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唇角抿成一条线,那张总是乖巧的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他心里蓦地闪过一个念头,定是张弗林在哥哥面前说过什么,不然,哥哥这几天怎么会这么反常?
说不定……是对自己起了疑心。
齐隆德没有说话,只是抬脚跟了上去。
醉香楼里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入耳,穿着各色裙衫的女子穿梭其间,娇笑声、劝酒声交织成一片靡靡之音。
老鸨见两人气度不凡,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扭着腰肢迎上来,手里攥着的帕子差点甩到齐云脸上。
“哎哟,两位爷面生得很,头回来咱们醉香楼吧?快里边请,里边请——”
齐云不动声色地避开,淡淡开口:“要间雅座,上壶好茶,再请几位姑娘来唱曲儿。”
“好嘞!”
老鸨眼睛笑成了一条缝,扬声吩咐下去,又殷勤地引着两人往楼上走。
雅座设在二楼临街的位置,挂着半卷竹帘,能看见楼下的热闹,又保住了几分清静,齐云在窗边坐下,齐隆德却没有落座,只是静静立在他身侧。
“坐。”
齐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的位置。
齐隆德不自在地扶着墨镜,依言坐下。
茶很快端上来,跟着进来的是三个年轻女子,穿着各色裙衫,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领头的那个穿着藕荷色褙子,唤作柳儿,生得眉清目秀,怀里抱着一把琵琶,进门便福了福身,眼波流转间落在齐云身上。
“妾身给两位爷请安,不知爷想听什么曲儿?”
“拣拿手的弹就是。”齐云端起茶盏,语气随意。
琵琶声响起,咿咿呀呀的唱词伴着丝弦飘荡开来,唱的是《西厢记》里的段子,崔莺莺月下焚香,张生长跪求见。
齐云一边听曲,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人。
齐隆德坐得很直,目光落在茶盏上,神情平静得近乎淡漠,那三个女子进来时,他甚至没有抬头过。
柳儿一曲终了,目光落在他身上,抿唇一笑:“这位爷好生俊俏,怎么只顾着喝茶,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可是妾身们唱得不好?”
齐隆德这才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淡得像是看一块枯骨:“唱得很好。”
说完便垂下眼,再无下文。
那女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讪讪地收回目光,转而朝着齐云凑近了些:“这位爷,他好生拘谨,莫不是头回来这种地方?”
“他啊!年纪还小,不懂你们的趣味。”
齐云笑了笑,伸手揽过柳儿的腰肢,女子顺势依偎进怀里,端着茶盏凑到他唇边,齐云就着她的纤纤玉手饮了,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对面。
“德子,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再坐一会儿。”
齐隆德抬起眼,目光落在齐云脸上,那一瞬间,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被他压得死死的。
“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也选个人吧。”
齐云诧异地挑起眉头,不无不可的摆了摆手,只道:“克制点,你才十二岁,见识见识得了。”
“我知道的。”
齐隆德再抬头时,面上羞涩地笑笑不说话。
齐云目送弟弟揽着白衣女子进隔壁房间,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他收回目光,将身边黏着的女人轻轻推开,语气淡了下来:“继续弹琵琶。”
柳儿一怔,旋即露出委屈的神色,身子又凑了过来:“公子,可是柳儿伺候得不周到?柳儿别的功夫也不错的,求您怜惜怜惜……”
她说着,伸手扯了扯衣领,露出一截雪白的肩头,眼波含水,楚楚可怜。
齐云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这女子如此难缠,眼见又要贴上来,顺手抓起手边的剑鞘,横在胸前,不轻不重地抵住她的肩头。
柳儿被戳得一痛,“哎哟”一声,捂着肩膀后退两步,眼圈都红了。
“公子——”
“弹琵琶,不然就出去。”齐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柳儿瘪了瘪嘴,到底不敢再往上凑,委屈巴巴地坐回去,抱起琵琶,指尖拨动,弦音再次响起。
齐云侧过身,目光落向窗外,耳朵却留意着隔壁的动静,啧!静悄悄的,半点声音都没有。
德子那边……应该没事吧?要是真发生什么,他还得拦上一拦,毕竟男孩子过早接触这些,怕耽误长个儿。
正想着,窗户外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呸!”
齐云猛地回头,只见窗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林黑儿厉着一张俏脸,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
“我就说你是个花心大萝卜!”
“平白让白鸦苦等五年,听说你在京城日日美女如云好不快活,她还不信!瞧啊,明儿就要跟咱们见面了,今天就迫不及待开始招妓!”
齐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霍然起身,几步抢到窗边,探出脑袋往下一看——
巷子里,一道纤细身影快步离去,道袍衣摆在夜色中拂过青石板,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白鸦!”他脱口喊道。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
齐云心里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
他转身就往外冲,却被一只手死死扯住了衣袖。
“爷~”柳儿拽着他,眼巴巴地仰着脸,“您银钱还没给呢……”
齐云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黑着脸丢过去。
“拿去!”
柳儿接住银子,这才笑逐颜开地松了手。
齐云转身扑到窗边,正要往下跳,一道刀光已经迎面劈来!
林黑儿不知何时跃上了屋顶,挥刀直取他面门,厉声道:“齐云,受死!”
齐云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耳边掠过,斩断几根发丝,“铿”的一声钉在窗框上。
“林黑儿!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林黑儿抽出刀,又是一记横劈,“白鸦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我今天就替她清理门户!”
齐云拔剑格挡,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两人在雅间里打作一团,桌椅翻倒,茶盏碎裂,琵琶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哀鸣,柳儿尖叫着躲到墙角,老鸨在楼下急得直跺脚。
“哎哟喂!别砸了别砸了——”
“再闹我可就喊人啦!这个凳子五百文!两对青瓷花瓶十两银子……哎哟我的祖宗诶!”
隔壁房间里,齐隆德对外面的动静浑然不觉。
他之所以会挑这个叫白辰的女子,是因为方才进门时,她借着衣袖遮掩,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公子与我们无意,不妨选奴家,我可以帮你。”
齐隆德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揽过她的肩。
此刻,房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齐隆德松开手,退开两步,满脸不耐烦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眼底甚至带着几分厌恶。
“就凭你?有什么可以帮我的?”
白辰却不慌不忙,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个面容青涩却眼神沉郁的少年,轻声道:“您对那个公子有意,对不对?”
齐隆德神色一滞。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冷漠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
“……那么明显?”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白辰摇了摇头:“您藏得很好,只是我沦落风尘多年,察言观色做得多了,自然能发现些许端倪。”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齐隆德脸上,带着几分了然:“您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齐隆德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白辰也不在意,转身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薄薄的一本小册子,递到他面前。
“您想追求他,不妨试试这个。”
齐隆德垂眼看去——
那是一本手绘的小书,封面已经翻得有些旧了,他伸手接过,翻开一页,目光落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书页上,两个小人以各种姿势纠缠在一起。
线条简陋,却一目了然。
齐隆德的耳根“腾”地一下烧起来,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他猛地合上书,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惊骇、几分羞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这、这……”
他舌头打了结,半晌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辰掩唇轻笑,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公子不必害羞,这男女之事,本就是人伦常理,您既然对那位公子有心,总得知道该怎么做,是不是?”
齐隆德捏着那本小书,指节都有些发白。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耳边似乎有乒乒乓乓的声响从隔壁传来,他浑然未觉,满脑子都是刚才翻开的那些画面。
不知不觉间,画上的人竟换成了自己和哥哥的脸,齐隆德的脑袋仿佛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热气。
白辰看着少年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几分。
“小公子慢看。”她转身走到窗边,轻声道,“隔壁那位闹得正凶呢,您不出去瞅瞅?”
齐隆德这才回过神来,正要拿走那本小书,却被白辰拉住。
她做出个要钱的手势,齐隆德从腰间抽下荷包,看也不看扔了过去。
随后他飞快地把那本小书塞进怀里,按了按,确定藏好了,才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恢复正常。
“……你的好意,我记下了。”
齐隆德推门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