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茫茫妖窟如捞针

作品:《功德煞

    牢内霎时死寂,唯有地道阶梯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早不来晚不来,偏在这个时候来。


    晦暗的光线顺着石阶一寸寸爬升,先漫上那人的裙角,再是一截细腰,最后露出那张脸——妄一见过。


    她快步一跃,在对方未看清牢里的局势前,狠准地掐住脖子,引起众人几声惊呼。


    来者是在溪边结伴摘花的鹿精,她那灵动的双眼瞪着妄一,手里的照明烛“咕噜噜”滚落在地。


    妄一并不怜香惜玉,加大手劲,眼神更是冷酷无情。


    她没想这么早开杀戒,谁叫这女妖精赶巧了呢。


    “女侠手下留情!”某男鬼看清来人,跪下为其讨饶。


    妄一目光犹疑,这送上门来的女妖,白日在地面看似天真烂漫,但因出身贼窟,妄一必不会多加包涵。


    薛老爹亦上前,对妄一拱手,既是感谢,又是求她放过。


    “女侠,鹿姑娘专程给我们这群可怜鬼送饭,她没做丧尽天良之事,我们能活到现在,也多亏她救济。”


    男鬼一经劝说,其他鬼亦点表赞同。


    鹿姑娘与其他精怪不同,从不对他们打骂,甚至同情他们。每次送完东西,还会和大伙聊聊话。


    妄一半信半疑,她单手掐着鹿精仿佛再使一点力,就能将那截脖子扭断。


    鹿精挣脱不得,眼睛都已微微上翻,眼看要晕厥过去,那道束缚的力量终于从脖子上撤开。


    “谢......谢谢。”鹿精摸着脖子,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


    妄一却不领情,她横在出口,质问众人:“我可以放了她,但又如何保证她不会坏了我的事,将我出卖给那野大王呢?”


    适才还能说会道的男鬼,这会儿也哑了声。


    “女侠,你......你要放走他们尽管放就是。”鹿精顺过气来,哑着嗓子,“我只是没本事,也没权利,我连自个儿的命都做不了主。”


    女恶霸来历高深,座下三十来只妖,但真正忠心她的其实不多。众妖各怀鬼胎,不过是为寻一个庇护,或求修炼的途径。


    鹿精来到留仙寨,正是为了能蜕化出一具完整的人形。


    妄一凝视良久,见其面容真挚,就没再为难。若之后发现是在诓骗,她杀回来也为时不晚。


    黑牢里的鬼魂逃出去前,妄一拦在铁门内,让他们带上一张叶片。


    叶片上有金光闪闪的小字,无形中有震慑力,她举了半天,没人敢上去拿。


    “此物对你们没有伤害,我将它拿出来,是有事要吩咐你们。”


    众鬼互相对视几眼,畏首畏尾。


    “.....啧,我记得方才有谁说过,出去后要报答我的?”妄一的眼神缓缓扫过他们,“是不是还没出这道门,所以先不能算数呢?”


    果然有几个鬼心虚缩了缩脑袋。


    妄一冷哼道:“算我高看了各位,本想心平气和交流,但以现在的境况怕是不能了。你们不帮我没关系,我有本事放你们出去,也有本事抓你们进来。”


    她的语气风淡云轻,但这声警告,无疑是一种胁迫。


    是利是弊,谁都分得清。众鬼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老实排队拿上叶片,在妄一的眼皮底下,依次离去。


    鹿精也准备走,过去领叶子。妄一却将手一提,不让碰。


    “你不用参与,我有别的事要交代你。”


    “什......什么事?”


    自然是留仙寨的大好喜事!


    妄一讥讽道:“那野大王欲行逼婚之礼,偏巧被我撞见,那定然是要多一些热闹了。”


    鹿精含糊道:“大王特别属意新姑爷,说这是招婿。”


    那位姑爷是何许人也,鹿精不知情,她来留仙寨的时候,人家就在了。偶然听别的妖精说,姑爷文质彬彬好皮相,是被劫到寨子里的。初来的当晚就要生米煮成熟饭了,可他不肯,还扔出一套老长老臭的道理,像强扭的瓜不甜啊,强摘的花不香啊。实在拖不下去,他松口说起码有点感情了,才好结为夫妻。


    大王中意他,既然有可能处出感情,便勉强同意了。


    那段时日,大王从不在姑爷面前动怒,还安排好几个长相丑陋的女妖去伺候。本以为感情能有所升华,谁知过去数月,姑爷都没屈服在石榴裙下。


    终于大王等得不耐烦了,坦言不管愿不愿意,今晚必须得成了。


    “强嫁强娶。”妄一哼声道,“那就有劳你给我走前头带路,我去见见新姑爷吧。”


    鹿精的脸突然白了,大王看重新姑爷,整个寨子都心知肚明,胆敢捣乱阻挠,只怕被生吞活剥。


    妄一发话:“别傻愣着,你带路就带路,我敢捅这娄子,就不怕接不住。”


    如此,鹿精只好从命。


    牢房里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那只野猪精因众人出笼一番踩踏,而昏得更死了。


    妄一和鹿精最后离开,关上铁门,伪装出一切安好的假象。


    鹿精唯唯诺诺地走,寨中多数小妖都聚在前头忙碌,就算路上偶遇,他们不认识妄一,也该认识鹿精。


    洞府弯弯绕绕太多,她们走到一处拐角便停了。


    “您从这儿走,过道上的最后一个房间就是新姑爷的住处。有人看着,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妄一明白她胆子小,所以没阻拦她抽身而退,只是分开前,问她现在大约什么时辰了?


    “大约刚过落日。”鹿精回道。


    “哦,那你记着再过半个时辰也离开这里好了。”妄一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想带上其他人也可以,出去后切记不要逗留,也别回头,看准一个方向,一路走。”


    鹿精心中纳闷,妄一又道:“你想修炼,下次找个靠谱的大王,留仙寨这位,不会有多大出息。”


    “......好。”鹿精听出她话里的郑重,行了个不太标准的人类礼节,疾步离开了。


    妄一落落大方地前行,明知那道门前会有诸多守卫,但她偏要表现无畏,如在莲烨门一般随便。


    可当她真正抵达时,眼神闪过一丝困惑。


    鹿精不会骗她,她也没找错地方。可大婚在即,压寨姑爷的房门为何紧闭?连守卫也不知所踪。


    她推门而入,房间布置安逸,有几分书香气。


    里边蹲守着一个长鼻怪,有人来,他手忙脚乱地挡在跟前,道:“大胆!你是哪个部下的小妖?门都不敲,就敢擅闯?”


    妄一瞟他一眼,哟,她以为没人看守,不想是躲在屋里犯困呢。可再垫脚扫视一圈,并未见到姑爷。


    “问你话呢,你你你......你乱瞅啥?!”长鼻怪紧张得舌头打结,“走错了,就给我我我我出去!把门给我带上!”


    他要来推搡,妄一灵活地闪开了。


    她是想走啊,可她是为了那个人来的。若非墙上挂着的大红喜帐,以及桌上的那套大红喜服,妄一都以为这儿是长鼻怪的住所。


    “姑爷人呢?堂内准备差不多了,我奉大王之命,来查看情况。”


    她说的煞有其事,长鼻怪难掩心虚,厚重的嘴皮子颤动道:“......姑爷在呢,刚才还在呢。”


    “到底去哪儿了?”妄一斜视过来,明明比长鼻怪挨两个头,却生出三丈高的气势,“老兄,大王那边等着交代呢!”


    这句提点让长鼻怪慌张起来,他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半天,蹦不出一句像样的措辞。


    妄一心道不妙,声音提高一度,问:“是不是你们看管不力,把人放跑了?!”


    长鼻怪辩驳道:“没没没跑!姑爷他他他他就有点儿闷得慌,爬窗出去透气了!”


    妄一真想一巴掌抽过去,这妖怪办事不力,居然连个凡人都看不住!


    见她脸色阴沉,长鼻怪弱弱道:“三黑子过去找了,那什么......姐,你别这样瞪我啊。咱们寨子那么大,兴许姑爷溜达累了,自己就回来了。”


    妄一脸色依旧不好,在无形的压迫下,长鼻怪一股脑儿把事情说了。


    早在妄一来之前,姑爷就不见多时了。如果中途没有送喜服进来,估计要等拜堂才发现人跑了。


    他们不敢惊动大王,只得先自己去找。三黑子忙活有一阵工夫了,还没找到去向。


    长鼻怪苦苦哀求,恳请妄一再宽限片刻,如果还找不到,他们愿意负荆请罪。


    “哼,大王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我哪能巴巴上去败兴?就算去说,也得你们几个失职的家伙去说!”妄一佯怒,她巴不得守好这个秘密,避免惊动寨子,“但是你说那三黑子找了许久,还没一丁点消息吗?”


    长鼻怪怯怯道:“找了很久是没错,可咱们洞府大,当初开挖的时候就累死了好几个鬼,而且怕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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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我们也不能放开手脚地找。东边西边已经探过了,现在就剩南边北边的地儿了,大黑这趟去了南边,再过一刻钟该有消息回报了。”


    他缩着脖子,做好挨训担责的准备。


    “算了,你们也不是故意的。大家都是妖,相煎何太急。这样吧,我再宽限你们一个时辰,若还找不到,你们自求多福吧。”妄一勉强大度起来。


    “谢谢!谢谢!”长鼻怪听她肯放水,顿觉松快不少。


    妄一道:“既然有人去南边找了,那么北边还没人过去。我辛苦些,跑一趟,有什么发现再联络吧。”


    那人不知去向,她比谁都着急,说完这话,她就冲北面而去。再多耽搁,等所有人知道新郎官没了,妖怪洞该唱大戏了!


    莲烨掌门在鬼京抓贼,在人间抓鬼。没了鹿精陪着,半路再碰到精怪,他们有些是自大王建寨以来就跟随左右,见她面生,少不了要多看两眼。


    妄一机敏,她审过那么多罪犯,狡辩能力炉火纯青。谎称寨子人手不够,她是临时从外面招进的。


    随口而捏的说辞,因语气太过自然,愚笨的妖精没怀疑她别有目的。哪怕遇到聪明点的,闻到她身上的妖气后也放松警惕。


    好不容易摆脱了几波盘问,妄一穿过石廊,隔了堵墙,意外听到一阵训斥之音,这是她离留仙寨大王最近的一次。


    听话语大抵是在责怪一众妖仆偷奸耍滑,没按她心意办事。


    女恶霸在拍了好几声桌子后,才降下怒火,但马上有人又进来通报。


    “大王,您先前叫人外出采花,可现在花不够用啊。”


    “不够就再出去摘,还要我教吗?”


    “......回大王,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种花的蜜粉在鹿呦呦身上,现在她不见了,我们到处找不到,还有黑牢......”


    说话的小妖吐出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牢中数名奴隶逃散而去,有人看见鹿呦呦曾鬼鬼祟祟地去过,后来还跟一个陌生的女妖精在寨子里同行。


    妄一的心猛地一沉,数件坏事叠加,“新姑爷失踪”的消息也会接踵而至。届时洞府骚乱,妄一只求某位多事之人,要么先被她找到,要么自己就再藏深点。


    女恶霸已经怒不可遏,命令小妖们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全力抓捕鹿呦呦,此外还派蜘蛛精去把姑爷带到她这儿来。


    时间宝贵,妄一裹紧衣服疾走,没和他们正面相逢。有只狼妖却察觉到不对,拿鼻子猛嗅。


    “怎么回事?寨子里好像多了股怪味。豹哥,今晚咱们的菜有道‘人肉’吗?”


    听闻此言,妄一心道一声糟糕!想必是先前蹭在身上的妖气消散得差不多了,余菀意这具身体的生人气息,终究是瞒不住了。


    寨子愈发热闹,一群嗅觉灵敏的妖怪感应到生人来访,纷纷拿起家伙,誓要活捉立功。


    妄一避开他们,灵活的步伐穿梭于各个石道中,遇上单个行动的小妖,她撸起袖子大打出手。


    余菀意的躯体有太多枷锁,她一边逃,一边打斗,体力消耗得极快。


    整个洞府的妖怪都闻讯追来,妄一为了避险,甩开一段路后,躲进一座园子。


    此园花木繁多,以女霸王它的爱护程度,非是寻常小妖可以进得,否则也不会让人去外面采花,而不摘这里现成的。然而妄一闯入其间,手欠的薅了把,花卉断离养分,迅速呈枯萎之势。她担心有毒,当即把花的尸体扔了,并在衣服上擦擦手。


    难为他们在地底掏这么大片园苑,满园春色为王栽,满树春华为王开,可这些东西都是中看不中用。


    继续往里走,中心还有一处尚未完工的人工湖,再后来妄一摸索到一片梨花树群中。


    素雅的梨花,开得如云似雪,是一尘不染的洁白。神欲鬼京多喜热烈之色,这种淡雅的场景较为少见。


    想必这些梨树是园内唯一真实的东西,妄一看见花瓣保持原状坠落,零落入土后,与人间的梨花没有不同。


    妄一随便找了棵树,盘膝休憩。一路躲到这儿,她默默发誓最多再找一刻钟,如果还没找到那位姑爷,就当人家有福星高照,她管自己走吧。


    树上的梨花,无风也能落下。一时间,仿佛天地都香了。妄一心烦意乱,伸手去接,但除了飞扬而下的晴雪,落在她跟前的,还有一只从天而降,煞风景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