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半夜堂前入梦来

作品:《功德煞

    皓月当空,星辰疏朗,青云书院的圣人堂,一簇烛火将周遭的塑像映得忽明忽暗。


    木制陈旧的水桶旁,妄一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走神了,她手上还绞着滴水的帕子,回神的瞬间,天已然黑透。


    堂内宁静至极,偶有外面凉风摇乱竹影的声音。她猛地拍了下额头,暗骂自己怎么又心不在焉?明日是书院一年一度的招生会,罗管事多次叮嘱,凡她负责之处皆不许敷衍了事。


    台上列坐的圣人像无一不是慈眉善目的之样,妄一深吸一口气,提起精神,抓着脏抹布多次来回,确保最后一尊也一尘不染了,才扶腰歇了口气。


    算来她今日整整一天都未进食,中途只喝几口水便坚持到现在。


    妄一未有在意,料是书院招生在即,精神紧张影响食欲,只待清扫完毕,回屋休息一晚即可。


    然而她刚起身,一阵夜风窜入,带着山间的清寒,香案上一支蜡烛无端扑灭,光辉霎时消散一半。


    圣人堂常年点着香火,最是不能短缺,她欲上前重新点燃,刚走进,一丝奇妙的香气萦绕鼻尖。此香之温润醇厚,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诱惑,竟勾得她肚子“咕噜”叫了两声。


    这香烛是书院特意为圣人采买的,与寻常烛火大有不同。到底奇在何处?妄一回看时,着魔似的地咽了下口水。


    外面圆月高悬,洒下的冷光驱不散案前的荒诞。


    光与热的交织下,烛火的香气指引她贴近。


    妄一目光炙热,突然心生猜想——只要将这香烛吸食上一口,就能马上消解所有的疲惫。


    火焰晃动,映照她苍白的面容,她攀附在香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在将要得逞之际,一滴滚烫的蜡油及时拉回她滑落的神志。


    妄一瞪着眼睛,惊恐不已,她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想跪下同圣人赔罪,可膝盖怎么都弯不下,僵硬得如同被拐杖架着。


    茫然抬头,坐台上的圣人不知何时泯去和善之相,慈眉善目化为横眉怒目,带着刺骨的厌恶怒视她。


    “啊!”


    妄一尖叫一声,踢翻脚边水桶,鞋子浸湿一只,逃也似的跑出去。


    她大喊管事,又高声直呼山长,往日灯火通明的廊道漆黑一片。冷风吹过,檐下铜铃作响,整座书院如一座巨大的坟墓。


    妄一慌不择路奔下山去求助,四月的夜已不寒冷,山路万籁俱寂无半点虫鸣,耳边只有风声以及脚步声。慌张之下,她被一块拦路石绊了一跤。


    沙石擦破膝盖,疼痛与恐惧蔓延,她没忍住,脑袋埋进臂弯放声大哭。


    她的手是冷的,脸是冷的,就连泪水也是冷的,搓了搓手,掌心一点热量也没有。


    “嘻嘻,别费劲啦,你都快死啦,早点躺土里省力气吧!”一道调皮的孩童声突然响起。


    妄一猛地抬头,颤声问:“谁......谁在哪里?!”


    风飒飒响起,那声音又调皮道:“别找啦,别找啦,我就在这里呀,你看看我,我是你旁边那块岩石呀!”


    岩石怎么会说话?


    妄一往边上探去,就在她刚才摔倒的路中央,一块拳头大的岩石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之所以说它在笑,是因为石头上长了一副五官,有人注意到它,它还兴奋地眨了眨眼睛。


    好诡异的场景,妄一从小就听罗管事说,书院建在山上,附近多是深林,少不了精怪修炼。若有学子心术不正,半夜便会化作落魄小姐前来乱人心志。


    石头怪轻蔑道:“啧,瞧你没出息的样儿,你当我稀罕搭理你?不过是看你快成走尸了,又哭得这般伤心,我在积福德,不劝你两句,怕过意不去。”


    走尸?妄一满脸不解。


    石头怪冷笑,说人固有一死,她现在是回光返照,甚至还打包票,最迟明天一过,她就死翘翘!


    “你......你胡说八道!你凭什么肯定明天是我的死期?”妄一握紧拳头,大着胆子反驳道。


    “哈哈,你不信呀?”石头怪狡黠道,“你刚刚不是觉得那香烛美味极了吗?”


    一语正中眉心,妄一仿佛被抓到小辫子:“你偷窥我?!”


    “嘿!这是重点吗?我好心给你指点迷津呐,你还不领情。”石头怪有些不高兴,想了想还是勉强大度道,“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计较,你对我戒备十足,无非是怕我要吃你,但我修行吸的是日月精华,肉自带荤腥之气,二者不可相比,何况以你的肉身,啧啧,口味想必十分糟糕。”


    妄一不想搭理,她潜意识里认为精怪最擅长哄骗,十句有一句是真的,都算这族里的实诚人。


    那石头急了,叫道:“喂,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来历有些神秘,但我知道你身上诸多秘密,哦对了,你不知道吧,那可怜娘也是因你才横死的!”


    “......我娘?”妄一皱起眉,她是弃婴,十七年前被书院学子捡到才得以活命,她对亲人没有任何记忆。


    “你别不信,我一看你就知道是个害人精,印堂发黑不像长命,只不过运气好,有高人强行给你续命!”它酸溜溜地道,“那人本事大的嘞,逆天改命把你的魂魄与肉身紧紧绑在一处,即便你后来死了,灵魂也不能自行脱离,说说吧,你都给人啥好处了?”


    妄一越听越糊涂:“什么续命?谁会帮我续命?!”


    “你问我,我问谁?我区区一精怪管得了许多?”石头怪翘着嘴,“但你如果想活下去,我有个办法,你听不听?”


    妄一抿起唇似在权衡,石头怪转了转眼睛,和她打起商量。


    “你把我搬去山顶,我自会告诉你。我也真倒霉啊,几月前被那场暴雨冲到这破山道来,说到底咱们算有缘啦!”


    妄一本不想轻信别人,何况那还算不上人,但这精怪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她的好奇。


    石头怪不容她磨叽,大喊:“快没时间了,要知道你错过本大爷我,就只能等死啦!”


    它焦急地催促着,妄一心中一动,它要人帮忙才能上山,是否意味它自身其实无法移动?既如此,她有危险大不了甩手将它抛下,反正它也长不出脚来追她。


    妄一终于点头应下,石头怪大喜过望,石面上的嘴巴笑得咧到了耳根。但让人没想到的是破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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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不大,妄一去捧它时才知奇沉无比。


    山路难走,她一步一步,摇摇晃晃。爬上来后,更是手臂发酸,累得喘不过气。


    “哈哈,本大爷终于回来了,还是我老家的月光好闻呐!”石头怪得偿所愿,在月光下贪婪地呼吸空气。


    它随一场暴雨滚下山坡,换了个地方固然新鲜,但那里只能吸收半天的月光,好生妨碍修炼。


    妄一瘫坐在旁,石头怪体恤她辛苦,甩出个小纸团。


    “给你的谢礼,你帮了我,我不会让你吃亏。你的来历本大爷不知道,但纸团里的东西是个好宝贝,你回去打开看看,八成能解你的疑惑啦。”


    妄一拿起纸团,扯了扯边角,怎么都打不开。以为是被戏弄了,她拉下脸来要质问,石头却渐渐扩大体型。


    它从西瓜大变成脸盆大,再后来像屋子那样大,但仍不满足,还在一直大下去,大下去,仿佛要演化出一座巨山。


    那张硕大的石头脸,半张朝明,半张朝暗,冷冷地凝视她。


    妄一尖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她后背全然浸湿,睁眼发觉自己睡在香案前,烛火摇曳,圣人像眉目依旧。除了......她手里多了个纸团。


    “妄一,我怎么和你交代的?你好大的胆子,圣人面前还能睡着!”罗管事的斥责自头顶传来,“你不是头一天干活了,不必样样要人教你。换做平时,你偷个懒没酿成大错,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放过了,可你今晚还敢懒散懈怠!”


    罗管事长长短短责骂好一会儿,妄一没有顶撞,她一心想着那颗怪石头,只盼书院的人都快歇下,她好看看手中纸团是怎么回事。


    罗管事见她不吭声,便当她在诚心悔过,训完觉得口渴,多瞪几眼也不愿再折腾了。


    妄一将其送出门,堂内重归宁静。


    她轻轻一扯纸团,梦里打不开的东西,此刻轻易舒展开来。


    里面裹着一颗水晶种子,手指一触碰它,使用方法前仆后继地涌入脑海——种下种子,可通神欲鬼京,寻苍鸯殿,解生死劫。


    次日天明,书院晨钟袅袅之际,妄一悄悄溜出去,直奔梦中的那座山头。


    上去后才知那是个风烟俱净之地,且周遭并无怪异之石。


    梦中亦真亦假,妄一一刻都不敢耽搁,她将种子埋进土壤,默念脑海中的咒语。


    种子猛然窜出芽儿,随后冲天狂长,枝蔓交缠成一座直冲云霄的天梯。


    此等奇境,除却将种子埋下之人,其余凡人皆无可见。


    求生之路注定艰辛,藤蔓六个时辰后自动枯萎。天梯一撤,爬到哪儿就从哪儿摔下来,是福是祸全看自己的造化。


    远处的书院,背着行囊的学子络绎不绝地走进大门。山长站在楼阁上,看向山的那处。


    罗管事进来道:“山长,招生会准备就绪,只等您露面。”


    微风阵阵,吹动山长的衣袍,他没有立即应答,远眺一会儿,似是自言自语:“有些人,注定要为命运远行啊。”


    罗掌事顺着山长目光看去,远山含黛,云雾缭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