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疯狂
作品:《恨人》 陆珥被及时拦住了。
然而,得知这笔钱是殷非异打来的之后,她反而忧心了。
打钱给她是有什么用意?
他这是怎么了?
可殷非异并不是能跟她谈心的人,她不能问,只能猜。
她连夜准备了一叠资料,模糊了具体的人称和隐私信息,详细描述殷非异表现出来的种种症状。
她打好腹稿在家练习了两次,直到她表达足够精准,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
第二天,陆珥去见医生。
她一开始有些忐忑。
准备好的稿件以“我有一个朋友”开头,她担心医生会问她“病人为什么不自己来”。
最开始她就有这个顾虑,害怕医生不支持她替人看病的荒谬行为。为此,她特意托人找到了这位独立行医的名医。
但她预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医生允许她描述。
于是,陆珥掏出资料,开始讲了。
她对内容很熟悉,熟悉到像是背诵,熟悉到毫无感情。
讲述声回荡在诊室,苍白,疲惫,冷静客观,像一台老式打字机,咔哒咔哒地产生一些规律的杂音。
然后她突然停住了。
医生在看时间。
“……”她吞咽了一下,问道,“我超时了吗?”
这位名医按分钟收费。
医生摇了摇头:“你继续吧。”
陆珥安下心来。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该说的都说了。
都说尽了。
殷非异的那些痛苦和战栗,她不过是旁观者。无论如何,感同身受是不可能存在的。她的描述反反复复,也不过是轻飘飘的几个字。
此时,此事,语言无用。
医生说:“陆女士,你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
陆珥不解:“什么?”
医生平静地告知她:“想起这个朋友的时候,你在发抖,你喘不过气。”
她低下头,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握成拳。
她解释:“我……很紧张,很担心。”
医生没有否定她,说:“可以再说说你自己的事吗?”
陆珥顿了一下,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我很好。”
这个笑容很完美,绝对不会有瑕疵。
殷非异已经掉进沼泽了。但她手脚俱全、安然无恙,经过昨天,连她金钱上的损失都被殷非异抹平了。
她不可以不好。
从医生那里出来,陆珥准备回家继续工作。
有人叫住她:“陆学妹。”
陆珥惊讶地看向来人,竟然是乔谨之,她实在是没想到。
“你……怎么会这么巧?”
怕不是这一位也生病了?听说他的工作强度大得吓人,毕业几年了,至今单身,没时间成家。
“不是巧合。”乔谨之含蓄道,“周楷鸣告诉我,你托她找医生。她不太了解这方面,所以又问了我。我无意侵犯你的隐私,但万医生是我的表姐,所以……对不起。”
陆珥摇头:“这有什么,我应该谢谢你才对,你这样帮我,我……”
他打断了她的客套:“不要谢我,陆学妹。我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私心。别让我太惭愧。”
她愣了一下。
私心?他说什么?
乔谨之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道:“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陆珥迟疑:“不用了……”
乔谨之失笑:“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接你的。怎么可以让病人一个人回家?”
他郑重道:“我保证,关于病情,我一句都不会打探。”
“相信我吧。”
在找医生的事情上,乔谨之出了力,话说到这份上,再僵持下去,就是陆珥不识好歹了。
但是,她摸了摸心口。
受了他的帮助,她心里为什么这么不舒服?
……好累。
她今天的话已经说尽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对面是个陌生号码。
难不成是租房的消息?
陆珥的思绪被猛地打断,她对乔谨之露出抱歉的神情,接起电话。
“喂,您好……”
“是我。”
电话那边,传来的是殷非异的声音。
“……”陆珥哑了。
怎么会是他?她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号码,暗暗记下。
殷非异一向是让人传话给她的,毫无遮掩地明示她,她无权跟他直接平等地交流对话。亲自跟她通电话,这还是第一次。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出奇异的陌生感,像他,又不像他。他的吐字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像直接贴着她的耳边讲话。
她脖子后面冒出密集的鸡皮疙瘩。
“你……”她的声音都变得更心虚了,“你有事吗?”
“……”那边传来一点杂音,他好像模糊地笑了一下。
她确信,那绝对不是善意的。
她紧张地咬住了嘴唇,想用长篇大论盖住他下面的话,却没来得及。
殷非异告诉她:“你去见精神科医生,是要做什么?”
她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不会是一直在监视她吧?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而四周空无一人。
乔谨之微微皱眉,担忧道:“学妹,怎么了?”
殷非异倏地顿住了。
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在陆珥的身边。说话声能传进她的听筒……这距离,未免也太近了吧?
陆珥匆匆摆手打发乔谨之,低声解释:“我睡眠不好,我来调理一下,开安眠药……”
她没说谎,自从事故之后,她确实长时间失眠,这一次,也确实开了安眠药。
但对面没有反应,好像根本不信她。
陆珥只好继续把这个谎圆起来:“还有,我最近在短时间内瘦了很多,脑筋也不太清楚,我就是想看一看……”
她绞尽脑汁把自己这段时间的反常都说出来了,与刚才在医生那里嘴硬自己没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乔谨之忧虑起来,他下意识地看向她,但目光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抿唇,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听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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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善解人意了。
陆珥感激地对他做了个手势。
她捂住话筒,声音压低:“你不要生气,我说的是真的。”
说着说着她又隐约有点不安。
万一殷非异对她说“你也配”、“你该死”或者“别装了”,该多么难堪。
她真的没想博取他的同情,但是实话说“是帮你看病”,他会气疯的。
“……”
殷非异沉默。
失眠,暴瘦,记忆混乱,还有一些正常人无法理解的决策。
陆珥确实……早就已经出现问题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懊悔迅猛爆发,一瞬间将他卷进漩涡里了。
这漩涡并不关乎同情。他一点都不可怜她。
相反的,他是在想——
他为什么早没有发现呢?
早一日发现的话……他早就能快活起来了。
扭曲的快意从心底生出,他无法掩饰眼中的贪婪,那是看到猎物垂死的恶意,以及即将流溢而出的肮脏欲望。
她也坏掉了。她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稳定,正常。
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陆珥应当与他一起发疯,一起下地狱,一起受尽折磨。一同坏了、死了、烂了,与他化在一处,变成同一种令人厌恶的恶心模样。
分不开,逃不掉……才属于他。
陆珥觉得不太对劲,她好像听见他的呼吸声乱了。
她试探着叫他:“殷非异?”
他颤了一下,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明明她离他很远,但他仿佛已经嗅到了她的芳香。
他喉结一动,哑声道:“不要乱跑……原地等着。”
陆珥不解:“等什么?”
他道:“有人接你。”
“做什么?”她追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珥似乎从中品尝到了一丝昏暗晦涩的暧昧,甜软,黏腻,顺着她的脊柱骨濡湿地滑下。
殷非异道:“别在外人面前发疯。乖乖……回来吧。”
……
电话挂断了。
陆珥感觉身上一阵阵地发冷,脸颊却变得红烫。
她不知道殷非异到底是什么意图,但那种怪异的预感,却缠在她的心头,让她像预感到了死亡的动物,心脏激狂地跳。
近似恐惧。
但不是恐惧,比那更加复杂,令人好奇,也令人厌恶,她很清楚自己全部的神经都在奋力抵抗它——
这到底该叫做什么?
“学妹。”
乔谨之叫醒她。
陆珥激灵了一下,像是到现在才想起他。
他压下心头的忧虑,问:“你还好吗?”
“……”陆珥眨了眨眼睛,说,“我没事。”
她很清醒,分析能力半点都没有降低。
乔谨之浅浅地一笑,道:“那回家——”
他说了一半的话被突然截断了。
一辆黑色的豪车如幽灵般飘来,横在陆珥面前。
有人替她打开车门:“陆小姐。”
殷非异的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