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穗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其实刚和陈泊序分开的那几天，我真的好想回头找他。”


    刘薇薇给她夹了块肉。


    周穗穗低着头，盯着碗里的肉，夹起来放入口中，含糊地说：


    “心脏时不时会抽痛一下，看个电视剧想的全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了，就老是想到他对我的好。”


    她顿了顿，


    “但越久，脑子就越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刘薇薇“嗯嗯”了两声，筷子伸进白汤里捞出一个丸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哎，海上捞这个新品真好吃。”


    周穗穗很无语：“我刚说的你听到没”


    刘薇薇嚼着丸子，含糊不清地回：“听啦，我嗯了。”


    周穗穗被她这副样子逗笑，笑完之后，忽然叹了口气：


    “还是大学时候开心，根本不用想这些。”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


    “呵呵，不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吴玫闹自杀的事你忘了？”


    周穗穗回忆着。


    对哦。


    忘记了。


    她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天，我刚进教室，就看到吴玫突然拿了把美工刀，说要自杀，然后你们就跟着冲出去了。”


    她顿了顿，


    “上课前你们才回来。”


    刘薇薇夹了一筷子肉，语气随意：


    “她蛮可怜的，性格问题，不招人待见。父母是律师，管得严，已经考这么好了还不够。”


    周穗穗看向她：


    “你也很牛啊，她上课时候想怎么死，你不在开解她？”


    刘薇薇被噎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掩饰，低头扒拉碗里的肉：


    “我那是为了骗她零食。”


    周穗穗笑出了声：


    “笑死了，她当时好可怜。”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


    “我那天不是过来问你要笔记吗，然后就看到她拿着块蛋糕可怜巴巴地说薇薇，我减肥只能吃这个，不能给你。”


    刘薇薇抬眼看她，然后筷子伸过来，直接把她刚烫好的丸子夹走了。


    周穗穗一愣，只能再重新烫丸子，随即又看着刘薇薇笑笑，她知道对方不好意思了，但她就是要说。


    “结果你还是把吴玫蛋糕抢走了，你还说减肥吃什么糖油混合物，拿来。”她说，


    “然后你就一边吃蛋糕，一边找笔记给我，吴玫在你后面可怜巴巴地啃着苹果。”


    刘薇薇嚼着肉，语气唏嘘：


    “她现在在做翻译，挺好的，走出来就好了。”


    她顿了顿，


    “有时候一时脑子转不过来。”


    服务员过来给火锅加了水。


    周穗穗点点头：


    “对啊。”


    她顿了顿，


    “对了，吴玫和你有联系吗？”


    刘薇薇筷子顿了一下，脸色难看：


    “她把我拉黑了。”


    周穗穗听到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哈哈，谁让你一直抢她零食！”


    刘薇薇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


    “我不抢她零食，她怎么瘦的四十斤？按我的付出，她付我薪水都不为过。”


    周穗穗笑得更大声了。


    刘薇薇继续说，语气淡定：


    “上课的时候她和我说要跳楼。我说你会摔得很丑，都是血，你能接受你去。”


    周穗穗笑趴在桌上。


    刘薇薇夹了一筷子肉，觉得对方太夸张了：


    “吴玫听我说完立马呃好恶心，她不跳楼了，她要跳河。”


    周穗穗抬起头，想象当时的画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后呢？”


    刘薇薇嚼着肉，一脸理所当然：


    “我说你会泡很大，皮肤都皱皱的，你妈都认不出来。”


    周穗穗彻底不行了，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刘薇薇把肉咽下去，平静地总结道：


    “然后她跟我聊了一整节课的死法。最后听了我的话，决心放弃。”


    周穗穗抬起头，笑得满脸通红：


    “你知道吗，每次和你聊完，我心情就好了。”


    刘薇薇把筷子放下，往后靠了靠：


    “我建议你看看你的脸，眼睛好肿。”


    周穗穗愣了一下，赶紧从手袋里翻出镜子。


    打开一看。


    靠！


    肿得不行。


    眼皮都成三层了。


    她哀嚎一声：


    “难怪刚才服务员看我眼神很奇怪。”


    刘薇薇笑了笑，又夹了一筷子肉：


    “沈叙如果明天还不理你，你怎么说？”


    周穗穗盯着镜子里自己肿成核桃的眼睛，语气有点纠结：


    “嗯……不知道。”


    刘薇薇挑了挑眉：


    “你不是说分也行，不分也行吗？”


    周穗穗把镜子扣在桌上，纠结道：


    “啊呀……本来……”


    她顿了顿，


    “他给我带了手链……我现在不仅骗他了还要分手，我感觉不太好。”


    刘薇薇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啊。”


    她夹起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慢悠悠地补完下半句：


    “好得不够纯粹，坏得也不够彻底。”


    周穗穗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我就觉得对不起人家嘛。”


    刘薇薇抬眼看了她一眼：


    “矫情病犯了？”


    周穗穗摇头：


    “没有。”


    刘薇薇吃了口菜，有点无语：


    “那你就直接说嘛，那是你工作，你喜欢这个。不要老瞒瞒藏藏的，你也说了分也行，不分也行，有这觉悟，直接和他说呗。”


    她补充道，


    “没结婚管那么多干嘛。”


    锅里的肉熟了。


    刘薇薇立马夹起，语气随意：


    “你又不靠他养。他管你接什么工作？”


    周穗穗听进去了，盯着对方，没说话。


    刘薇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守住底线，不要真出轨。开点小差人之常情，看两眼帅哥怎么了？”


    她夹了一块土豆，


    “而且假如你们真结婚了，不得互相理解尊重？两个人天天憋着不说，我不用看你的八字。”


    她嚼着肉，慢悠悠地补完：


    “必离。”


    周穗穗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拿出手机：


    “那我电话他。”


    刘薇薇手伸过来，直接按住了她。


    周穗穗抬头。


    刘薇薇看着她，语气笃定：


    “两条信息没回，默认冷战开始。谁先回谁就输了。”


    周穗穗懵逼了：


    “这样的吗？”


    话没说完。


    刘薇薇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


    对面说了什么，刘薇薇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然后直接挂断。


    周穗穗看着她：


    “老周？”


    刘薇薇把手机放在一边，脸色不太好看：


    “嗯。吵架。”


    周穗穗疑惑：


    “你们吵什么？”


    刘薇薇放入虾滑，语气硬邦邦的：


    “前女友找他借钱，他瞒着我给了，被我发现了。”


    周穗穗眉头皱起来：


    “故意的吧？老周什么意思啊？”


    她越说越来劲，


    “这女人没家人没朋友吗？再不济找银行，找支付宝啊，就非得找前任？”


    刘薇薇没说话，继续放着剩余的食材。


    周穗穗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


    “一借一还，到时候说还不了了，下次再给或者分几次还，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顿了顿，


    “而且老周干嘛瞒着你？不就怕你不让他借？”


    刘薇薇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点：


    “对噢。”


    火气一下子上来了，


    “卧槽，我根本没想到这点，我以为他怕我生气。”


    刘薇薇拿出手机，点开老周的对话框，手指点了两下。


    拉黑。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周穗穗：


    “我居然被你点醒了。”


    周穗穗深有感悟：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


    刘薇薇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你以前老被陈泊序牵着走，有事就来问我怎么办？救救我救救我。”


    她学着周穗穗的语气，声音捏得又尖又细。


    周穗穗无语地看着她。


    刘薇薇继续说，语气认真了几分：


    “我真是累了，怎么教都不会，我觉得你笨得无可救药，为什么一件事要重复那么多遍？”


    周穗穗这下总算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心里有点气有点好笑。


    刘薇薇夹了一筷子肉，嚼着说：


    “我以为你这次还是情情爱爱的，本来我想，如果还这样，我就走了。”


    周穗穗愣了一下。


    刘薇薇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不想每次聊天都是重复的事，很烦。”


    她顿了顿，


    “我们可以聊点别的。”


    锅里的红汤翻滚着。


    热气往上冒。


    周穗穗盯着那锅汤，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其实我在考虑，要不要先和沈叙分开。”


    刘薇薇夹菜的手停了。


    周穗穗继续说，声音不高：


    “我不知道……是我看上去就是穷、不体面还是什么。”


    她叹了口气，


    “我总能感觉到，对方是在施舍我。”


    刘薇薇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周穗穗夹了一筷子肉，却没往嘴里送：


    “沈叙他家人，除了他哥和他，都给我这种感觉。”


    她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刘薇薇放下筷子，看着她：


    “不一定是你的错觉，你蛮敏感的。”


    “是吗？”


    刘薇薇点了点头。


    然后周穗穗又低下头，盯着碗里那块早已凉了的肉：


    “所以我在想，我既然在他家很多话不敢说，说不出来。”


    刘薇薇打断她，语气笃定：


    “打铁还要实力硬，你想说这个？”


    周穗穗“嗯”了一声：


    “对，我觉得我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没底气，所以才会这样。”


    她顿了顿，


    “我感觉我得先经济独立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