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皓嘴上说着神会的欺瞒，但表情毫无愤懑与忧郁，对神会的所作所为似乎并不真的在意。


    她走到陈默泽身前，捡起地上的红校服，拍了拍校服上沾的灰，将其整齐叠好。


    陈默泽坐在石椅上，因为得到夸奖高兴地跷着腿，她问伍皓，“还有人明目张胆地反对神会？就是你刚刚说的人类叛徒？”


    把叠好的红校服塞到床底下，伍皓解释，“人类叛徒是神会对反对神会的人的统称。神会一直标榜自己背负救世之责，在神的指引下带领人类拯救太阳、对抗末日。在这个视角下，反对神会就变成了阻止救世的行动，自然也就是人类叛徒。不过换个角度，事实或许就不是这样了。


    现在看来这所神会参与了副本中的杀人行为，虽然一所神会的罪恶无法连坐所有神会，但依然会让民众对其失去信心。这个消息要是让反神会的人知道，他们该欢欣雀跃于有机会打击神会的权威了。可惜，我们只是普通人。”


    陈默泽又问，“你之前说副本和系统都是神创造的，一个是延缓太阳坠落从而对抗末日的途径，一个是副本之外神给予的帮助。


    我是不讨厌副本的，里面有些内容还挺好玩。但我想知道你们在神域生活这么久是怎么看待副本的？所谓对抗末日的途径和副本里发生的众多死亡不是冲突了吗？明明是想要在末日活下去才参与副本，结果末日还没来已经有无数人提前死在副本里了，那参与副本还有什么意义。”


    伍皓解释，“神会说只有尝遍生命之苦，踏过苦难的河床，才能走到对岸获得幸福与希望。末日之前需要强大的人类，能在副本里一直活下去的人才是能拯救世界的人。他们说这也是神的意思。”


    陈默泽笑，“这是神的洗脑？”


    伍皓也笑了，“是名义上的考验。”


    毫无必要的愚蠢的考验。陈默泽在心里下了定义。


    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神真是幽默得可笑。


    为什么参与副本能延缓太阳的坠落，从而对抗末日？但凡祂能出一些合理的解释，比如参与副本是为了收集能够救世的能量或是物品，她都会觉得有其合理性。


    结果只是考验吗？


    人活着就不容易了，哪里需要那么多人为的考验。


    陈默泽十分怀疑神会不解释清楚参与副本的具体作用是另有隐情，说不定还有另一个类似“副本NPC并非NPC”的谎言等待着被揭发。


    此外她还有一点很不解。


    神会对于呼吁民众参与副本的原因都解释不清，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报名参与副本？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副本的样子，陈默泽还记得教室里后座女孩牙齿打颤的声音。


    何止不喜欢，那分明是恐惧。


    伍皓随后的话为她解了惑。


    伍皓说，“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但绝大多数的民众还是抗拒副本的，相比不得不面对死亡危机，他们更向往和平安宁的生活。


    不过他们的喜好改变不了什么。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参与副本。


    现实可能比你想象的更残酷一些。不参与副本的话，世界上百分之八十五的人都活不到末日来临。而且参与副本是神会号召下的行为，不遵循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个世界的聚居区早已丧失自主生产的能力，民众所有的吃穿用都需要去神会设立的物资兑换所兑换，其中食物是免费供应的。被神会抛弃的聚居区很快就会变成鬼城一座。三天之后街道上会遍地都是寻找食物的流浪者，九天不到里面的人们就会将食谱的范围无限扩大甚至包含同类，接下来不用多少时间聚居区就会变成另一个副本了。”


    听完陈默泽觉得十分荒谬，以至于背后有冷汗渗出，让她的身体感到轻微但无法忽视的冷。


    伍皓描述的结局陈默泽并不怀疑，她觉得荒谬的地方在于神会对聚居区的控制居然如此深入而全面。失去神会的人们竟会原地开始荒野求生。在野外荒野求生可能都比待在被抛弃的聚居区里安全，至少野外没有成百上千的同类与你争夺生存空间与资源。


    当恶劣的环境极致压缩动物的生存空间，当烧穿肚皮的饥饿使得美好高尚的一切都干涸而死只剩下生的本能，同类将不再是同类。


    人也不过是一种动物。陈默泽的脑海中浮现过巨大海星交叠在一起，啃噬同类的画面。


    她尽全力将脑海里的画面挥去，但挥去之后大脑竟只剩下一片空白。她依然沉默不语。


    伍皓说，“还有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你马上就都知道了，来看我们的副本结算吧。”


    说完伍皓走向石墙上的黑色屏幕，对陈默泽招了招手。


    两人刚回到石屋，小豆就从休眠状态中脱出，似乎是察觉到当下不是说话的时机它一直亮着屏幕默不作声。


    现在到了使用它的时候，熟悉的颜文字笑脸再度出现在屏幕上。


    等陈默泽也走过来，它说出第一句欢迎，“亲爱的两位女士，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啦！恭喜通关这一次的副本，接下来我将为二位进行结算。”


    小豆的声音类型是稚嫩的孩童音，话语间孩子才有的活泼与天真打破了石屋里奇怪的氛围。它说话的时候如同冰屋里燃起一根火柴，火焰微弱但能感觉到暖。即使知道它不过是个系统，声音都是设置出来的，听到它欢快的祝贺陈默泽背后的冷意依然淡去了些。


    真没想到，有一天她竟会从一个系统身上汲取温暖。


    说完祝贺语小豆屏幕上的微笑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书名号框起的六个大字：好学生，要听话。


    小豆高兴地说，“副本《好学生要听话》现已通关！”


    与此同时，屏幕上六个大字旁蹦出了烟花特效。五彩缤纷的烟花从屏幕下方升起，越过整个屏幕，在夜空般的深蓝背景上留下片片暖色。


    陈默泽感到些许副本通关的喜庆了。


    好学生要听话，什么无趣的副本名，陈默泽仿佛从这六个大字后看见一颗贫瘠的大脑。


    她抬手点掉了庆祝画面。


    屏幕上空白一瞬，随后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数字“3”和下方一条长长的几乎贯穿屏幕的经验条。


    经验条的最右边显示“+35”。随后数字“35”化成经验融入了经验条里已有的经验值。


    在加入最新获得的经验后，左边的经验值肉眼可见地向右边靠拢，在距离右边顶端只差一点点的位置停了下来。


    陈默泽再次点击，画面再度变换，结算奖励终于来了。


    “恭喜您在副本《好学生，要听话》中表现突出，获得标签——‘大善人’。”


    小豆的声音和电子屏幕上的文字重合在一起，在这个时刻，它稚嫩的合成音中不属于人类的部分格外明显。


    “标签是什么东西？”


    陈默泽一边问，一边点击标签，下面探出对标签的注解。


    “大善人”


    ——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提出关键性建议，帮助比预期更多的人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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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件、通关副本，这样的你在别人眼中是彻头彻尾的大善人。但我不能因此表扬你，谁知道善是好还是坏呢？


    效果：在副本中，你会更容易获得其他生物的好感，此处生物包括但不限于人和NPC。


    鉴于已经拥有同等类型的标签，标签作用叠加获得新效果：在副本中，你更容易说服面前的生物接受你的意见，此处生物包括但不限于人和NPC。


    看到标签注解时，陈默泽愣了一下。


    诶？这个形容是在说她吗？她和大善人这个词不能说毫无联系，只能说相差甚远。


    果然下一秒伍皓解释说，“哦，这是发放给我的标签。我们俩共用一个账号，你看的时候可以注意一下，白色的字是给我的，黑色的字是给你的。”


    陈默泽转回去看，果然标签“大善人”是白色的字体。


    伍皓点掉了当前的画面，屏幕上出现新的一行字。


    “恭喜你获得标签经验值加五。”


    伍皓再次点击屏幕，同时和陈默泽解释，“标签是副本通关奖励之一，除了经验是参与副本一定会获得的，在副本中表现突出还有可能获得标签。拥有标签后参与者在某些方面就能获得提升，速度、力量等等，标签种类有很多，效果也各不相同，你可以详细看注解。另外，获得标签还会额外获得一定经验。”


    伍皓说着说着笑了，“我像不像那个游戏里的新手NPC，专门为新玩家提供解说。”


    能给人带来提升，听起来是个好东西。陈默泽开始期待自己也能获得标签，她自觉自己这次的副本表现也挺突出的。


    发放标签的画面结束后又回到了经验提升的画面。加上标签所得的五经验后，这下她们的经验离升级只差最后一点。


    陈默泽快速点击屏幕，急匆匆地把经验画面又点掉，期待着系统再给她们发放新的和她有关的标签。


    可惜，没有。


    她确实获得了新的东西，但是并非标签。


    “你的表现引起了NPC的注意。


    某个NPC恨透了你，它因为你被分成无数块分散在同胞的胃里。某些NPC却很喜欢你，因为你它们才知道原来同类的肉也可以这么好吃，它们欢迎你下次再来，到时候它们将盛情邀请你进它们的消化器官里做客。


    你吸引了7位NPC的注意，经验值额外增加21点。”


    在此之下还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


    ‘我该鼓励你，还是警告你呢。


    获得NPC的太多注意可能会引来难以预料的事情。总之，之后的副本请小心行事吧~’


    陈默泽看到了这行小字，但没有太当回事。


    相比无法被预判的未来会发生的事，她更在意加的21经验值。


    居然加了这么多，快抵上参加一次副本了。


    现在她们的等级从“3”突破到了“4”，甚至还多出了一节经验。


    小豆愈发高兴地说，“恭喜两位获得前往下一聚居区的资格，穿越无人区的交通工具将于三天后于交通口启航。无所不能之神在上，感谢祂的庇佑与指引！


    友情提醒，三天后死亡风暴即将来临。死亡风暴将于聚居区西方登陆，时间就在交通工具启航后。两小时之内风暴将会覆盖整片聚居区。为了生命，请务必及时登上列车。


    重复，三日后本聚居区将沦陷，请务必及时到达交通口。”


    听完小豆的祝贺，陈默泽从中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词汇：死亡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