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屋子里，一人一蜘蛛开始了“聊天”。


    江野问：“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干多久了？”


    大蜘蛛指了指头上的编号，973655。


    至于干了多少天，它摇了摇头。


    江野：“你是说，你的编号就是你的名字？”


    大蜘蛛想了想，点头。


    江野：“你会写字吗？”


    大蜘蛛想了想，借着江野给出的笔纸，尝试一番，以失败告终。


    江野看着纸张上，宛若刚学字的孩童写出来的横竖斜撇，若有所思。


    他拿出笔在纸上面写了几个字。


    “认识吗？”


    大蜘蛛端详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


    江野猜测道：“以前认识，但现在忘了？还是说，好像认识又好像不认识？”


    大蜘蛛连连点头。


    江野：“你上过学吗？”


    大蜘蛛点头。


    江野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你多大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大蜘蛛对着几只脚数啊数，半天也没给出答案。


    江野只能换一个话题，“除了在这里打扫，你还干过别的工作吗？”


    大蜘蛛点头，然后激动的在脚上数啊数。


    最后所有脚都举了起来，摇晃着给他看。


    江野：“你干过很多工作？有什么好的工作可以推荐一下的吗？”


    不会说话，但应该还能带路吧？


    然而，大蜘蛛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江野：“没有吗？那些工作都这么不好？”


    大蜘蛛忽然泄了气，坐在了地板上。


    江野竟然在一只蜘蛛身上，看到了烦恼。


    “没有就算了吧。”他也没强求，“对了，你们这儿的工资怎么样？”


    大蜘蛛想了想，左边举起一只脚，右边举起四只脚。


    江野：“一千四一个月？”


    大蜘蛛所有的脚放下，右边又举了一只脚。


    “一千五？”


    大蜘蛛点头。


    “这边工资普遍一两千，两千三吗？”


    大蜘蛛摇头，想了想，又晃了晃两只前脚。


    江野：“……你也不清楚？”


    大蜘蛛点头。


    随后，江野又跟它玩了两个小游戏，然后把最后一个果酥推到它面前。


    “吃吧。”


    大蜘蛛本来玩游戏就很开心了，看到有果酥吃，欢喜得在原地蹦跶了两下，才小心而又快速地打开包装，吃起了果酥。


    江野也准备回床上躺着了。


    可等他躺下后，吃完果酥的大蜘蛛却跳上了床。


    忙碌地跟江野比划着什么。


    江野猜了好一会儿，才道：“你的意思是，你打扫，睡觉，然后还有别的活要干？”


    大蜘蛛见他懂了自己的意思，高兴得连连点头。


    江野：“你一天要打几份工啊？”


    大蜘蛛举起三只脚晃啊晃。


    “三份？这么厉害？”


    大蜘蛛点头，然后又指了指编号，做了个类似于人类耸肩的动作。


    江野想了想：“……欠债了？必须打工？”


    大蜘蛛再次点头，很是欢喜。


    然后又独自在那里比划起来，有怪兽，有打架，有打扫卫生。


    跟情景剧似的。


    江野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道：“睡觉后，会有怪物出来？被拉去打工？”


    大蜘蛛点头。


    江野想到楼下小胖孩说的，晚上会有东西进来，但因为他们是新来的鬼，问题不大。


    到底是因为他们是新来的鬼，还是因为他们目前还没有欠债？


    看着已经跳下床，拿着扫帚转悠的大蜘蛛，江野忽然道：


    “我能跟你一起去你待会打工的地方看看吗？”


    大蜘蛛回头。


    大蜘蛛茫然，大蜘蛛犹豫，大蜘蛛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


    时间流逝。


    外面的街道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宾馆里，除了前台还留有一盏小灯，其他地方的灯也都关了。


    从窗户往外看去，街道上一片漆黑。


    整座城市仿佛都睡着了。


    咔、


    指针顺着十二点，顺时针走了一步。


    仿佛是某个信号。


    吼——


    轰——


    黑暗中，隐约有怪物的咆哮声响起，此起彼伏。


    城市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下方有光。


    光亮中，一头头巨型怪物，从里面爬了出来。


    那些怪物长得格外畸形。


    浑身黑漆漆的、光溜溜的。


    有的像是人，但又比人臃肿、滑溜，脑袋像是椭圆形，又好似一个西瓜。


    西瓜上有两颗黑芝麻一样的眼睛，和一张张开口没有舌头的利嘴。


    有的只有一条巨大的腿，一脚踏上街道。


    还有的像是蜥蜴一样，在地上爬行，背上长出许多触手。


    在这些巨大的怪物出来后，裂缝里，一些小的鬼怪也麻溜地爬出来，钻入各个建筑物当中。


    小小的宾馆里，许多鬼都醒着。


    有的是本就没有睡着，有的是睡着后又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他们躲在窗户后面，或惊恐、或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黑鸦村的老太婆是被大儿子叫醒的。


    赶了一天的路，她早就想歇歇了。


    等她睡眼惺忪的走到窗口前时，正好对上巨型怪物的眼。


    那眼睛眨了眨，左看右看，似乎在看里面有多少鬼。


    “！！！”


    老太婆后退一步，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下一秒，那巨大的眼睛挪开。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那怪物的脑袋停在窗外不远处，对着他们这栋楼，张开了大嘴。


    随即，一阵吸力传来。


    当即就有村民被吸了进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起。


    黑鸦村的村民们抓床栏的抓床栏，抓墙的抓墙。


    “这是什么怪东西！”


    “快抓住我！别松手！”


    “要不我们就跟他拼了！用东西扎它眼睛！”


    嘈杂声中，还真有村民拿起武器朝着那怪物扎去。


    可刚跳过去，就被吸进了对方的嘴里。


    手中的武器戳啊戳，戳半天也没能在怪物体内留下丝毫伤痕。


    面对这怪物，他们好似失去了所有抵抗的能力。


    四楼，江野是根本就没睡。


    眼看着大蜘蛛被吸了进去，他也紧随其后，跟着进了怪物口中。


    顺着喉咙，进入怪物的身体内部。


    江野发现，这里面并没有人类所熟悉的那些消化器官。


    更像是一个可移动的空间。


    四周软软的，光溜溜的。


    随着怪物的动作而晃动着。


    在江野之前进来的那些鬼怪，都好好的待在一角。


    在他之后，黑鸦村剩下的村民，以及红绸带、三头六臂等他所熟悉的鬼，都被接连吸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