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茬大叔去的是附近的一个夜市。


    虽说是附近的，可距离重阳小区还是有些远。


    他推着摊位一路疾行。


    推车的轮子在地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阴沉荒芜的街道上，略显诡异。


    渐渐地，街道两旁的气息变得多了起来。


    黑暗中，有窥探的视线落在那发出咕噜噜声响的一鬼一车上。


    胡茬大叔似乎无所察觉，继续推着推车往前走。


    这边他之前和江白来踩过好几次点。


    还没到夜市，空气中就已经能够闻到一些食物的香味了。


    隐隐间，还能听到各种嘈杂的声音。


    显然，尽管天还没黑下来，就已经有鬼开始着手准备了。


    夜市上的摊位位置，没有完全固定一说。


    很多都是早早来抢位置的。


    但也有些是“固定”的。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行规。


    这条街也有它特有的规矩。


    有些黄金位置，都是有着“固定”的摊主的。


    哪怕这些摊主每天最后一个到，也没谁敢去抢他们的位置。


    胡茬大叔打听过了，这些摊主背后都有点关系。


    比如，路口第一家的那家麻辣烫。


    认识城管，有什么消息，也是第一时间知道。


    因此，夜市的其他小摊主不但不会去抢，时不时的还会把自家的小吃“上供”一点。


    就像是……保护费一样。


    果然，随着距离拉近，夜市一角显露出来。


    一切如他所想的那般，里面几乎全是早早来做准备的各个摊主。


    零星的，能够看到几个闲逛至此的客人。


    胡茬大叔算是这里的新人，他也没去特意抢位置，就按照原本的打算，找了个偏僻的空位置。


    把推车一角刹住，就开始架起烧烤架，做起了准备工作。


    没一会儿，旁边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一个烤肉肠的摊位在旁边停好，摊主是个全身黑色的鬼怪。


    手脚像是麻绳一样，又细又长，眼睛用一块白布绑着。


    到了后，对方看了一眼胡茬大叔，不由得摇了摇头。


    “新来的？”


    胡茬大叔左右看了看，确认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后，才应了一声，“是啊。”


    烤肉肠摊主一边漫不经心地把车里的东西拿出来，一边问道：“怎么想着来摆摊？”


    “嗐，都是为了生活。”


    胡茬大叔挠了挠头，常年混日子，别的不会，跟鬼打交道他还是会的。


    三两句，就跟对方拉近了关系。


    烤肉肠摊主把机器打开，放上烤肉肠，又打开一个小板凳坐下。


    一边翻转肉肠，一边以一种过来鬼的口吻道：


    “那你来这儿不行的，赚不了几个钱。”


    “咱们这位置偏僻，等客人们进入夜市，逛一圈下来，肚子就饱了。


    先不说会不会有客人逛到咱们这位置来，就算过来了，也吃不下什么了。”


    “我这烤肉肠还好，大可当个零嘴。你这烧烤……”


    烤肉肠摊主瞥了一眼胡茬大叔准备的那些食材，明显是想要大干一场的。


    不由得再次摇了摇头。


    “你要是真想赚钱，就想想办法，去靠近夜市中央的地方。”


    否则，这一大堆烧烤食材，估计都得打水漂了。


    胡茬大叔手上的准备工作没停，一边笑呵呵道：“我也想去啊，但只有这儿有空位置了。


    没事，酒香不怕巷子深嘛。


    只要有客人来，总能赚到些的。”


    烤肉肠摊主扯了扯绑在眼睛上的白布，只觉又是一个头铁的鬼。


    就这偏僻地儿，他已经目睹过十几个摊主的更替了。


    哪一个来之前，不是信心十足？


    过几天就知道了。


    随着天色渐暗，夜市里的摊位也多了起来。


    街道间，来往晃悠的鬼怪客人也开始成倍的增加。


    袅袅烟雾飘起，各色香味穿插其中。


    理发师姿态随意的走在其中，手中把玩着一把剪刀。


    剪刀时不时的在手中转上一圈，寒光反射在其他鬼影身上，丝毫没有鬼察觉到自己身上多出了什么变化。


    理发师对美食没有太大的兴趣，倒是街上来来往往的鬼影，让他很是兴奋。


    不知道，在这里就地摆个理发摊位如何呢？


    之前江野还说，会给他开个理发店。想来也不会拒绝他的这个提议。


    只不过，想归想。


    这次出来确实不能玩的。


    他知道江野规划了这么久的流浪鬼培训班，可不仅仅是为了赚点钱，弄那两三个推介官转正名额而已。


    “去烧烤摊看看怎么样了吧。”


    刚往那边走了两步，空气中就飘溢过来一股奇异的香味。


    很浓郁，很炽烈。


    顺着鼻尖钻进喉咙里，一下子就勾起了鬼胃里的馋虫。


    ——动作很快嘛。


    理发师嘴角勾了勾，注意到旁边不少鬼影，都闻到了这个香味。


    “好香啊，哪里的烧烤味？”


    他像是不知情一样，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了一声，左右看看，循着香味朝着夜市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很快就出现接二连三的交流声。


    “原来是烧烤，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


    “感觉饿了……”


    鬼怪们左右看看，有常来的鬼客人，立马看向了夜市里那两个熟悉的烧烤摊。


    难道是改了配料？


    它们凑上前去看了看，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些烧烤摊上，也有烧烤味。


    但那香味……却好像是从别的地方飘来的。


    会来这个夜市的鬼怪，大多爱美食，爱凑热闹。


    很快就有嗅觉灵敏的鬼怪，循着味儿走向夜市偏僻的一角。


    等他到达时，才发现大事不妙。


    本就偏僻的角落，早已挤满了鬼怪。


    鬼影攒动，声音如浪潮。


    诱人的烧烤香味，从最里面一层一层的翻涌而出，不断地吸引着更多的鬼客人前来。


    “排队排队啊！”


    从来不排队的鬼客，忍不住主动开始吆喝起来，期望大家有点秩序。


    否则这鬼挤鬼，何时才能轮到他啊。


    起码要有个盼头不是？


    但很快，这位鬼客就发现，盼头是有的。


    只不过……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


    在胡茬大叔提出后，再加上几位有实力的鬼怪客人的帮助下，烧烤摊前很快腾出了一些位置。


    然后，


    排起了长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