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图鲁呢?”


    萧远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检察院的人刚才来了。”


    邢队叹了口气,


    “因为关键人证死亡且翻供,关键物证损毁……”


    “证据链断裂。”


    “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


    “不予批捕。”


    “变更为取保候审。律师已经在办手续了,十分钟后……他就能走出大门。”


    ……


    萧远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座石化的雕像。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大爸爸,怎么了?”


    陆念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放下手里的画笔,跑过来抱住萧远的腿。


    雷霆也跑过来,不安地蹭着萧远的手。


    萧远低下头,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该怎么告诉这个五岁的孩子?


    告诉她,正义迟到了?


    告诉她,那些坏人只要有权有势,就可以把法律当成废纸?


    告诉她,他们这一个月的努力,那场惊心动魄的飞艇审判,全都变成了一场笑话?


    “念念……”


    萧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爷爷……他可能……要去治病了。”


    “警察叔叔说,他身体不好,不能住在那里面。”


    陆念愣住了。


    她虽然小,但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和智慧。


    她看着萧远那双发红的眼睛,看着旁边刚才还一脸兴奋现在却面色铁青的沈晏州和叶轻舟。


    她明白了。


    这不是治病。


    这是放虎归山。


    陆念慢慢松开手。


    她走回餐桌旁,拿起那张刚才画好的画。


    画上,那图鲁在坐牢,大黑狗在看守。


    那是她心目中的结局。


    嘶啦——


    陆念把画撕成了两半。


    然后是四半,八半。


    最后揉成了一团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念念?” 叶轻舟心疼地走过去。


    “叶爸爸。”


    陆念抬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老师骗人。”


    陆念轻声说道,


    “老师说,做错事就要受罚。橡皮擦只能擦掉铅笔字,擦不掉错误的痕迹。”


    “但是……”


    陆念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空,


    “那个坏爷爷手里,有一块好大好大的橡皮擦。”


    “他把所有东西都擦掉了。”


    “连同我们的努力,一起擦掉了。”


    这番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五个大男人的心上。


    是啊。


    这就是现实。


    那个他们想极力保护孩子不去面对的、肮脏的现实。


    上午10:00。


    东城看守所大门外。


    雨越下越大。


    一辆黑色的加长红旗轿车停在路边,那是叶轻舟的车。


    一号楼的全员都坐在车里。


    他们没有下车,只是隔着雨幕,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铁门。


    嘎吱——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那图鲁。


    他不再是半个月前那个在寿宴上狼狈不堪、满身污渍的老头。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串佛珠。


    他的手腕上还缠着绷带,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


    在他的身后,跟着那个断了尾椎骨、此刻拄着拐杖的金边。


    还有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精英律师。


    那图鲁站在大门口,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然后,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穿过重重雨幕,锁定了那辆黑色的红旗车。


    车窗内。


    萧远的手按在枪套上,青筋暴起。


    雷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陆念趴在车窗上,冷冷地看着他。


    那图鲁笑了。


    不是那种疯狂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


    而是一种……悲悯。


    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不屑与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