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跪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因为椅子太矮,她只能跪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圆盘记录纸。


    这是80年代工业设备常用的“有纸记录仪”,用墨水笔在旋转的纸盘上画出压力、温度和电流的曲线。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


    陆念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护目镜,指着记录纸上的一条曲线:


    “这是主电机电流曲线。”


    “三天前的凌晨2点15分。也就是机器故障发生的4小时前。”


    “看这里。”


    众人凑过去。


    只见在那平滑的“待机电流”曲线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只有不到两秒钟的波峰。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扔进了一颗石子。


    “这是什么意思?” 叶轻舟问。


    “意思是,在那一刻,有人强制启动了液压辅泵,但只持续了两秒钟就立刻关断了。”


    陆念冷静地分析道,


    “为什么要启动两秒?”


    “因为要利用液压油的瞬时吸力,把那根铁屑吸进伺服阀的深处。”


    “如果不启动,铁屑只会浮在表面,很容易被发现。”


    “凌晨2点15分。”


    叶轻舟抬起头,目光如炬,


    “那个时候,是谁在值班?”


    老张立刻翻开那本皱巴巴的值班记录本:


    “那天……是夜班三组。组长是……赵刚。”


    “还有负责设备巡检的……刘科长。”


    “刘科长?”


    叶轻舟眉头一皱,


    “设备科的刘明?他是建厂就在的老人了,跟了我五年了。”


    “是不是老人不重要。”


    陆念从椅子上跳下来,


    “重要的是证据。”


    “叶爸爸,带我去配电室。”


    “那个人虽然擦掉了指纹,但他忘了一件物理学上的小事。”


    ……


    配电室位于车间的角落,里面布满了高压电柜。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


    “那天晚上,要想手动强制启动辅泵,必须绕过主控电脑。”


    陆念指着墙上的一个标有【紧急手动旁路】的红色电闸箱,


    “必须打开这个箱子,短接里面的继电器。”


    “可是这箱子上有锁啊。” 老张说道,“钥匙只有我和刘科长有。”


    陆念没有说话。


    她从工具包里拿出一瓶黑色的粉末。


    这是磁性碳粉,通常用于工业探伤,或者……复印机。


    她又拿出一把柔软的毛刷。


    “那个人很小心。”


    陆念一边在电闸箱的内侧塑料盖板上轻轻扫粉,一边说道,


    “所以他肯定戴了手套,擦掉了外面的痕迹。”


    “但是……”


    “当他短接继电器的时候,他的手有很大概率碰到了箱盖的内侧。”


    “而塑料盖板在干燥的冬天,带有很强的静电。”


    “静电会吸附皮屑、油脂和灰尘。”


    “这就叫——静电潜影。”


    随着陆念的毛刷轻轻扫过。


    奇迹发生了。


    在原本光洁如新的黑色塑料板内侧。


    慢慢显现出了半枚残缺的、灰白色的掌纹。


    虽然不完整,但掌心处的一块三角形的伤疤纹理,清晰可见!


    看到这个伤疤。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


    “这……这是刘科长的手!”


    “他手心有个三角疤!那是去年修锅炉的时候烫伤的!全厂都知道!”


    叶轻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刘明。


    那个平日里老实巴交、总是笑呵呵的设备科科长。


    那个叶轻舟过年还会给他发红包的老员工。


    竟然是内鬼!


    “好啊……好得很。”


    叶轻舟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痛心和暴怒,


    “我叶轻舟自问待他不薄!他为什么要害我?!”


    “人就在外面。”


    陈锋摸了摸腰间的防爆盾,


    “我去抓他。”


    “别急。”


    叶轻舟拦住了陈锋,


    “这里是重工业区,地形复杂。如果现在抓,他要是狗急跳墙,破坏其他设备或者是伤到工人就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