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一一

作品:《渺七

    昏黄灯光下,两人无言相望,许久许久,渺七茫然皱起眉头,问堂上之人:“你几时认出我的?”


    “从见你之时。”


    “……”


    渺七似噎了噎,继而垂眸默视手中烛影,静了迂久,复又抬眼看他,“可我不明白,你一早就认出我来,为何不揭穿我?”


    “许是觉得看你撒谎颇有意思。”


    口吻似打趣,像在说无关紧要之事,渺七不觉深深蹙眉,而裴皙还问她,“为何皱眉?”


    “我分不清你说的是真还是假,但我觉得更像假话。”


    “我从不撒谎。”


    “……”


    这话似曾相识,渺七觉得他是有意学她这般说,觉得话已谈不下去,便不再吭声。


    裴皙却追问下去:“或者,在你看来,我该怎么说才像真话?”


    渺七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看不懂你。”


    或许早在五年之前,渺七心底便埋下了一个执念,那便是她想知道裴皙究竟是怎样一人。


    她很好奇,所以过去两年间她才常常前来青州,听人谈论他,只不过听来的翻来覆去都是同样的话。


    他是个好人,但渺七认为这不足以解她的困惑。


    裴皙随之沉吟,再开口时说:“正好。”


    什么正好?


    他好像听见了她的疑问,说:“我也看不懂你。”


    话音落下,屋外一阵疾风吹过,接着是密密的雨点声。


    -


    雨打小荷,渺七伏在水榭栏杆上呆望湖面。


    小鱼探头,涟漪泛开,渺七便将喂鱼的绿豆糕喂进自己嘴里。


    雨已接连下了两日,这两日她过得很是清闲,青州王没有差事安排给她做,应安也不再同她吵闹,每每见到她只目不斜视走过,恍若未见般,渺七便自行在王府里寻事,胡乱走动。


    “崔渺!”


    身后忽有人这般叫她,渺七转头看去,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衫丫头撑着伞,跑过水榭外的垂柳朝她来。


    两日间,悠闲的渺七在王府上结识了不少人,初荷便是其中之一。又或者说,初荷是渺七来青州王府树上“小坐”时就已认得的人,并同她的那只黑猫有点交情。


    “总算找着你了。”初荷跑来亭下,笑眯眯问渺七,“你在喂鱼吗?”


    渺七点点头,对于自己将鱼食吃掉一事毫不心虚。


    初荷这才说:“祝管事正差人找你去侧门外搬东西,你可要快些去,不然定要遭他训斥的。”


    “噢。”


    这两日渺七唯一不清闲的地方就是祝管事不时安排她做些琐事,分明府里有不少人能使唤,但他偏要拐弯抹角使唤渺七,还让她休要仗着与王爷有些渊源就懈怠。


    渺七虽没明白他说的渊源是什么,但她记得裴皙那晚叮嘱她少说话一事,故这两日她在祝管事面前很是老实,这时冒雨前往侧门处。


    正是夏日果馔可口时,青州王回府后每日都有时令鲜果送来,而渺七今日要做的也只是搬两筐果蔬到膳院里。


    若问整个青州王府渺七最熟悉哪院,便只能是膳院,早在她来青州王府小坐时,她便造访过几次膳房,偷食过几碗米饭。


    渺七担着两筐蔬果走进膳院里时,凉亭下一个褐衣华发的老者正坐着摘豆角,瞧见有人进来,眯着眼露出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渺七只看上眼便径直走过凉亭。


    王府膳院的管事是位姓巩的嬷嬷,名叫巩春,如今五十有一,曾是宫中御厨。


    这两日渺七自然也认得了巩嬷嬷,还同她在膳院里吃过几顿饭,身为大厨,巩嬷嬷最是爱看人吃饭的,见得渺七吃饭模样,连连赞她是个吃饭的好苗子。


    不过眼下巩嬷嬷却没空待见她,正和几个丫头小厮清扫着庖房,见渺七搬东西进来,只让她放下便将她当作闲杂人撵了出来。


    渺七又踱回院中,这回应安竟也坐在亭中同那老者说话,见到她,当下转过头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倒是那个老者目光又追随着渺七。


    “方爷爷,您再想想看,我从前可是常带您去看杂耍的。”应安对老人道。


    “噢,是你!”


    老人发出恍然大悟般的声音,只不过却不是对应安说,而是对着亭外经过的渺七说,渺七不禁扭头看去,老人家正对着她吹胡子瞪眼。


    “方爷爷,您不认得我就算了,怎还认得他?”应安在一旁不满,“不过您定是认错了,此人才刚来府上两日。”


    “准是她没错,她害我饿过一回肚子。”


    渺七:“……”


    老人家也是王府膳夫,只不过如今年老不记人事,却不想他竟记得只有过一面之缘的渺七——而那一面,还是今年早春时撞破渺七偷他饭吃的场景。


    渺七想了想,没有告诉他她可能害他饿过好几回肚子,只是其他几回他见着空碗只当是自己吃完的罢了。


    “害您饿肚子?几时的事?”应安接着问。


    “唔……”


    老人又开始回想,渺七也不管他是否能想起,只默不作声朝外去,不过刚走出不远,便在曲径上撞见迎面来的三人,裴皙走在中间,一左一右跟着应平和祝管事。


    裴皙撑一柄油纸素伞,见人迎面而来,驻足瞧她。


    渺七也停下看他,自从那夜裴皙说他同样看不懂她后,渺七便发现她似乎有些不想让他看见,可她想了两日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也许,也许她认为裴皙不该那样说,就像当初看见山中石佛时,她认为他应当说别的话才对那样。


    渺七忽地又有些躁动不宁,但裴皙这时问她:“下着雨,又要到什么地方去?”


    口吻依旧温和,就好像他对过往的一切都不介怀,渺七欲言,但教祝管事瞪上一眼后便吞回话,而后走到应平伞下站定,瞧着倒像是与他们同行而来。


    应平:“……”


    裴皙睇她眼,继而迈步往前。


    直到跟他们走至膳院外,渺七才疑惑问:“你为何到这儿来?”


    问完即刻听祝管事斥责道:“大胆,王爷你也不会称呼吗?”


    她叫青州王时总是一口一个你,平日里无人指责,落到祝管事耳中就叫大不敬。


    裴皙却转头看祝管事,道:“小事而已,祝管事不必苛责。”


    祝管事忙应上声,心底却忍不住叹气。


    这便叫苛责吗?


    然后就见青州王转过头去,反问那没大没小的侍从:“难道只你来得,我来不得吗?”


    祝管事:“……”


    听来还有几分哀怨是怎么回事?


    渺七听来却不这般觉得,反而觉得裴皙此问好不和善。


    难得她觉得裴皙不像个好人,偏偏这时裴皙又好言答了她:“闲来无事,前来做些吃食。”


    渺七歪头:“你还会做吃食吗?”


    “虽不擅长,却也会些,不然我为何要看那食单?”


    渺七哑口,毕竟她看食单只是想看看其中的菜肴饭点。


    说话间,四人走进膳院里,应安瞧见渺七与裴皙同行,而他大哥甚至还给渺七撑着伞,登时跳出亭外:“谢——”


    开口便要叫谢仲孝其名,但转念想到这原是个假名,以及他两日前已赌誓要等渺七先开口道歉再才同她说话这回事,故而即刻欲斥又止,只憋着一腔闷气叫其他几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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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巩嬷嬷这时也笑眯眯迎来院中,告知裴皙庖房里一切都打点妥当,只等他光临大驾。


    渺七听二人交谈,知晓裴皙并非一时兴起才来下厨,遂好奇更甚,跟在人身后进了庖房,不料祝管事回身赶起人来:“去去去,你这小子,该你跟时不跟,不该跟时反倒还跟着。”


    渺七回头看了看,发现身后没有其他人跟来,才知他在对她说话,遂问他:“为何不能跟着?”


    “王爷千金之躯,他下厨岂是你能见的?”


    “你便能见吗?”


    口吻真诚,毫不意外地惹恼了祝管事。


    巩嬷嬷滴溜几下眼珠后,这时从旁乐出声来,到底她是宫中跟来的老人,祝管事也奈何不了她,只多有埋怨地看她眼,而巩嬷嬷道:“我说老人家,我瞧您是老眼昏花了,人家一个姑娘,您叫人家小子做甚?”


    “姑——”


    祝管事一语噎住,立时扭头再看渺七,左看右看,最后终于转头看向裴皙。


    此时裴皙已走到案前,拾起篮中一根洗净的茄子,见祝管事翘首望他,他回他一笑。祝管事这下不信也得信了,直到告辞离开庖房后都不可置信着,一边喃喃念叨:“不像话,这像什么话……”


    至于什么不像话,王爷下厨不像话、令女子做侍从不像话、女子剃头更不像话……统统都不像话。


    -


    庖房中,裴皙手边摆着几碟菇、笋、酱瓜、荸荠,他有条不紊地切着菜,只不过动作极慢。


    渺七耐性不佳,看上会儿就想上手相帮,但裴皙挡住她,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问道:“是你做菜还是我做菜?”


    “……”


    好不和善。


    渺七难得一日之内两次觉得裴皙不像个好人。


    裴皙扫了眼她左手,又接着说:“手伤还未痊愈,晚些时候再找小苗儿为你换回药。”


    小苗儿是府上的药童,如今渺七手臂上的伤已然痊愈,但那日和华湘巷战时划破的手心还伤着,这两日都是小苗儿为她换药的。渺七闻言,又觉得裴皙当真是个好人。


    可好人同坏人有何分别?


    裴皙又为何是个好人?


    渺七默默盯着好人,好人好像觉得她碍事,转头取来一颗今早由她搬来的鲜桃给她,桃已经洗好,她便啃着桃继续碍事,一边问他:“等你做好了,我能吃吗?”


    “……”


    “我会帮你生火。”


    “见者有份。”


    事实证明,青州王的确是个平易近人的好人,这天晌饭时,不单渺七吃到了他亲手做的菜,巩嬷嬷与应家兄弟也同坐在膳院的餐桌上。


    桌上的几道菜中,肉圆、蒸鱼和茄子出自裴皙之手,应安吃完赞他厨艺精进不少,巩嬷嬷却不客气道:“应安,你这就叫溜须拍马,依我瞧这手艺可是落下了。”


    裴皙一笑:“嬷嬷说得是,许久未下厨,手生许多。”


    尤其今日还有人一直从旁干扰。


    这般想着,他又转头看身侧之人。


    渺七捧一碗米饭,吃得专注,然而在裴皙看来,她今日还不够专心。


    若他未见过渺七往日的风采,倒也不必这般疑心,但今日渺七显然不及往日吃饭有劲,非但如此,还不时蹙一下眉。


    见她几次三番皱眉,裴皙终究按捺不住,问道:“饭菜不合胃口吗?”


    众人齐刷刷看向渺七,渺七抬起头来,话未出口,便见她面色突变,倏地起身跑去庭树下。


    “呕——”


    裴皙放下筷子,深吸口气。


    众人瞠目。


    王、王爷虽厨艺不佳,但罪不至此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