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绿茶猫
作品:《无猫效应》 第十三章
祝惜月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看见游弋发来的这条语音,还是红包退款到账把消息顶了上来。
她列表里被各种兼职群塞满,小红点数不胜数,也懒得屏蔽,重要的联系人都置顶了,其他私聊消息发过来和石沉大海差不多。
点开语音,小朋友软软糯糯的嗓音飘了出来:“小祝老师,你什么时候有空呀,可以带我粗去玩吗?”
游弋在旁边装模作样:“别抢我手机,这不耽误人家小祝老师学习吗?揍你哦。同桌儿,小朋友不懂事,发着玩的。”
头像的猫猫还是一脸嚣张地和祝惜月对视。
祝惜月:“……”
信你个鬼哦。
祝惜月在路口树荫底等红灯,正是下班的点,马路上红绿灯交替闪烁,车流交织,涌过一波一波乌泱泱的人群。
祝惜月想了想,最后回了个冷漠无情的“O.o”
游弋回得很快,他发了张图片过来,一个看起来像是半个头盔形状的塑料制品,侧边三个圆圆的小孔,小孔里透出一小撮浅金色短短的毛。
祝惜月点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到底是个什么,像谁家的UFO飞盘屁股。
过了两秒,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o.O要不要来看看猫?”
二十分钟之后见到游弋,祝惜月才知道那个看起来像塑料小头盔的东西原来是个小猫箱。
精灵球的造型,整体椭圆形,上半部分是红色的,下半部分是白的,中间一个透明的球形塑料罩子,底下三个圆圆的小洞。
游弋单手抱着,掌心托住底下露出金色短毛的小孔边缘。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透明的小罩子,里面金灿灿毛绒绒的一大团终于开始动了,一百八十个不乐意,扭着小屁股,一脸哀怨地转过小脑袋。
一只小金渐层。
祝惜月这才知道游弋之前说的那句“我家猫吃得都比你多”原来不是开玩笑。
合着你家真有猫啊。
祝惜月眨眨眼。
-
去粥店的必经之路上有个铁道口,属于老干线,有十好几年的历史,看着游弋长大的那种,而且现在还在运行。
铁轨处横闸落下,红色的信号灯飞速闪烁,远远的,低沉的列车轰鸣由远及近透过空气介质传来。
祝惜月停在原地,有些放空,望着一节节车厢飞驰而过,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左肩被人动作很轻地向右揽了下。
祝惜月倏然回神,身侧小黄毛骑着鬼火,卡住横闸抬起的间隙一拧油门横冲直撞,扬长而去的同时喷了后面一脸尾气。
游弋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臂,拉开些距离:“过马路还走神。”
祝惜月对上他的视线,眨了下眼,随口扯了句:“在想就这么跟你过来,是不是有点儿草率。”
铁道口,少年站着没动,脊背挺直得像株小白杨,他偏过头,低低地笑:“现在才考虑是不是被卖了,好像有点儿晚?”
他说着目光掠过来,自上而下打量了下她单薄的小身板儿,细胳膊细腿的风大点儿都能吹跑。
他慢悠悠点评道:“放心,卖你论斤称油钱都不回本。”
祝惜月:“......”
游弋应该是从小到大都在粥店这一片儿住,一路上和很多老头老太太打招呼。
遇到胡同口下棋的老大爷也能跟人唠两句,大爷热情地喊他来下棋,游弋笑着应下:“李大爷,我这儿要送猫呢,下回,下回一定来。”
游弋和他们说话的时候操着南临本地口音,比说普通话的时候咬字含糊一点,语调尾音也更软一点。
南临十里不同音五里不同调,祝惜月从小在溧水生活,那边的方言和他的口音不太一样,她说不好,但能听出个大概意思。
天不太晴,云层厚重阴沉,一副要下雨的模样。
走到院子口,游弋在兜里摸钥匙,隔壁住着一老太太,正好急急忙忙出来收门口竹篾编的盘箕里晾着的山楂片。
老太太看见祝惜月之后,眼睛都亮了,山楂片也不收了,拉着祝惜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小游寻着对象啦?哎呦喂,这块丫头长得好攒(漂亮)哦!到我噶头来坐唦(到我家里来坐坐),让吾望望瞧!”
她可能不是本地人,口音更偏南,全是加密通话,祝惜月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老太太看起来面善又慈祥,祝惜月从小被阿婆带大,所以对这个年纪的老人颇有好感,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阿婆好。”
“哎,好的噢!”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拉着祝惜月就要往家里请,“小游你噶公公婆婆可曾来噶(回家了没)?他们可晓得这个事啊?我这就来给你婆婆打个电话!”
游弋难得愣了愣,语速稍快地跟她解释:“汪阿婆,我高中还没得上完呢,人家是我同桌,哪块是我家对象啊!”
游弋说了一大堆,好不容易说服了老太太,等老太太端着盘箕进了院子,祝惜月才好奇地问他:“阿婆刚刚说的什么啊?”
“真想知道?”游弋勾着唇反问她,诱导的意味明显。
祝惜月觉得有诈,没接话,吊着眼角,掀起眼皮盯着他。
果然,游弋歪着头,语气吊儿郎当没个正型:“说句好听的就告诉你。”
祝惜月面无表情:“滚。”
游弋笑得喉结一颤一颤,挑眉看着她,笑意促狭:“就是说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
还说是我女朋友。
后半句被游弋隐了去,直接说出来猫奓了毛可能得甩他一爪子。
祝惜月明显不买他的账:“把我当傻子是吧,那你说同桌干嘛?”
游弋啧了一声,还有点遗憾:“搞了半天你能听懂啊。”
祝惜月顿了顿,气势弱下来:“就听懂一句。”
“哦。”游弋像弹簧,你弱他就强,“听不懂,那正好。”
说完便懒洋洋迈步朝里走。
老实说,认识游弋已经差不多两个月了,来他家的次数也不算少,但这还是祝惜月第一次踏进除了院子以外的地方。
进门前祝惜月歪着头观望了下,特意问了一句:“你爷爷或者其他人都不在家吗?”
“没别人,”游弋推开门,“进来吧。”
正厅布局方正,布局透着一板一眼的老干部气息。
装修复古,红木家具古香古色纹理清晰,饱含蜡质泛着上好的温润光泽,墙上悬着的泼墨字画气势磅礴。
出乎意料颇有生活气息,角落的大大小小的草木绿植都被养的很好,叶片肥大泛着油光,生机盎然。
游弋刚把猫箱打开,就有什么东西唰地贴着地面窜过来,祝惜月低下头,看见一只小金渐层昂起小脸绕着她嗅来嗅去,高高翘起的尾巴似有若无的扫过她裙摆下一截细白光裸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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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
蹭得有点痒。
祝惜月弯下腰探出手,想摸摸它的小脑袋,被一身反骨的小猫脖子一梗敏捷避开。
“招财。”游弋垂着眼叫它名字,它反倒委屈巴巴贴过来往他裤腿上蹭,皮毛油光水滑,目测吨位不轻,窝在地板上摊成一块金灿灿的大面包。
这猫绿茶得不是一星半点。
祝惜月直了直身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小绿茶在那旁若无人的表演,很显然它主人对它什么德行也非常有逼数,没抱也没摸,很敷衍地抬了下脚算是逗它。
祝惜月好奇地问:“它是小公猫吗?”
“以前是,”游弋言简意赅答,抬了抬下巴,“现在是公公,前不久刚噶,下午带它去医院做的复查。”
小绿茶像是听懂了那句非常嘲弄的“公公”,脆弱的小心灵受到重创,朝着他俩龇了龇牙,唰地跑没了影。
祝惜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来看看猫,结果猫压根不搭理她。
游弋打开冰箱门,这次倒是也没再坚持甜牛奶,拿出来两瓶汽水,递给祝惜月一瓶,自己拧开一瓶,仰头喝了两口,捞起遥控器把空调打开:“你还记不记得粥店巷子口的那只小狸花了?”
祝惜月的视线被茶几上满满一罐深蓝色的薄荷糖吸引,听见他这样问,才回过神来,撩了撩眼皮:“记得啊,怎么了?”
游弋指了指在旁边因为失宠上窜下跳的猫:“当时我想跟你说,那只小狸猫没人养,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去,不过现在没机会了,居委会那个老太太前几天跟我说被别人领走了。”
“好吧。”
祝惜月其实不太招小动物喜欢,可能因为她比较冷淡,不会主动伸手,路边的小猫小狗会比较亲近喜欢抚摸它们的人类。
当然她也没想过养猫,她现在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又怎么会考虑别的。
闲来无事,祝惜月扫视了一圈客厅,靠近角落的房间门框上被划了很多道高低不一的痕迹,随着时光的流逝色泽浅淡,最底下的印痕已经模糊不清。
最后一笔停在高处,应该是最近划的,看起来还算新鲜,旁边的字迹依稀可辨。
祝惜月微眯起眼,想看清上面写的是一八……
作为祝惜月身边唯一算得上熟的男生,林翔远也是一八零出头,但是祝惜月站在游弋旁边体感他要更高一点。
果不其然,游弋慢悠悠地开口:“那是半年前量的,现在不止。”
这个年纪的男生果然都很在意身高。
得瑟又显摆,臭屁的要命。
祝惜月没给他顺杆子爬的机会,视线接着往旁边扫,右侧空墙上钉着一块软木板,上面贴了很多照片。
没想到她同桌还是个带着点文青属性的少年,上面的照片看起来有些年代感,但是饱和度色调看起来很舒服,质感分明。
依次向右看,有懵懵懂懂的幼儿园小朋友牵着身边爷爷的手,还有小红领巾拽着小脸朝镜头敬礼,中间穿插着一些别的什么,比如懒洋洋趴在自行车坐垫上打哈欠的大猫咪,贴着池壁浮浮游动的一尾金鱼。
又或者仅仅是一株长势很旺的绿色植株,浸泡在南临护城河旁边璀璨流动的夜色里。
最上面一张,一个眉眼轮廓和游弋如出一辙的小少年,大概十二三岁的模样,面容青涩,笑容灿烂,抱着篮球和朋友站在一起,太阳光线明亮,落在他身上,周身像是发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