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处可寻

作品:《温柔晚来风

    重庆的音乐节圆满结束。


    秦豫柔站在舞台中央,看着最后一波人群散去。音响还开着,放着柔和的散场音乐。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她掏出手机,想给向风发消息。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


    直接回去,给他个惊喜。


    ——


    飞机落地广州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她打了辆车,直奔番禺那间洋房。


    八层,那扇熟悉的门。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想着一会儿他开门时惊讶的表情。


    然后她愣住了。


    门上贴着封条。


    白色的,刺眼的,人民法院。


    秦豫柔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封条。


    为什么会有封条?


    她掏出手机,给向风打电话。


    响了好几声,他才接。


    “喂?”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点疲惫的笑意。


    秦豫柔没说话。


    “秦豫柔?”他叫了一声,“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


    “你在哪?”


    “在家啊。”他说,“刚回来,今天累死了。”


    秦豫柔抬起头,看着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哪个家?”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秦豫柔闭上眼。


    “向风,我在广州。在咱们的家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门上贴着封条。”她继续说,“你告诉我,你在哪个家里?我去找你。”


    向风没说话。


    她等了几秒。


    “你到底在哪?”


    向风还是没说话。


    “那房子到底怎么回事?”


    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我问你房子怎么回事。”


    沉默。


    又是沉默。


    然后他说。


    “我抵押了。”


    秦豫柔愣住了。


    “什么?”


    “工程需要垫资。我把房子抵押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工程款还没收回来,贷款还不上,房子被收走了。”


    秦豫柔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向风在电话那头继续说。


    “没事。等工程款回来,还能赎回来。就是暂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打断他。


    向风沉默了。


    “向风,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


    “你那么忙。不想让你担心。”


    秦豫柔握着手机,站在那扇贴着封条的门前。


    忽然想起他们约好的三件事。


    不许报喜不报忧。


    不许一个人死扛。


    现在他一个人扛着,扛到房子都没了。


    她都没发现。


    “向风。”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现在在哪?”


    他沉默了一下。


    “你别找了。”


    “向风。”


    他挂了电话。


    ——


    秦豫柔再打过去,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下楼。


    ——


    她不知道去哪找他。


    打柴鹏的电话,关机。


    打其他认识的人,没人知道。


    她站在街边,看着广州的夜色。


    忽然想起向风总说起的夏无极。


    无极地产。


    网上可以查到这里的位置。


    她打了辆车。


    ——


    无极地产的办公楼在珠江新城。


    秦豫柔进去的时候,前台已经下班了。她按了电梯,直接上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她看见一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


    她走过去。


    夏无极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是?”


    秦豫柔站在门口。


    “夏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我想问您,向风在哪?”


    夏无极看着她。


    “你是向风的女朋友?摇不滚app的老板,秦豫柔?”


    秦豫柔点了点头。


    夏无极放下文件,站起来。


    “怎么了?”


    秦豫柔把那扇贴着封条的门说了。


    夏无极听完,愣住了。


    “他把房子抵押了?”


    秦豫柔点点头。


    夏无极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这孩子……工程垫资的事,跟我开口就行。协会可以解决。”


    他看着秦豫柔。


    “他为什么不说?”


    秦豫柔没说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他现在关机了。


    夏无极拿起手机,拨向风的号码。


    响了几声。


    被挂断。


    他又打。


    还是被挂断。


    他放下手机。


    “他不接。”


    秦豫柔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无极看着她。


    “先坐下吧。”


    ——


    那天晚上,秦豫柔在酒店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想着他平静的声音。


    想着他挂断的电话。


    他一个人扛着。


    扛到房子没了。


    她都不知道。


    ——


    第二天早上,夏无极约她喝早茶。


    广州的老字号,人声鼎沸。


    夏无极给她倒了杯茶。


    “没睡好吧?”


    秦豫柔点点头。


    夏无极看着她。


    “秦总,有些话,我本来不该说。但向风这孩子,我看着不错。”


    秦豫柔没说话。


    夏无极继续说。


    “他抵押房子的事,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不该麻烦别人。”


    他顿了顿。


    “他也不告诉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够累了,不想让你担心。”


    秦豫柔低着头。


    夏无极看着她。


    “但你知道问题在哪吗?”


    她抬头。


    夏无极说。


    “问题在于,他觉得自己是‘麻烦’,你觉得自己‘顾不上’。你们俩,都在替对方想,但谁都没开口。”


    秦豫柔愣住了。


    夏无极喝了口茶。


    “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


    他放下茶杯。


    “那会儿有个姑娘,我们俩好。后来她家里不同意,要送她出国。她问我,愿不愿意等她。”


    他看着窗外。


    “我说,你去吧。我努力赚钱,以后去找你。”


    他顿了顿。


    “后来我赚到钱了,去国外找她。才知道,她走了三年了。白血病。”


    秦豫柔愣住了。


    夏无极回过头,看着她。


    “我后悔了一辈子。”


    他看着她。


    “如果当年我自私一点,说你别走,我养你。或者我追出去,跟她一起走。她最后那几年,至少有人陪着。”


    秦豫柔没说话。


    夏无极说。


    “秦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问题。但我知道,向风这孩子,是真心对你。”


    他看着她。


    “你也别若即若离的。要是真心,就拽住他的手。别等哪天想拽了,人没了。”


    ——


    秦豫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夏总,我父母走得早。我刚上大学,他俩就在一场车祸中离世了。”


    夏无极看着她。


    她继续说。


    “我一直一个人扛着。结婚,离婚,带孩子,创业。扛到现在,不知道该怎么不扛。”


    夏无极没说话。


    她抬起头。


    “您今年多大?”


    “63。”


    秦豫柔愣了一下。


    “我爸要是活着,也这个年纪。”


    夏无极看着她。


    她继续说。


    “他说的话,跟您挺像的。”


    夏无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以后,我就是你长辈。向风他爸那个老古董,我帮你去说。”


    秦豫柔看着他。


    “婚事上,以后我给你撑腰。”


    秦豫柔愣住了。


    然后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


    那天下午,秦豫柔又给向风打了电话。


    关机。


    发消息,不回。


    她坐在酒店窗边,看着广州的日落。


    夏无极说,他会让人去找。


    但到现在,还没消息。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向风,我在广州。等你。”


    没有回复。


    窗外的夜色慢慢漫上来。


    她靠在窗边,看着万家灯火。


    不知道哪一盏,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