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BJ夏天

作品:《温柔晚来风

    凌向风,人家有孩子,甚至可能有家庭。人家只是来广州散心的,你算什么啊!


    两天来,向风无数次用冷水洗澡,在镜子里提醒自己。


    然后再颓靡的倒下。


    第三天,导师打电话催论文。


    第四天,他爬起来,打开文档,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她。


    她的声音。她的喘息……


    她把脸埋进向日葵里那个瞬间的笑。


    还有她说“并没有想那么好好活着”时,那种平静的、破碎的语气。


    ——


    无数次进入游戏界面,搜索她的名字。


    她的排名始终没有变化。


    新的赛季开启了。


    “狐步生莲——本赛季尚未参加排位赛。”


    原来,那天之后,她再也没有上过线。


    那个让他莫名产生熟悉感与安全感的声音,


    轻易就让他冲动与燥热的声音,


    消失了。


    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告别了吗?


    ——


    发小柴鹏连拖带拽的把向风扯到大排档,


    然后再把吐了满身的他送回家。


    “哥们儿,你失恋了?”


    “没有!我都没恋,上哪儿失恋去!”


    向风大着舌头,搂着柴鹏的脖子,低吼:


    “老子为啥25年没谈恋爱你知道么?”


    柴鹏一脸懵:“你说过你是爱无能。”


    “不!不!不!”喝醉的向风哭了——


    “我才知道,我TM根本不是爱无能。”


    ——


    酒醒后的向风把写着“珍重”的便签塑封起来,放进抽屉里。


    告诉自己:留着做个纪念。


    她遗落的狐狸摆在床头,一睁眼就能看到。


    现在也被他下定决心,锁进了抽屉里。


    凌向风告诉自己:该翻篇了。


    三天后,他又把狐狸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放在枕边,看着它,看到睡着。


    ——


    半个月,向风瘦了一圈。


    同学喊他去唱K,他坐在角落喝多了。


    打开手机里存着的一条语音。


    是她唯一一次开麦唱歌——排位上段了,他说想要奖励。


    她哼了几句歌,声音很轻。


    “你用貌美如花夸我啊,我的两极分化多复杂,


    十二岁掉完了所有乳牙,之后就沉入到似水年华


    某一种敏感的爱,伴着无知的傻长大……”


    他听了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踉跄着走出KTV时,广州的天蒙蒙亮了。


    ——


    四月,广州番禺,一场小型的摇滚啤酒音乐节正在进行。


    从不喜欢摇滚的向风拉着发小柴鹏坐在草地上。


    “阿珍爱上了阿强,


    在一个有星星的夜晚。”


    原来戒断反应这么难受啊,秦豫柔。


    从此往后我听到的每一首歌,都像在把你唱给我。


    原来没有秦豫柔的声音陪伴的夜晚,这么漫长。


    ——


    向风打开招聘网站。


    在“工作地点”那一栏,犹豫了很久。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你疯了?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


    另一个说:可我就是忘不掉。


    更准确地说,是不舍得忘掉那个声音。


    他把鼠标移到“BJ”两个字上。


    点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她说的话。


    “挂名的。”


    她说自己是挂名的老板。


    ——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秦豫柔”。


    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瞬间,他愣住了。


    秦豫柔|迩来教育公司法人代表


    下面还有公司地址:BJ朝阳区建外大街XX号。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原来她说的“挂名的”,是这种挂名。


    原来她每天穿梭在CBD,从那样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原来他离她,不止是十八年的跨度,不止是2000公里的距离,还有跨段位的差异。


    他曾经因为段位太高而为她开了小号。


    她,会吗?


    ——


    他开始投简历。


    亦庄、海淀、朝阳、丰台……


    不管什么公司,不管什么岗位。


    他只投一个条件:在BJ。


    他几乎背下了BJ地图上的所有地名。


    半个月后,他终于收到一封面试邀请。


    BJ亦庄,华建科技。


    他点了接受。


    柴鹏问他:你去BJ干嘛?那边房价那么高,雾霾那么重。


    他说:找工作。


    柴鹏说:不会吧,你的专业和你家公司那么对口,你爸不能给你安排吗?


    他沉默了一下。


    “广州找不到搭子。”


    柴鹏没听清:什么?


    他挂了电话。


    那张写着“珍重”的便签,和一瓣向日葵花瓣一起,塞在钱包最里层。


    他收拾前往BJ的行李。


    双肩包侧袋,挂上了那只毛茸茸的狐狸。


    他把它从广州带到BJ。


    像灰姑娘的王子,攥着那只没来得及还回去的水晶鞋。


    ——


    六月末,BJ热得像蒸笼。


    秦豫柔刚开完董事会,刘董在会上笑眯眯地夸她“秦总这一年辛苦了”,然后把明年的营收指标上调了30%。


    她说:“我们争取。”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坐落在对面的中华尊。


    助理发来消息:秦总,有位凌先生找您,没有预约。


    她说:请他上来。


    ——


    电梯门打开。


    他走出来。


    白衬衫,西裤,背一个双肩包。


    双肩包侧袋挂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黑豆眼睛,蓬松尾巴。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一些。


    下颌线比在广州时更分明,青春痘消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长途奔波的倦色。


    但眼睛还是亮的。


    他走到她办公室门口,停住。


    门边的墙上钉着一块亚克力铭牌,白底黑字:


    秦豫柔|总裁


    他看了一眼,走进房间。


    她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面,看不出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怎么找来的?”她问。


    “百度”他答。


    像犀利的面试官和刚毕业的菜鸟。


    “我拿到BJoffer了。”他说。


    “哦。”她说,“恭喜。”


    “公司在亦庄,离你这儿有十几站地铁。”


    她没接话。


    “我不找你,”他说,“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顿了一下。


    “我研究生毕业了。”


    ——


    头顶的空调总是开的那么大,写字楼里的夏天像冬天。


    秦豫柔起身从衣架拿下一件披肩披好。


    她站着,看着他。


    三个月前,她把他一个人留在广州的酒店房间里。


    她以为他会比自己有出息,能把她很快忘掉。


    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辗转反侧难眠的夜晚,


    他吐得昏天黑地,哭的像个傻逼。


    ——


    “你住哪儿?”她问。


    “还没租,住青旅。”


    她沉默了几秒。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秦豫柔的手机响了,儿子贺嘉打来的。


    “妈妈已经给你把生日宴定好了。地址你记一下。”


    “请了这么多同学啊,那我一会让他们换个大点的包间。”


    “爸爸啊,我不知道,你自己约他试试。”


    秦豫柔挂断电话。


    “那个,我先走了。”向风嗓子有点发干。


    “等一下。”秦豫柔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BJ的空气很干,南方人不适应,多喝点儿水。”


    “嗯,知道了。”向风接过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回头。


    “谢谢,秦总。”


    歘,茶水间有一个员工打碎了咖啡杯。


    ——


    给贺嘉订的生日宴订在国贸商城,


    饭店老板是贺嘉的大学同学胡可可。


    本该打个电话,让胡可可换个包间就行了。


    偏偏秦豫柔想着,俩人虽说工作地点近,却总各忙各的,倒不如借机去找老同学叙叙旧,聊聊天。


    刚走出国贸商城的电梯,秦豫柔定住了。


    贺渊站在Gucci门口,手臂揽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腰。


    那女人正踮着脚帮他整理衬衫领子,动作亲昵,旁若无人。


    贺渊低头说了句什么,女人笑起来,把头埋进他肩窝。


    秦豫柔站在原地,三秒钟。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


    背后传来贺渊的笑声,隔着一整个中庭,她还是听见了。


    ——那个笑声她太熟悉了。


    结婚十五年,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对她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