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接李素华来东州这件事。


    祖孙俩拉扯了好几天，最终奶奶直接关机大获全胜。


    这天，原溯刚忙完从实验室回来。


    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女朋友，客厅没有，书房没有，转了一圈，最后是在露台找到的。


    他弯腰捞起正坐在秋千上发愁的小姑娘，把人往怀里一带，黏乎乎地抱了抱又亲了亲。


    发觉怀里的人情绪不好，原溯又亲了亲她的唇角，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还叹气呢？再叹下去，湖里的鱼都要被你愁死了。”


    蒲雨继续叹气，“奶奶还是不愿意来。”


    “怎么说？”


    “就说住不惯，城里空气不好，院子太小，邻居都不认识……”蒲雨数着手指头，“反正就是各种理由，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怕麻烦我们，不想给我们添负担。”


    原溯直接攥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


    “交给我。”


    蒲雨抬头看他：“真的？我的话奶奶都不听了。”


    原溯笑了一下，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带着点笃定的意味：“你现在地位不如我，宝宝。”


    蒲雨轻哼一声，别过脸去：“先把奶奶劝过来再说吧，她现在可厉害了，手机都学会关机了。”


    “嗯，如果完成任务了，怎么奖励我？”


    “还要奖励？”


    “那当然，跑腿费很贵的。”原溯整个人压下来，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热。


    蒲雨脸有点红，小声嘀咕：“那……奖励你帮奶奶去买肥料翻土种菜？”


    原溯动作一顿，没好气地亲了她一口：“你这叫恩将仇报宝贝。”


    蒲雨被他蹭得发痒，笑着躲了躲：“那你要什么？”


    原溯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笑意，“第一，以后写稿子不许熬过十点；第二，每天早晚亲我一下；第三，上次送我的那条领带，你帮我系，我不会；第四……”


    他停了停，凑到她耳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剩下的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到时候我要什么你都不许赖账。”


    蒲雨想着这些都是小事情，再来十个她都能搞定，所以直接答应了下来：“可以啊，那得先把奶奶接过来才行。”


    -


    第二天一早，原溯就坐上了回南华的飞机。


    到白汀镇的时候正是中午，阳光穿过柿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推开虚掩的木门，就看见李素华正踩在一把老旧的木椅子上，踮着脚够树顶上那几个最红最大的柿子。


    “奶奶！”


    原溯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扶住椅背，“您下来，我来摘。”


    李素华被他吓了一跳，低头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亮，嘴上却不饶人：“你不在东州陪小雨，跑我这儿干什么？”


    原溯没接话，先把人稳稳当当扶下来，自己踩着椅子上去，动作利落地摘柿子。


    “小心点儿啊，别把树枝掰断了。”李素华在下面指挥着，“那个，左边那个大的，对对对，还有上面那串……”


    摘了半篮子，原溯才从椅子上跳下来。


    李素华接过篮子，一边往里屋走一边说：“哼，别以为过来干点苦力我就能跟你们去东州啊，我不去。”


    原溯跟在后面，也不急：“小雨给您买了飞机票。”


    “什么飞机票？”李素华脚步顿了顿，“不去不去，火车都嫌远，还飞机？万一砸下来怎么办？”


    “我们的飞机安全系数高，起飞前要做全套检修，飞行员都是几千小时飞行经验的。”


    李素华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分析噎了一下，回头瞪他一眼：“你少给我扯这些，反正我不去。”


    原溯笑了笑，没再劝，弯腰帮她把摘下来的柿子往筐里放。


    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破皮的单放一边。


    李素华看着他干活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满意，语气却还是硬邦邦的：“这些大的好的，长得漂亮的，你待会儿带回去给小雨……”


    原溯头也不抬：“不带。”


    “……给你们那些同学分分。”


    “不给。”


    “……给岁岁那丫头也送点儿，她最爱吃这个。”


    “不吃。”


    李素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那架势看着挺凶，落到头上却轻飘飘的，连点响声都没有。


    原溯抬起头，嘴角弯了弯。


    李素华到底是叹了口气，在旁边的马扎上坐下来：“你们就非得逼我去啊？”


    原溯把手里的柿子放下，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对面。


    “奶奶，让您去东州，不单单是让您过得舒服点。”


    李素华挑眉：“那还能为什么？”


    “为了小雨。”


    “小雨怎么了？”李素华眉头皱起来，“你们不是好好的吗？”


    原溯看着她，语气很平：“您如果不去，小雨会经常念着您，惦记您，南华东州来回跑，浪费钱也浪费时间，她那个性格您也知道，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放着。”


    李素华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


    那孩子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往心里搁，面上装得开开心心的，背地里不知道偷偷哭过多少回。


    老太太脸色缓了缓，还是不吭声。


    “还有——”


    原溯顿了顿，说：“蒲志明得了癌症，您知道吗？”


    李素华愣住了。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了，从刚才的温和变得锐利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沉下来，“小雨回去见他们了？”


    “小雨不知道，”原溯说，“我也不会让她见到。”


    李素华看向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小雨那孩子可能不会计较，不想再有任何牵扯，但原溯的眼睛里容不下沙子，他宁愿苦自己也不想苦了小雨。


    “你去调查他们了？”奶奶开口问。


    原溯没否认：“嗯。”


    两个月前，他托宋津年回南华的时候帮忙查一些事情，顺便问了一句蒲志明现在的状况。


    结果宋津年那边查回来的消息说，那人正在医院躺着，癌症晚期，老婆正在闹离婚分财产。


    原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站在阳台上沉默了很久。


    他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解气。


    他只是想到，如果那个人真的走投无路了，会不会想起这个小镇，想起这个曾经对他有养育之恩的老太太？会不会想起自己还有个差点被他卖掉的女儿？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他来了。


    李素华沉默了一会儿，冷笑着说：“那个遗传了他亲爹亲妈坏心肠的白眼狼，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权当没养过，最好死了以后下黄泉都碰不到面。”


    “确实快死了，癌症晚期，家里一团糟。”原溯说，“但那人奶奶您最清楚，三观不正，自私自利，这种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先会想到谁？”


    李素华毕竟活了大半辈子，瞬间就明白了，气得手都抖了：“他难道还想打我的主意？还是想去骚扰小雨？”


    “奶奶，我不会让他有机会伤害您和小雨，但是万一哪天我不在家，他找上门来，您一个人怎么应付？万一小雨回南华碰见他，您忍心看她被这种烂人缠上？”


    李素华没说话。


    原溯这小子的话虽然有点夸大其词，但也有些道理。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会想起谁？


    会想起那个不求回报对自己最好的人。


    那个在自己都吃不饱的年代，还要省下一口饭给他吃，供他读书，送他进厂的人。


    不管他多恨，不管他多怨，到了最后，能想起的，也只有那个小镇，那棵柿子树，那个嘴硬心软的老太太。


    李素华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也不想看见他。


    可到了这个时候，那人快死了又想起她了。


    这是什么道理？


    她气得噌地一下站起来：“现在走！我去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