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勇敢勋章

作品:《溯雨信笺

    南华冬天的阳光,薄,但很热。


    不是夏天那种烫,是晒透的棉被压在身上的那种,软塌塌的,让人忍不住想眯眼。


    护士查完房后,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才推门进来。


    领头的那位年轻警官手里拿着记录本,神情严肃中带着几分温和,另一位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正是李佑霖。


    “蒲雨是吧?”李佑霖走过来,出示了一下证件,“南华市辖区派出所的,有些关于原鸿铮案子的细节,需要再跟你核实一下,做个笔录。”


    “好、好的。”


    蒲雨人生中第一次做笔录,还是有点紧张的。


    李佑霖看了一眼她,没说什么,只是拉开椅子坐下。


    “别担心,就是走个流程。”他说,“案子牵扯太广,现在移交到市局了,有些细节需要你这边确认一下。”


    那个年轻的警察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


    “可以开始了吗?”他问。


    蒲雨点点头。


    ……


    做笔录的过程有些漫长。


    每一个细节都被摊开在阳光下。


    从她怎么知道盛世豪庭这个地方开始,到怎么混进去,怎么跟赵老板周旋,怎么套原鸿铮的话,怎么报警,怎么受伤,全都事无巨细,问得很清楚。


    蒲雨一一回答,声音很稳。


    偶尔想不起来的地方,就皱着眉想一会儿,然后继续。


    原溯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


    李佑霖合上笔记本,看了她一眼。


    “有个细节我挺好奇的。”他说,“你怎么想到伪装成富家千金的?”


    蒲雨眨眨眼:“我在南华日报写了很多篇文章,也看了很多报纸上的采访。”


    李佑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姑娘胆子挺大。”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钦佩,“敢一个人闯进那种地方取证,还能冷静周旋到我们赶到,不容易。”


    蒲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声说:“其实……当时也挺怕的。”


    “怕是正常的,不怕那是神仙。”李警官站起身,看了一眼旁边始终沉默守护的原溯,“行了,你们好好养伤吧,这案子牵扯的人多,性质恶劣,局里已经成立专案组了,估计后面还需要你们去补几个手续。”


    蒲雨点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他站起身,“笔录就到这里,后续有什么进展会通知你们。”


    蒲雨继续乖乖点头。


    李佑霖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原溯:“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


    原溯跟着李佑霖走到楼梯间门口,停下。


    李佑霖转过身,看着他。


    “你女朋友挺了不起的。”他说,语气很淡,但眼神很认真,“一个小姑娘,敢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周旋,面对一帮亡命之徒,还能把证据拿回来,这种胆量和能力,不是谁都有的。”


    原溯轻垂着眼,“是。”


    李佑霖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虽然没下次了,但还是要批评你一下,以暴制暴的行为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不论发生什么,这种想法都绝不能有,明白吗?”


    “知道了,谢谢李警官。”


    “好好对人家。”李佑霖拍了拍他肩膀,“别辜负了。”


    原溯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说:“会的。”


    -


    住院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第三天的时候,护士来换药。


    蒲雨自己不敢看,偏着头,盯着窗外。


    原溯小心翼翼地帮蒲雨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左肩那层厚厚的纱布。


    随着纱布一层层揭开,那个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虽然已经缝合,但边缘依然泛着红肿,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原溯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种密密麻麻的疼,像是有人拿针在扎他的心脏。


    他下意识地别开眼,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


    护士用碘伏消毒的时候,蒲雨疼得轻轻“嘶”了一声,肩膀抖了一下。


    原溯的眉头瞬间皱紧。


    “忍一下。”护士说,“有点疼,但得消毒干净。”


    蒲雨点点头,咬着下唇,没再出声。


    消毒完,护士涂上药膏,熟练地包扎好伤口。


    “好了。”她说,“恢复得不错,再换两次药就能拆线了。”


    蒲雨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原溯。


    他站在那儿,脸绷得很紧,眼神沉沉的。


    蒲雨伸手,拉住他的手指。


    “疼吗?”他问,声音有点哑。


    “不疼不疼。”蒲雨连忙摇头,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小脸皱成一团,却还在硬撑着对他笑,“真的不疼,就是有点凉。”


    原溯重新俯下身,帮她扣好扣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


    那种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他没有立刻移开手。


    而是轻轻在那层纱布边缘抚摸了一下。


    “留疤了。”


    他声音很低,闷闷的,带着化不开的自责。


    蒲雨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蒲雨晃了晃他的手。


    “原溯。”


    “嗯?”


    “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原溯抬起头。


    “跨年夜那天在酒店,”蒲雨说,声音轻轻的,“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原溯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窗外明亮的暖阳,像藏了星星。


    他当然记得。


    那天在酒店亲近的时候,不小心被她摸到肩膀上的伤口,她也是这样看着他,问“疼吗?”。


    原溯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记得。”


    蒲雨眨眨眼:“那你重复一遍。”


    原溯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这是蒲雨爱我的证明。”


    “它是勋章,我很喜欢。”


    蒲雨笑了。


    那种笑从嘴角漾开,一直漫到眼睛里,漂亮又动人。


    “对呀。”她说。


    原溯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软下去。


    他轻俯下身,隔着纱布,亲了亲她的肩膀。


    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蒲雨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哭。


    但她忍住了,冲他笑了笑。


    然后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了指肩膀:


    “勇敢者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