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孤身入局

作品:《溯雨信笺

    两天后,蒲雨坐上了回南华的火车。


    正值春运初期,车厢里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回家的喜悦。只有蒲雨,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抱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


    包的夹层里,是她取出来的八万块钱现金。


    那是她的全部身家,也是她用来“钓鱼”的诱饵。


    -


    抵达南华市的时候,天空飘着模糊的雾气。


    这座南方的小城市在冬日里显得格外阴冷潮湿,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


    蒲雨并没有回小镇。


    而是找了一家离老城区比较近的连锁酒店住下。


    她身上带着那么多现金,不太敢住便宜的小旅馆。


    原溯那边暂时骗过去了。


    但奶奶那边还要想个说辞。


    小镇比较偏僻,如果回了风铃巷,再频繁出门往市区跑,不仅来回耽误时间,更容易引起奶奶的怀疑。


    蒲雨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李素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喂?小雨啊?”


    李奶奶的声音依然中气十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那股让人安心的熟悉感。


    蒲雨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奶奶,学校这边临时有点事,我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素华长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行吧,你在学校好好学习。对了……原溯那边怎么样啊?居然跑到凛州那么远,等他回来我非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蒲雨的心微微刺痛了一下。


    奶奶哪里知道,那个她口中要“收拾”的臭小子,现在正背着百万的债,连凛州市都出不去。


    “他挺好的,说等忙完就带陆阿姨回来看奶奶您。”


    “那就好。”


    李素华放下心来,天知道她那时候听说蒲雨找到原溯的时候有多欢喜,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


    这臭小子去哪儿不好,去那个冰天雪地的城市。


    离这么远,想坐车去看都看不到。


    李素华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轻声说着:“凛州那边冷,要是衣服不够穿或者缺什么少什么的,跟我说,我看看能不能想法子给他们寄过去,现在快递可厉害了。”


    “嗯,谢谢奶奶。”蒲雨强撑着回答。


    “你也别太累着自己。”李素华又叮嘱道,“在学校吃好点,什么时候回来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知道了。”蒲雨眼眶瞬间湿润了,鼻尖发酸,“您照顾好自己,天冷了别老去院子里吹风。”


    “哎呀放心!”李素华大大咧咧地说,“我现在身体硬朗着呢!别说照顾我自己了,再来俩小的我也能看!”


    安抚好奶奶后,蒲雨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这张脸还是太过稚嫩,透着一股没出过校门的书卷气。


    第二天一早,蒲雨去了南华最大的商场。


    女装区逛了四五家,最后选了件蝴蝶结毛边斗篷连衣裙,又顺手拿了条米色针织裙和同色系的大衣备用,导购说这两款都是刚到的新品,夸她眼光好。


    结账时,蒲雨想了想,还是把标签剪了直接穿上。


    然后又去了一家妆造工作室。


    化妆师问她想要什么风格,她说:“自然一点,但看起来像是家里条件不错那种。”


    两个小时后。


    蒲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眉眼还是那双眉眼,可气质完全变了。


    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她脸小而精致,身上那件斗篷连衣裙,柔软的布料轻拥着她的肩颈,胸前的蝴蝶结系带慵懒垂落,裙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气。


    她试着扬起下巴,眼神带点冷淡的倨傲。


    像吗?


    她不确定。


    -


    入夜的老城区,是另一个世界。


    白天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暗流涌动的诡异安静。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满了小广告,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


    蒲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听到她报的目的地,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姑娘,那儿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确定?”


    “确定。”


    司机沉默了几秒,没再多问,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入老城区深处,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簸。


    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破旧,有些窗户连玻璃都没有,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吃人的深渊。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


    司机指了指前面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往里走三百米,差不多到头了,那条街有很多家。但是姑娘,我劝你——”


    “谢谢师傅。”


    蒲雨打断了他,推开车门。


    冷风瞬间灌进来,吹起她的长发,吹得斗篷的毛边簌簌抖动,把她最后一丝犹豫也吹散了。


    司机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摇了摇头,开车走了。


    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蒲雨一个人站在路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攥着珍珠包链条的手,指节泛白。


    她试着松开,手却在抖。


    不是冷,是怕。


    怕得要命。


    怕一个人走进这条吃人的巷子,怕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怕自己演砸了那场戏。


    但她更怕原溯永远被困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城市。


    怕他永远背负着那些不该他背的债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拼命握紧。


    总不能……让他护你一辈子。


    蒲雨深吸一口气,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着未知的深渊走去。


    冷风从身后吹来,吹起她的长发。


    她没回头,只是低着头,轻轻说了句:


    “别怕。”


    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原溯能扛过来的,你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