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独一无二

作品:《溯雨信笺

    蒲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车厢里报站的广播、小孩的哭闹、对面阿姨剥橘子的窸窣声,全部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才找回声音:


    “……原溯。”


    “嗯。”


    “你刚才说的,再说一遍。”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低低的一声:


    “我喜欢你。”


    那四个字很轻,他大概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尾音落下去的时候有些紧。


    “从高三到现在,一直喜欢你。”


    我喜欢你。


    从高三到现在,一直喜欢你。


    蒲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完全失控了。


    一下一下,敲在胸腔里,震得她有点晕。


    明明等这句话等了两年,明明刚才在站台上,她已经做了那么大胆的事。可此刻真的听到他说出口,她反而大脑一片空白,指尖蜷在手机边缘,微微发抖。


    “……我以为你又要推开我了。”


    蒲雨把脸埋在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尖发颤,“就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说,让我猜……我还在想,如果你这次再推开我,我就真的再也不——”


    “推不开了。”


    原溯打断了她,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低哑,“也没资格再推了。”


    蒲雨呼吸一滞,“为什么?”


    “因为怕你觉得我不在乎。”


    原溯站在出站口,看着那个其实已经看不见的列车方向,苦笑了一下,“我其实特别想让你走,去没有债、没有风雪的地方。”


    “我不怕你离开我。”他低声说,“但我怕你觉得,你的付出在我这儿一文不值。”


    他从来不敢,也不舍得用任何东西去绑住她。


    哪怕是刚才那两句“喜欢”。


    在他看来都是一种甚至有些自私的枷锁。


    她可以不等他了。可以不喜欢他了。可以有更好的人去爱她——他甚至希望她有这样的选择。


    但他不能让她带着“原溯根本不在乎”的误会离开。


    那是他唯一不能承受的事。


    酸意从心口漫上来,漫过喉咙,漫进眼眶。


    蒲雨吸了吸鼻子,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怎么会一文不值。”


    她努力压下那股酸涩,轻声反驳道,“你别把我想得那么脆弱,也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堪。”


    “你在为你父亲的错误买单,你在承担责任,你在靠自己的双手把烂透了的生活一点点补好。这在我看来,比任何所谓的‘前程似锦’都要了不起。”


    “那些在明亮教室里读书的人,那些不用为生计发愁的人,他们也许很好。但他们没有谁能在那种绝境里,还能把脊梁挺得那么直;没有谁能一边在泥潭里挣扎,一边还想着要把我举得高高的,怕我沾上一丁点灰尘。”


    “你觉得你的喜欢是累赘,是枷锁。”


    “可对我来说,那是最最最最珍贵的东西。”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交了奶奶的手术费,不是因为那二十一张汇款单,而是因为……”


    车厢里广播响了。


    蒲雨等那阵杂音过去。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变得柔软而坚定:


    “因为你是原溯。”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原溯。”


    -


    蒲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她只记得自己握着手机,对着窗外发了很久很久的呆,直到脸颊上的热度终于慢慢退去,直到心跳终于恢复平稳。


    然后,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整个人缩进柔软的枕头里。


    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给谁发信息,想告诉全世界——


    原溯是她男朋友了!


    她还想要买一张回凛州的票,现在就买,然后冲进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问他很多很多问题。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为什么喜欢我。


    她抿了抿唇,在被子底下悄悄弯起嘴角。


    救命……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他啊……


    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他……


    打开对话框。


    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刚刚发的:【到了告诉我】


    蒲雨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进输入框,打了两个字:


    【想你。】


    光标一闪一闪。


    她看着那两个字,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顿了几秒。


    删掉了。


    又打了三个字:


    【男朋友。】


    更长了,更亲密,更直白。


    她的耳尖有一点热,像做贼似的,又删掉了。


    算了。


    不要发了。


    要等他的消息来,她再回。他发一条,她回一条。他发早安,她回早安。他问到了吗,她说到啦。


    不要抢跑。


    要等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


    蒲雨把手机屏幕按灭,贴在心口。


    那里跳得还是很快。


    窗外,雪原不知什么时候被夜色吞没了。


    她把脸转向窗户,看着玻璃上那个隐隐约约的倒影。


    好像在笑。


    -


    凛州的夜来得很快。


    原溯回到厂里时,天已经黑透了。聂阳正在院子里铲雪,看见他,抡起铁锹挥了挥:“原哥!你上午不是去车站送人吗?咋送这么久?”


    原溯脚步顿了一下。


    “……嗯。”他说。


    “原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没有。”


    “耳朵也红。”


    “……”


    原溯从他手里夺过铁锹。


    “你去休息,我来。”


    聂阳愣愣地看着他。


    总觉得原哥今天哪里不对。


    但又说不上来。


    他挠挠头,转身走了。


    不一会儿,聂阳端着热腾腾的泡面,站在窗户后。


    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原哥站在风雪里,一锹一锹,把院子里同一堆雪来回铲了三遍。


    完了。


    原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