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作品:《风花隔水来

    车外下着大雨,车里三人安静如鸡。祝岁祯没事干,就拿出手机,和爸妈以及舍友们汇报自己实习提前结束了。


    理由是觉得实习的工作都太无聊、太简单了,浪费时间。


    爸妈有些不高兴。工作嘛,哪里有各方面都称心如意的?才实习几天就不干了,给人家公司带来麻烦,多不好啊。


    祝岁祯没法儿跟他们说实情,只说自己和公司都商量好了。


    舍友们倒是都很开心,说她终于不用大夏天的跑来跑去挤公交地铁,赶快躺宿舍歇歇。


    祝岁祯跟她们说爸妈批评她了,舍友们纷纷为她抱不平:才大一啊,能想着去实习就已经比同学们强很多了好吗?而且这不是鱼仔军训时欠她的人情么,他还了就行了,祝岁祯去体验体验也就可以了,没必要真实习够一个月。


    还得是舍友们啊,祝岁祯心里的阴霾瞬间被扫走好多。


    祝岁祯扭头看窗外,发现好像已经不下雨了。不知道是因为距离原因,还是夏天的雨原本就下得快、停得快。


    北京因为面积大,有时这个区下雨下冰雹、那个区却是大晴天。有时候天气预报说有雨,但海淀却迟迟没动静。


    车子在M大东门停下,司机转头看了眼她,似乎在用眼神询问要不要进去。


    祝岁祯瞧俞惟叙睡得正沉,大概真是困得不行了,就没忍心叫醒他。


    她跟司机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就在这里下车。


    关车门的声音很轻,但还是把俞惟叙吵醒了。他猛地睁眼,发现旁边位置已经没人了,车子停在学校东门,祝岁祯的背影一闪而过。


    他立刻开门下车,祝岁祯听见动静转头。


    “别下来了,直接回家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我送你到宿舍。”


    “诶,不用了……”


    俞惟叙摆了摆手,把她的话打断,跟她一起进入学校。


    雨后的树木花草颜色格外鲜亮,平时仿佛粘着一层灰似的。空气湿润,温度难得宜人,祝岁祯不用快步回宿舍躲高温。


    两人慢悠悠地散步,地面薄薄的积水映出他们的影子。


    “当志愿者累吗?”祝岁祯先打破了平静。


    “不累,每天帮忙搭把手搬东西、发物料、引导观众、解答问题指路什么的。就是太热了……但挺新鲜的。”


    “你一个富二代去当志愿者,确实挺新鲜的。”


    “啧。”俞惟叙淡淡笑着瞥了她一眼,“讽刺我。”


    “没有没有,”祝岁祯解释道,“之前打视频看你当志愿者,那时候因为觉得你跟我一样是学生,所以没觉得有什么。”


    她抿嘴笑了一下:“但是今天,在公司里大家都叫你俞总,身份变化太大,就没办法想象‘俞总’去当志愿者的场景了,有点割裂。”


    俞惟叙如同心灵导师一样:“人生,就是要有各种各样的体验。”


    祝岁祯忍不住道:“哎呀,那很遗憾了,你这辈子没机会体验穷人的生活。”


    他挑了挑眉:“很简单啊,只要我作死惹我妈生气,人家把我卡一停,我就得喝西北风了。”


    说完,转身看向她:“到时候,可得求祝总收留我了。”


    祝岁祯无奈道:“我?收留你?怎么收留?让你住我们宿舍阳台?”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也行,夜里凉,麻烦给我个被子……”


    祝岁祯笑了起来。俞惟叙看着她阴云转晴的样子,庆幸这冷白冷白的小脸上终于有了些神采。


    天知道他多担心,生怕祝岁祯因为蔡斤这事受到刺激。


    他下了飞机就直奔观鱼,到了财务部门口却发现门关着,这才想起来员工们可能在午休,怪不得祝岁祯没回他消息。


    他不好进去打扰,沿着走廊踱步到尽头楼梯间门口,给她发消息。


    还没发出去,他疑惑地抬头,隐隐约约听到楼梯间里有人在说话,什么买包、海岛之类的……隔着门听不太清。


    他原本没兴趣偷听员工聊天,正准备转身走,突然里面女生说话的声音变大,似乎生气了。


    俞惟叙顿时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这么像祝岁祯的声音?


    他又转了回去,走近些想听得更清,结果里面竟然传来祝岁祯的呼救声,被人捂住了,有个男的还叫她“祯祯”。


    俞惟叙瞬间火起,暴力锤开门,面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祝岁祯那么瘦瘦弱弱的一只,被膘肥体壮的男人按在墙上,可怜又无助地拼命挣扎。


    那个让他怜惜又在意的女生、让他忍不住出手帮助的女生,此时此刻却在他的地盘上,被他公司里的人欺负。


    接下来的发展就完全出于本能而非理智了,要不是祝岁祯死死地抱着他,蔡斤绝对要躺着出观鱼的门。


    尽管这事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公司的人肯定能处理好。但俞惟叙却越想越气,他明明告诫过祝岁祯少和男人聊天——


    她没照照镜子吗?看不到自己生了张招惹人的脸吗?对异性不要太给好脸色。和颜悦色地多聊一句,对方就会以为和她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


    当男人无耻地缠上来、得寸进尺地贴上来,你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怎么反抗得了?


    可他又没办法现在跟她说这些话,女孩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些。


    他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是什么座的?”


    祝岁祯条件反射地回答:“人肉做的。”


    俞惟叙愣了一下,随即笑得不行,祝岁祯却十分淡定。


    她每年都会被人以各种话术搭讪,其中问星座可以排在搭讪话题的top5。这个回答也是她用了很多年的话术。


    “行吧,其实星座好像也不太准,这两年流行聊MBTI,你测过你的吗?”


    祝岁祯从梦梦那里听到过这个十六型人格测试,说韩国人玩这个都玩魔怔了,但她不感兴趣。


    “没有,据梦梦说我是I人,然后是J人,中间那俩不知道。”


    俞惟叙摸着下巴分析:“那你肯定是个T。”


    祝岁祯:……???大兄弟,这话对吗?


    她无语地把帆布包肩带往上提了提:“你说的是性格,还是性向?”


    俩人对着傻笑了一会儿。


    暑假的校园几乎没什么人,空旷得像是单独为他俩准备的一样。到宿舍门口,祝岁祯掏出校园卡,俞惟叙发现她又换卡套了。


    “你大夏天的,为什么用个毛茸茸的卡套啊?”


    他震惊之余,拿到手里前前后后看了看。应该是个小狗吧?垂着俩大耳朵。


    “这是梦梦的,装她爱豆小卡的卡套,用腻了要扔,我觉得还挺好看的就要来了。”


    俞惟叙把卡套还她:“你跟周梦津玩得真好啊,三句话不离你家梦梦。”


    祝岁祯指了指自己的帆布包:“我和舍友们都挺好的,这是小羊送我的。”


    她又掏出宿舍钥匙,指着上面的挂件:“这也是小羊……”


    俞惟叙看着她如数家珍,无奈道:“你怎么净捡人不要的。”


    祝岁祯理直气壮:“她俩太能买了,又喜新厌旧。但是东西好好的呀,干嘛扔呢,我和远文就重新用起来,即省钱又节约。”


    俞惟叙本想说点什么,但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卡套也是管人家祝岁祯要的、自己在国内时用的也都是从老妈那里淘汰下来的,好像没什么资格吐槽。


    彼此彼此罢了。


    宿舍门前小花坛里的草尖上缀着雨珠,晶莹剔透地反射着光,俞惟叙看着看着,突然又想起话题:“你准备回家吗?还有二十来天才开学吧。”


    祝岁祯摇摇头,往返车票得花不少呢:“不回了,就在学校待着吧。导员不是说让大家考虑分流选什么专业么,我这两天再搜搜资料,得定下来。”


    “你要选什么专业?”俞惟叙有点期待地看着她。


    祝岁祯不好意思地说:“嗯……虽然,我知道我笨啦,但是我想选金融工程。正好你在,帮忙参谋参谋呗?金工是不是挺难的啊?”


    俞惟叙一听她想选金工,眼睛亮了一下,他努力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显得开心:


    “嗯,有点难,得学编程,偏量化和建模。但我记得你最新的排名是年级第四吧?这不挺厉害的么。没事,我也选金工,你有不会的问我就行了。”


    她叹了口气:“唉,年级第四只是暂时的,你不在学校不知道,年级前十里面,除了我,别人过得都可精彩了,不是出去旅游、就是参加社团学生会。


    “只有我,跟又上了个高中似的,天天闷在宿舍学习。可见我有多笨了吧,花这么多时间,才跟别人随便学学一个水平。”


    俞惟叙不以为然:“那又怎么了,管他花多久呢,知识会了、名次拿到手就行,结果更重要。”


    祝岁祯抿了抿嘴:“话是这么说,但别人如果也开始努力,那我的名次可就不保了……咱院都是学霸。”


    看着祝岁祯絮絮叨叨地诉苦,俞惟叙笑了:


    “哎哟,这就开始灰心了?你跟我去牛津剑桥看看,大神在那里也是普通人。大神之中的大神,又会被诺奖、菲尔兹奖得主什么的压一头。想好自己要什么,专注自身,不要和别人比,你比不过来的。”


    “嗯……”祝岁祯点点头,和俞惟叙道别后回宿舍。


    -.-


    凌晨三点,祝岁祯惊醒。


    太吓人了刚才那个梦,她深呼吸才能慢慢平静下来,翻了个身,把夏凉被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梦中,她在观鱼订凭证,一个没有脸的女人抱着一个没有脸的孩子,见到她就打。那女人没说话,祝岁祯却知道是蔡斤的老婆孩子,一边躲一边解释自己没有招惹她老公。


    周围的同事对着祝岁祯指指点点,还有其他楼层、别的公司的员工来看热闹,说这个学生刚来实习没几天,就勾引公司的男员工,一定要让她赔钱才能同意她离职。


    这时俞惟叙和他妈妈来了,对祝岁祯一点儿好脸色都没有,俞惟叙还说要告诉导员,让导员打电话叫她爸妈来学校。


    只是模糊地回想了一下梦里的场景,祝岁祯就害怕地抱紧了小被子。


    她拿起手机,想看点搞笑的小视频转移注意力,结果却看到俞惟叙一小时前发了个朋友圈。


    没有文案,没有定位,只是几张照片,有站在看台拍马术比赛的,带着头盔身穿黑白骑士服的运动员在场地上策马跨栏。


    还有看着像相机拍的巴黎铁塔和卢浮宫,这是她第一次在朋友圈里看到这些世界级地标建筑。


    看完这几张照片,祝岁祯梦里那个可怕的俞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文艺青年鱼仔同学。


    她点了个赞。


    刚退出聊天软件,俞惟叙的语音电话就弹了出来,吓她一跳。


    祝岁祯:“嗯?”


    俞惟叙:“怎么还不睡?”


    祝岁祯:“唉,醒了。”


    俞惟叙顿了一下:“你……哭了?”


    祝岁祯:“没有啊?”


    俞惟叙:“听你声音怪怪的。”


    祝岁祯:“刚醒,嗓子有点哑可能是。”她清了清嗓子,下床去拿水喝。


    俞惟叙:“又有人把你吵醒了?”


    祝岁祯:“不是,做噩梦了,哈哈,梦到蔡斤老婆孩子来公司打我。”


    俞惟叙:“啊?那你叫保安了吗?一楼有保安。”


    祝岁祯:“一楼?不是诶,在财务部门口好像。”


    俞惟叙:“那不对啊,这俩人上不来。”


    祝岁祯:“做梦哪有什么逻辑可言,反正她们俩就是来打我了,然后周围没有一个帮我说话的。”


    俞惟叙:“你在你自己的梦里,人缘这么差吗?现实肯定不是这样的,会有很多白马王子挡在你身前保护你。”


    祝岁祯:“切。大家只会独善其身,我可是有经验的。”


    俞惟叙:“怎么可能呢?你有什么经验?我不就挺身而出了么。”


    祝岁祯本来想反驳他,她当然有切身的痛苦经历,但转念一想,何必跟他说呢,她连关系这么好的舍友们都没提过。


    祝岁祯:“你跟别人不一样好吗?你可是老板,处于至尊无上的优势地位。这公司里的人随便你拿捏。”


    俞惟叙:“我以为你不知道呢。你既然知道,怎么还忍得了蔡斤找你聊着聊那的?我下午问了公司里的人,他们说蔡斤天天找你,你怎么不让他滚蛋?”


    祝岁祯:“我……我有我的理由……”


    俞惟叙:“来来来,你说,我听着,我今天可闲了。”


    祝岁祯:“第一,他来找我的时候,都是拿着单子来报销的,那我职责所在,不能不管啊。”


    俞惟叙:“嗯。”


    祝岁祯:“第二,他也就嘴上说说,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我也不好太敏感,搞得我自作多情似的。他是今天中午才突然动手的,我没防备……”


    俞惟叙:“嗯。”


    祝岁祯:“第三,他在公司待这么多年了,我想着他可能业绩比较突出或者有什么背景呢……我爸妈的单位也有这种人,大家都看不惯但没办法。我一个实习生,还是不要搞事情了吧,反正就一个月,实习完了谁认识谁呢。”


    俞惟叙:“嗯。”


    祝岁祯:“最后,我一个大一的,能有个好公司的实习机会不容易。我爸妈之前都说了,像我这种什么活儿也没干过的,去了人家指不定多嫌弃呢,就别挑三拣四了。我哪儿还敢怼人家正式员工啊。”


    俞惟叙:“说完了?”


    祝岁祯:“昂。”


    俞惟叙长叹一口气:“祝岁祯呐祝岁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她想了想:“嗯……你可以夸我。你看我思考得是不是很周全?你都帮忙给我实习了,那我也不能给你添麻烦呀?虽然最后还是添麻烦了……”


    俞惟叙恨铁不成钢:“你知道吗?你去实习前,我让秘书专门嘱托财务和人力,告诉他们要罩着你。”


    祝岁祯:“啊?呃……倒也不用……”


    俞惟叙:“我想着应该没问题了吧,虽然不至于让你在公司横着走,但起码你能接触到的人,没有敢欺负你的。怎么还能出意外啊?”


    祝岁祯:“……”


    俞惟叙:“我知道你想学点东西,所以让她们手把手教你。不儿,你学会就行了,有必要那么认真干活儿吗?怎么着,想篡位当财务总监?”


    祝岁祯嘟囔:“我学金融的……干不了财务总监……”


    俞惟叙:“这是重点吗?而且我告诉你,我们那财务总监是学法律的。人家自学了注会从基层一步步做上来的。”


    祝岁祯:“……”


    俞惟叙无奈道:“我真服了,你说说你啊,都有这么硬的后台了,还能窝囊成这样?就这么让人欺负你?你要去别的公司可怎么办啊,我都替你愁。”


    祝岁祯:“那我能怎么办啊……万一欺负我的是领导呢?辞职吗?可是如果我好不容易去了一个特别牛的公司呢?”


    俞惟叙:“唉,如果工作业务上,上司压迫你了,你为了薪资和前途忍气吞声我可以理解。”


    俞惟叙:“像这种工作之外对你的人身攻击、骚扰、侮辱诽谤等等,别说就他蔡斤一个小小的中层职员,就算是公司的一把手大老板,别犹豫,你给我干他就完事儿了!”


    俞惟叙:“收集好证据,和上级投诉、去起诉,这是法律和公司规章制度给你的保护和权利,你要用啊!”


    祝岁祯以为他能有什么厉害的方法呢……不过如此。


    本来做了噩梦心情就差,结果被他半夜直接打电话又噼里啪啦教训一通,她整个人烦得不得了,也顾不得什么语气了。


    祝岁祯:“你说得简单,我问你,你经历过吗?有人骚扰过你吗?”


    俞惟叙没说话。


    祝岁祯:“道理你懂,我难道不懂吗?你知道我从小到大,爸妈不在身边的时候,是怎么小心翼翼跟那些讨厌鬼周旋的吗?”


    祝岁祯:“你说的那种情况,太简单了!事实上像蔡斤这种人,滚刀肉一样,专挑游离在骚扰边缘的话跟你讲,你抓不到实际证据的!如果贸然行动,会被反打一耙,人家还告你不正经、毁人清誉呢!”


    她越说越气,眼眶发红,整个人不停地颤抖。


    要不是她这些天对蔡斤态度不错,让他放松了警惕,才给她发了那样的消息,否则这个证据也难抓。


    祝岁祯:“像昨天中午,他手都摸我身上了,可假如你不在,我能怎么办?有监控吗?有目击者吗?什么都没有!难道就凭我一张嘴吗?”


    她想起当时那无助又害怕的场景,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祝岁祯:“为什么要怪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维护好人际关系,不想让人觉得我走后门进来还这么多破事……”


    俞惟叙:“我没有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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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觉得你想的太多了!你原本不用受到这样的伤害,明白吗?有一点苗头的时候你就该掐死,让他滚。”


    可她想起自己被带去小会议室签下的保密协议,瞬间委屈到了极点。


    祝岁祯:“你有!你就是怪我了!你们都在怪我,怪我给你们惹麻烦了!怕我影响你们公司的形象……”


    她话说一半,立刻意识到自己在拿俞惟叙发脾气。人家让她签协议天经地义,她既然签了、拿了钱,就别再唧唧歪歪的。


    深呼吸了几次,祝岁祯赶紧擦掉眼泪平复心情。


    她稳了稳语调,变得冷静:“抱歉,我知道该怎么做,以后会小心的。我要休息了,不打扰你,拜拜。”


    敷衍完,她在情绪失控前挂了电话。


    “祝岁祯!祝岁祯!我……”


    俞惟叙看着已经结束的通话时长,暗叹晚了一步。


    他颓丧地躺在床上,骂自己真是多嘴。她该多害怕才会做噩梦啊,自己应该安慰她的。


    可现在祝岁祯正在气头上,他怕惹得人更不高兴,连个表情包也不敢发。只能进朋友圈里,看着那条仅她可见的动态下面的赞,发呆。


    清晨,太阳升起,金融大街两侧的写字楼被照耀得闪闪发光,一缕阳光透过太平桥大街旁中海凯旋一户人家的窗帘缝隙,在大理石拼花地砖上投射出长长的光影。


    俞况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被客厅里抱着猫、盯着静音电视大屏、双眼无神的儿子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你!不睡觉干什么呢!”


    俞惟叙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死一般的平静:“我在倒时差。”


    俞况抚了抚胸口,一边抱怨一边去厨房:


    “这倒霉孩子,差点儿被你吓出心脏病!对得起我国伟大的天文科技事业吗你?我可是未来著名的天文学家……”


    俞惟叙上午估摸着祝岁祯应该醒了,搜集了一下金融工程的书籍课本,整理了个书单,发给祝岁祯。


    祝岁祯回复:【谢谢,我会好好看的】


    俞惟叙这才放下心。


    周一,俞惟叙去了公司,蔡斤的事情终于处理完了,人力告诉他,公司会给祝岁祯一些工资上的补偿。


    他点点头,没再理会这件事,公司的人处理起来比他专业。更何况,他又要飞伦敦了。


    -.-


    过了几天,分班结果出来。


    因为金融工程的课程很难,大家都倾向于少花点时间在课业上,多趁大学时光丰富人生体验或者去实习考公考证,所以选金融工程专业的很少,这届一百个人,也就二十个选金工的。


    但历届如此。


    国内的金融工程,和国外差距太大,而且又开设在M大这样一个中档次的985院校,多少有点鸡肋了。


    真正做量化、估值模型或者金融科技产品的公司,招聘几乎只要top2院校的理科状元竞赛保送生、或者国外排名前十院校的计算机专业学生。在M大学金工,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


    从金工班级名单来看,男生占大多数,女生一个巴掌数得过来。这些学生要么是成绩好的,有信心学编程和模型搭建中难度高一些的内容;要么是对计算机比较感兴趣,但又没法或者不想转专业的。


    祝岁祯野心勃勃地挑战了这个很难的专业,唯一让她有点忧伤的是,宿舍四个人只有她自己学金工,好多课不能一起上了。


    金工班的另外几个女生,她一个都不熟,而且据舍友说,这其中有个之前造祝岁祯谣的女生,后来被同学戳破了,才知道那个女生喜欢的男生,给祝岁祯表过白。


    不过金工班有俞惟叙,倒是让她心里安定了不少,虽然他要缺席一年。


    大二的金工专业开始上难度,出现了统计学、高等数学进阶、C++、概率论、Python这种如雷贯耳的硬课。


    祝岁祯觉得自己大二的奖学金实在是有点儿悬,所以按照俞惟叙的书单迅速借了书,自己笨鸟先飞抱着狂啃。


    -.-


    大一要开学了,和去年一样,新生提前两周来学校参加军训。祝岁祯为了学分,报名金院迎新志愿者。


    爸妈知道她会见到何希簏一家,于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务必要在小何爸妈面前对他好一点,但不能提及退休返聘的事,不然会让人反感。


    祝岁祯头疼地应下了,这真的是学弟吗?明明是来了个领导啊!她得对人好、小心伺候着,完全没有学姐的威严了……


    不过她还有别的新生们。


    曾经拉着行李拖家带口的她,如今也是坐在遮阳篷里,成为被小学弟、小学妹恭恭敬敬喊学姐的前辈了。


    这一届新生的辅导员是个姐姐,也是本院在读研究生,但本科不是本校的。帐篷里三个女生坐着聊聊天,时间过得飞快。


    “祯祯姐!”


    祝岁祯一转头,就看见何希簏灿烂的笑容。


    “来了老弟!”祝岁祯站起来,对辅导员说:“这就是我刚给您说的,我邻居家的学弟。”


    何希簏和他爸妈一听,知道祝岁祯帮忙在辅导员那里介绍过了,连忙对她道谢,然后和辅导员寒暄。


    祝岁祯给他把资料一样一样整理好,按顺序排,告诉他先办哪个后办哪个,省得他又来问。


    何希簏走了之后,祝岁祯旁边的同学感叹道:“你们省是不是平均颜值很高啊 ……这个学弟太帅了吧!笑起来超级阳光,而且好瘦,像纸片人,跟动漫里出来的一样。”


    祝岁祯看了眼何希簏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一边整理资料一边说:“你喜欢这个类型的啊?我帮你介绍?这小孩应该还没谈朋友呢。”


    同学害羞地推了她一下:“哎哟,没有啦~”


    祝岁祯笑了笑,看透,也要说透。


    辅导员姐姐去趟卫生间,回来时给她们带了好东西。


    “听说去年的迎新周边老早就被兑换完了,今年学院多做了些,我给你们留两套。”


    祝岁祯和同学惊喜地道谢。


    今年和去年的设计完全不一样了,而且比去年多了个迷你便利贴,祝岁祯和同学直呼学院今年发财了,居然还有这预算呢。


    哼,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只是嫉妒这届的新生。


    今年新生来得挺早,下午不到三点就齐了。祝岁祯收工后还没进宿舍大门呢,突然收到何希簏的信息。


    【祯祯姐,我崴脚了……】


    配了个号啕大哭的表情包,那眼泪哗哗流,跟开闸泄洪似的。


    祝岁祯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啥呀这是,怎么搞的,开学报到第一天就残了啊……


    祝岁祯第二次进校医院。


    尽管有些不愉快的记忆,但现在她顾不上难过,先去病房看了一眼何希簏。


    他妈妈去给他整理宿舍了,他爸在等片子。


    “叔叔好。”她打了招呼,何希簏让她坐下。


    “你军训得请假吧?在宿舍养一养。”


    何希簏表情颓丧:“医生说要看拍片的情况,轻度十天,重度一俩月……我好后悔啊……应该看看路的……”


    这小弟开学太兴奋,跟个大金毛似的自来熟,积极主动帮舍友搬东西,结果在楼梯上嘎吧一下,崴了脚。


    何希簏他爸闲着没事,跟祝岁祯聊天,他说他从姐姐,也就是祝岁祯家楼上邻居那里,知道祝岁祯爸妈跟他是同一个系统单位的员工,感叹有缘。


    祝岁祯心想,真好,不用她再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导员姐姐也来了,片子出来之后,医生说他是中度扭伤,养得好的话最快两周。


    导员拿着资料去帮他申请免训。


    本来他爸妈说,既然去不了军训,不然就在学校附近住酒店好了,何妈妈会陪着他养病。


    但何希簏死活不同意,说可以找舍友帮忙在食堂带饭拿外卖,完全能住宿舍,让爸妈不要管。


    他爸妈只好把他放在宿舍,回家了。


    晚上,何希簏找她瞎聊天,说自己荣获本届新生的“躺平之王”称号,被誉为反内卷第一人。


    祝岁祯笑死,确实是字面意义上的“躺平”。


    她原本以为何希簏是个自立自强、不要爸妈操心的好孩子,结果他解释说自己不跟爸妈住在一起,完全是因为要通宵玩游戏,爸妈在的话他就玩不了了。


    祝岁祯:……


    高看你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