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再见到她。


    ——《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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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还有那个小徒弟，一直跟在寻姐屁股后面，满眼崇拜，一看就喜欢的不得了……”


    “我们寻大律师现在事业有成，风华正茂。是小妹妹们最受不了的温柔御姐款，她桃花多，应该的应该的。”


    “你看我们夸她的时候，她那个眼神，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还抬着眼皮子笑。啊，就是这个不为所动的死样，最勾人了……”


    被朋友围着这么起哄，话题中心的张寻唇角上扬，表情有些无奈。


    她刚加了快一个月的班了结了几桩旧案，今天又新接了一个不怎么满意的委托。出来和朋友喝这顿酒，都已经深夜十一点了，困倦和疲乏让她没那么多心思放在调笑上，脑袋里转来转去，思考的还是工作上那些烦人的事。


    向后靠进沙发里，硬挺的西装和皮料摩擦，窸窣一阵响。


    张寻长叹出一口气：“我哪里是不为所动，我是已经没招了。你们不知道我那个狗上司，见不得我一天闲，我在医院挂着水呢，让跑腿把材料给我送病房里来，这是人干事吗？”


    这个话题转移的挺成功，提起工作上的不顺心，年近三十的一堆老友都很有共鸣。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暂时把关心张寻个人生活的事放到了一边。


    酒过三巡，窗外圆月当空，白惨惨的光像是一盏旧路灯。张寻坐在正对窗口的位置，她偏头望出去，想，月亮挺亮的，可惜看不到什么星星。


    和她认识时间最久，关系也是最亲近的小路就坐在她手边，抓住了她这一丝出神，靠过来，小声问：“寻，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张寻下意识回答。


    小路眨眨眼，突然道：“你可别怪我说啊，我觉得你这些年一直单着，主要还是因为忘不了那谁。”


    那谁，那谁呢？


    张寻完全可以这样问小路，对她露出一些疑惑的表情，来表示自己早已把那人忘了。


    可事实是什么呢？是小路在说第一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那个谁。


    朋友面对她时总欲言又止的那个人，说起她的感情史必然绕不过的那个人，多年后一个普通的夜晚，在热闹的人群里看到一轮明月，就已经想到的那个人。


    单影。


    她的名字很清晰，如影随形。


    有一次她们约着喝酒，太尽兴，忘记了回来的时间。学校宿舍已经关门，黑沉沉的夜里，树影婆娑。单影牵着她的手，一路去了河边。


    怎么那么大胆呢？深夜的河滩上，两个年轻的女孩，坐在白惨惨的鹅卵石上，什么都不做，只抬头看夜空。


    那晚的月亮是暗淡的弦月，躲在面纱一样的云层里。但那晚的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又一颗。


    每数一颗，单影就会轻轻地捏一下她的手指。


    “喂，你在想她吗？”


    小路支着脑袋看她。


    张寻觉得否认挺没有意义的，于是只能笑笑，道：“或许吧。”


    “她回国以后成绩斐然，现在那公司已经上市了。”小路瘫倒在酒桌上，“你别管人家是不是富二代吧，以那种人的能力和狠心，靠自己也很快可以实现财富自由。”


    “嗯。”张寻应声。


    “那几年学校里最火的，也就是你们这对cp。你们辩论赛上的合照，现在还在我手机云端相册里呢。真配啊。”小路感叹着，“别说你这个当事人了，我一个旁观者都忘不了。”


    张寻眼睫闪动，大概是酒意上头，她生出一种冲动。


    她想看看单影，看看那张照片。


    “我看看。”她道。


    嘴巴里说出这句话，像水流出一样自然。


    “我靠。”小路一下子兴奋了起来，她立马坐直了身子，抓过手机开始翻照片，嘴里还念叨着，“你别急啊，2分钟，很快……”


    桌上其他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问她们干什么呢？


    小路：“我说过的那个寻姐的校园时代前女友……”


    嘴巴秃噜到这里，猛然停住了，抬眼看张寻。


    她怕冒犯到张寻。


    但好像从望见窗外月亮的那一刻起，张寻心里就已经打开了一道口子，关于单影的一切流淌着，美好大于忧愁，骄傲大于羞赧。


    “想说就说，”张寻笑笑道，“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嗷！”小路大拍桌子。


    和单影谈过，当然不是丢人的事。


    她漂亮，高挑，性格沉稳，言辞锐利。在人才济济的政法大学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全国辩论大赛她带队拿了两次冠军，照片和视频在网络上疯传一时。


    张寻是她公开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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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从相识到在一起再到热恋，单影没有瞒过任何人。


    那些闪闪发亮的场合，她们并肩站在一起，分享鲜花和荣誉，目光对视之间将爱意诉说的淋漓尽致。


    照片被找了出来。


    果然和记忆里一样闪耀发亮。


    单影及肩的短发，张寻倾泻的长发。


    她们穿着同样的比赛队服，深蓝色的衣袖紧贴着融为一体，张寻捧着奖杯，单影偏头看着她，目光专注，唇角带笑。


    她们黑色的发丝，也融在一起。


    “啊啊啊——”


    整张桌子都在尖叫。


    “好美啊！！！”


    “好配啊！！！”


    “前妻姐的目光好温柔！为什么她会变成前妻啊！没道理没道理！！！”


    张寻听着这些声音，仿佛听见了那张照片的时光里，爆开的礼花筒，嘈杂的欢呼声，相机快门——“咔嚓”。


    咔嚓。


    张寻的心轻轻晃动，像湖面有了波浪，像山林被风吹响。


    这一刻的喧嚣达到了顶峰，于是之后的情绪不管什么样，都是在下落。


    就像遇见单影之后，再与谁产生恋爱的幻想，都像是在将就。


    “你们现在完全没联系了吗？”


    有人问道。


    “嗯。”张寻端起酒杯喝了点酒。


    “你现在讨厌她吗？”


    “不讨厌。”


    “她现在在国内吗？”


    “在。”


    “她的感情状况……”


    小路插话道：“单身，绝对单身。单影是那种谈了女朋友一定会公开到全世界都知道的人！而且据我所知，她好像和寻一样，一直都没再谈。”


    “哦————”


    桌上又是一阵意味不明的拖长了的感叹声。


    小路拽了拽张寻的衣袖，声音低下去，小心翼翼地试探：“寻，群里发的下月的校友会活动，单影好像会参加……”


    所有人都看向了张寻，等她一个去或不去的答案。


    酒杯里迷幻的液体晃动，色彩缤纷让人眩晕。


    谁听到这样的故事，都觉得这是最佳的破镜重圆的配置。


    张寻笑得勾人，湿润的眼睫，细软的手腕。


    良久，她又一次叹了口气，淡淡地道：“过去好久了，哪里还有以前那种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