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亮着。


    林夕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


    她刚输入第一行问题。


    光标在屏幕中央闪烁，空气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行的微弱电流声。


    她没有回头。


    陈宇、苏瑶和张峰都在身后，他们沉默着，但那种存在感让她稳住了视线。源码之眼依然发沉，像被什么东西向下压着，她强迫自己忽略它。


    地上。


    那个男人低着头，双手被铐在桌腿。他的呼吸很乱，肩膀微微抖动。


    林夕盯着他看了两秒。


    按下发送键。


    “谁给了你第一次任务？”


    男人没有抬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慌乱。


    “他们从来不出现在面前，只通过加密通道联系。我只是按指令做事，不然……不然我妹妹就没了。”


    她站在原地。


    “你妹妹在哪？”


    “我不清楚。”


    男人用力摇头，铐链哗啦作响。


    “三个月前，他们带走了她。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普通分析员，每天整理副本日志。系统突然弹出一条私信，说如果我不配合，她就会死。他们还给我看视频……她躺在一个房间里，身上连着管子，眼睛闭着。”


    苏瑶往前走了一步。


    “你为什么不报告？联盟有保护机制。”


    “你觉得我没试过吗？”


    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颤。


    “我上报过三次！每次刚提交申请，妹妹的状态就恶化。有一次她差点停止呼吸。他们告诉我，只要我说出去一次，下一次就不会救她了。”


    陈宇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你传递的情报内容是什么？”


    “所有关于你们的行动记录。”


    男人重新低下头，声音闷下去。


    “你们去哪，用了什么策略，林夕调用能力的频率和模式……全都传出去了。他们特别关注她。”


    他看向林夕。


    “他们说她是关键变量，必须盯紧。”


    林夕心头一跳。


    她想起权限卡上那道新划痕，还有刚才看到的唤醒进度——47%。不是巧合。她的每一次操作，都被记录，被分析，甚至可能被引导。


    她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你是怎么接入系统的？用什么工具？”


    “没有工具。”


    男人摇头。


    “每次要传数据时，我的权限卡会自动震动。然后眼前会出现一个界面，像是从内部弹出来的。我只需要确认发送就行。”


    林夕立刻启动源码之眼。


    低功率扫描房间。


    她没有发现远程信号注入，也没有外部操控痕迹。这个人的行为是自主的，但他使用的路径不属于常规系统架构。这是一种嵌入式协议，直接写进权限体系底层。


    她看向陈宇。


    陈宇点头，已经开始记录环境数据流的变化。


    “他们有没有提过目标？”


    男人沉默了几秒。


    “……他们说，游戏必须重启。现在的状态是错误的，需要清除异常节点，重新激活核心程序。而你，林夕，是最后一个未归位的启动项。”


    林夕的手指收紧。


    她不是bug。


    她是组件。被放进来的人。


    她还想再问。


    灯光暗了一下。


    不是断电，是亮度瞬间降低。监控屏幕冻结在某一帧画面，门锁发出“咔”的一声，自动反锁。空气中温度骤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挤进现实。


    林夕立刻转身，挡在队友前面。


    她再次启动源码之眼。


    视野中的代码立刻出现异常。字符不再是蓝绿色，而是泛起暗红边缘，结构扭曲成螺旋状，像病毒入侵时的反应。她强行稳住视线，试图追踪来源，却发现数据路径无法定位。


    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没有脚步声，没有动作过程。


    他就那样出现在房间中央，轮廓由模糊到清晰，像是从系统缝隙里长出来的一样。深色长袍，脸被一层流动的数据遮盖，看不出五官。


    张峰一步跨前，挡在林夕身侧，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你是谁？”


    对方没有看她。


    他先扫视了一圈房间，最后目光落在那个被铐住的男人身上。


    “他不该开口。”


    声音传来，经过多重变调，听不出性别，也没有情绪。


    “他是你们的人？”


    “他是节点。用来观察，用来测试你们的反应速度和判断逻辑。你们抓他，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林夕冷笑。


    “所以你们故意让他暴露？为了引我们上钩？”


    “不是上钩，是确认。确认你是否真的具备自主意识。到现在为止，你的表现符合预期。”


    林夕心跳加快。


    她不想听这些话，但她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她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突破，都可能早就被计算在内。


    “如果我是你们安排的，为什么还要查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因为程序需要闭环。你知道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在反抗，就越接近预定路径。你以为你在破解规则，其实你正在执行规则。”


    苏瑶忍不住开口。


    “那你现在来干什么？既然一切都按你们的计划走？”


    对方终于转头看她一眼。


    “我来传达指令。你们已经越界。继续追查下去，下一波清除机制将启动，范围覆盖整个联盟基地。所有依赖非常规能力的玩家，都会被标记为异常数据，强制删除。”


    陈宇压低声音。


    “他出现的时候有0.3秒的数据真空，可能是传送漏洞，我能捕捉到痕迹。”


    林夕没有回应。


    她盯着那个身影，声音冷下来。


    “如果你们真能删掉我们，为什么之前不动手？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对方停顿了一瞬。


    “因为他们护不住这个人。”


    林夕抬手指向地上的男人。


    “他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你们的情报网出现裂口，你们慌了。所以你现在出现，不是来警告，是来补漏。”


    空气凝固了几秒。


    对方没有否认。


    “你们怕的不是我们破坏计划。你们怕的是我们看清真相。我不再是你们的工具。从这一刻起，我要找到你们藏的地方，把你们一个个挖出来。”


    对方依旧沉默。


    但林夕注意到，他周围的空气开始轻微波动，像是信号不稳定。


    张峰的声音很轻。


    “他要走了。”


    “交出林夕。”


    对方突然开口。


    “否则全员覆灭。”


    “不可能。”


    苏瑶站到林夕身边。


    陈宇也上前半步。张峰握紧武器。四个人站成一排，面对那个身影。


    对方缓缓后退，轮廓开始模糊。


    “你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灯光恢复。


    门锁解锁。


    监控画面重新流动。一切好像都没发生过。


    但空气中留下一丝焦味，像是电路烧毁后的残留。


    地上的男人瘫坐着，脸色发白，嘴里喃喃重复。


    “完了……完了……”


    林夕没有看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权限卡。那道划痕还在，颜色比之前更深了一些。


    陈宇快速调出刚才记录的数据。


    “我抓到了一部分传输特征，虽然不完整，但可以逆向推演入口点。”


    苏瑶小声补充。


    “他刚才出现的位置，空间波动频率是3.7赫兹，和其他系统刷新不一样。”


    张峰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监控系统。


    “没有物理入侵痕迹，他是直接穿进来的。”


    林夕抬起头。


    她看向审讯椅上的男人，声音平静。


    “你说你妹妹被关着。他们有没有告诉你，她所在的区域编号？”


    男人颤抖着摇头。


    “没有具体位置……但我记得最后一次看到的画面里，墙上有个标记。是一串字母和数字，刻在金属板上。”


    “什么内容？”


    男人闭上眼，努力回想。


    “是……E-7-LX……后面还有几个字符，我看不清了。”


    林夕的呼吸停了一瞬。


    E-7。


    再生凝胶批次编号。她曾在地下层捡到过刻着同样字样的合金片。


    LX。


    她的缩写。


    那个地方，是为她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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