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听到这句话，秦照本以为自己会很慌乱，六神无主瞠目结舌，然而实际上他非常的冷静。


    他对上芬尼斯那只似乎泛着幽幽冷光的眼睛，明明属于智慧种的眼睛，此时却要比机器人更冰冷无机制，无端叫人毛骨悚然。


    “大概是这人把自己改造的半机械化，却偏偏又还维持人模人样，产生了恐怖谷效应吧。”秦照心里如是点评，“而且这气质非常怪谈，拍恐怖片都不需要特效。”


    秦照觉得这种情况了还能指指点点的自己，精神状态多少是有些堪忧的，要是治安所的作战服能检测san值，他眼前的界面该红温警报了。


    想到自己理智扣光满地阴暗爬行的可能性，秦照觉得画面太地狱有点想笑，于是他还真的翘起了嘴角。


    “或许？”秦照很平静的表示，“我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我也很头疼的。”


    两人隔着光屏对视，芬尼斯不爽地“啧”了一声，率先撤回屏幕上的大眼，“居然是认真的，真没意思，还以为会有什么其他星系的消息呢。”


    秦照心念一松，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他听出来了，芬尼斯的“时空跳跃”不是识破了他的穿越，又或者他所想的穿越虽然也是穿越时空的意思，但是是指位移上的，对方是觉得他是从一片未知星域跳跃过来的。


    结合芬尼斯“科学疯子”的背景，估摸着也有想从他这里试探出未知星际的黑科技的意思，对方对他的出现用了“凭空”二字，这代表对方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见证”了他的出现，但偏偏找不到时空跃迁的痕迹。


    芬尼斯这样久负盛名的机械师，人脉、手段、金钱无一短板，监控这颗星球的一举一动并不算什么难事。


    而比起怀疑秦照是穿越的，对方更怀疑未知星系有超常距离时空跃迁且不被现在星际科技能监测的新型科技。


    芬尼斯的猜想会跑歪再正常不过，毕竟每年总是有诸如“探险者发现星球原住民”“太空援救队于XX星域附近打捞出一艘沉舰，幸存者竟是几百年前被时空虫洞吞噬之人”等等新闻，真真假假混淆视听，但能让这样的流言甚嚣尘上总是有些原因的。


    秦照在没穿越前在路上碰上穿着古风说话古风的人，也不会怀疑对方是从古代穿越来的，只会觉得对方在玩cosplay，演得还挺真。


    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芬尼斯的猜想也算不得错，他的时空跳跃，只是在位移的基础上真的加上了时间、空间乃至位面的跳跃而已。


    这才是最正宗的时空跳跃！


    秦照对带歪芬尼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我看过你的基因检测报告，你的血统很纯正，返祖了吗？而且你的基因图谱明明基因锁早就打开了吧，为什么显示是E级，检测仪器上你身体的各项数值也都是个位数，是受伤？中毒？还是受到了时空跃迁的影响？”


    秦照不动声色地垂下眸子，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其实心中已经翻了天了。


    芬尼斯的意思是，他其实也有超凡脱俗的力量？不是，他完全没感觉啊？那他现在还是人吗？该不会穿越一趟连人籍都开除了吧？秦照十分的混乱。


    芬尼斯看秦照毫无反应，还以为对方对自己的消息不感兴趣，他很是不死心，不等安朔开口，他就直接点破了秦照来这里的目的，他道，“这样吧，你给我一滴血做研究，我给你一整套市面上最先进的防护系统，保管这星球炸了你和你的财产都毫发无损，怎么样？”


    秦照是真的有那么片刻的心动，只是想到这个世界在基因研究上的狂热，他到底还是拒绝了，“很抱歉，你的危险性可要比星球爆炸危险性高。”


    爆炸了大不了就死呗，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想想自己的基因到了这家伙手里谁知道会往什么奇怪的地方研究又会造出什么恶心的东西，他觉得还是死吧。


    难怪落户的时候，治安所的工作人员对采集血液还特意强调“合法性”用以安抚客户情绪，这个世界变态太多，不怪大家谨慎。


    “我可以承诺不管什么实验结果，都绝对不会在你活着的时候外泄也不行吗？”芬尼斯再一次凑近镜头，散乱的头发遮住半张机械化的脸，凸显出那张精致的少年面容，流露出几分可怜与哀求，“而且如果你不小心出事了，我也可以无偿给你提供医疗救助哦，一定会竭尽全力的那种。”


    “……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这不仅是想要他的血，还想连他的身体也带上实验台啊。


    医疗救助是医疗救助，全力也是真全力，至于往哪边使全力你别管。而且秦照真的怀疑，一旦他答应下来，对方等不及的话，会不会直接买凶刀他。


    芬尼斯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想法，吱哇叫起来，“什么啊，我信用可是很高的，才不会干这种事情呢。”


    “。”


    秦照不信，但他不说。


    “呵呵。”安朔也不信，并且直接打断芬尼斯想要往“强买强卖”上靠的胡搅蛮缠，“虽然我们这是偏远星，但共和国的法律在这里也是有效的。”


    芬尼斯不服气，还要说什么。


    “——我师父让我给您带的话。”安朔慢悠悠的补充。


    “……”芬尼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开心的撇了撇嘴，但到底没有再纠缠。


    理查德意外的威慑力很足啊。秦照心中暗暗记下。


    “行了，你想要什么自己进去选好了，J已经给你开通权限了。”


    安朔听完眉头一皱，“你又在哪作死？”


    “当然是太空啊！”芬尼斯将镜头翻转对准了那浩瀚美丽的宇宙，光屏上只看到他伸出的手指，点在监测仪的全息屏幕上，语气很是兴奋，“看到了吗？那颗恒星他的能量已经膨胀到了极限，它周围的引力快要失控了……我在等它爆炸。”


    安朔有些无语，“……你还没放弃你的黑洞收取实验啊。”


    黑洞是恒星引力坍缩后，质量压缩到极限，致使极限空间内物质密度无穷大，从而产生一个连光都没法逃离的引力场的天体。


    黑洞的产生会释放恐怖的能量，而目前市面上最厉害的星际武器就是仿造黑洞形成过程而制造的。


    “芬尼斯这个疯子觉得那种星武是残次品，他想要直接搞一个真的黑洞，至今都没有成功。”安朔对芬尼斯的找死行为也是没脾气了，就黑洞形成释放的能量，方圆几百光年内都会受到影响，别人发现了这一苗头跑还来不及，就他还兴奋的往前凑。


    对黑洞也有些浅薄了解的秦照对芬尼斯的“疯子”属性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有了芬尼斯的首肯，J大大方方开放了门禁：【两位客人，欢迎来到智械王国。】


    数据世界的1与0重新拼凑延展，一座违反物理规则的沙漏型建筑出现在眼前，它悬浮在半空中缓慢转动着，金属的表皮下隐隐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随着“咔哒”“咔哒”的声音，它从虚幻转向了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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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一场视觉盛宴的8D电影。


    “！”秦照努力藏住眼中的惊叹，以免自己太刘姥姥进大观园，暴露出什么来。


    安朔也被惊了一下，虽然物质转化器已经普及，比如街上的废品置换机器人就装有低级的转换器，但物质的转化本质是粒子的解构与重组，也就是将投入的物品分解后重新组合成新物品，是遵循守恒定律的。


    而像现在这样完全虚拟转真实，说实话，安朔这个见惯了次级星繁华的也没见过。


    理查德对秦照主星大少爷的错误认知，也被他传达给了安朔，安朔年轻好面子，本来次级星就被星网戏称“主星大家族的后花园”，他是一点都不想在安朔这大少爷面前丢脸。


    余光瞥到秦照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安朔也摆出宠辱不惊的表情来。


    于是，在暗处观察没有等到想要反应的芬尼斯破防了。


    “可恶，震惊呢？欢呼呢？那个不知道从哪个怪物星系跑出来的小鬼也就算了，安朔你凭什么这么冷淡？这可是星元纪有史以来最天才的科学家的又一伟大发明！难怪，难道外面已经有人搞出来了？”芬尼斯虚空索敌，磨着后槽牙就开始入侵各个实验室机密库，试图找到那个藏起来的天才。


    始作俑者的两人还在观看着科技概念片。


    只见由虚转实的庞大建筑缓慢沉入数据平铺的绿色海洋中，正好将漏斗的上下分割，就像是水面倒影一般，而他们的站位恰好是“倒影”的入口。


    齿轮转动声戛然而止。


    “小心。”安朔小声说了一句。


    【开门！】J的命令掷地有声，脚下的倒影“唰”的打开门，脚下骤然一空，坠落感紧随而至，而周围的空间变换中闪烁出怪物的影子，各种各样千奇百怪，还会动。


    秦照：“……”


    秦照险些没吐出脏话。


    不过很快他就稳住了心神，并且发现他们其实算是在电梯里，只不过电梯是透明的，透明到连乘客都看不到，至于外面那些会动的“怪物”，估摸着是芬尼斯的作品。


    “原来如此。”搞清楚情况的秦照安心了，甚至还有空打量外面的“怪物”细节。


    安朔却表示他安心的太早了，“芬尼斯喜欢恶作剧，看别人的变脸能让他身心愉悦。”


    “……别告诉我这里面有监控？”


    “你以为他为什么把入口设置成这样？”


    “我以为我们一路走来还算相处愉快。”秦照委婉的谴责对方竟然不提醒自己，站在旁边耍帅看自己出丑。


    安朔理直气壮：“我说了小心。”


    秦照：“……”


    原来是这个小心吗？


    “事已至此，你只能祈祷他不会变态的天天拿着你的照片欣赏。”安朔饶有兴味的摸了摸下巴，“不过想想他对你这么感兴趣，这个可能性很低。”


    是变态啊，那确实得小心了。秦照看着他的背影，在心中背起了昆虫标本的制作步骤——他以前写过一本悬疑文，幕后大BOSS是法医，平时除了刀人之外的最大乐趣就是制作标本。


    第一步，制作前处理，将新鲜的昆虫去除内脏，往腹腔塞入填充物支撑形态，泡入75%浓度的酒精中消毒；第二步，固定，根据受害人……虫大小选择固定针，展开翅膀、整理触角和四肢，让其保持最美丽优雅自然且对称的状态；第三步，定型，把安朔放置在干燥通风……


    安朔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