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加索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逐渐清晰。与他沉入幻境时一样，周围众人也在逐步醒来，宋欣踉跄了一步，下意识往前迈腿；洛纬伸手想抓住什么，指节收拢又张开，什么也没抓到；向蓉眼泪沾满脸颊两侧，睫毛湿透；何星发着愣，眼神涣散，像还没从幻境里抽离。


    他看向身旁。


    沈烽双目赤红，血丝爬满眼白，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场景。林杰眼里泛着水光，眼眶微微发红，他抬手推了下眼镜，指尖有些颤抖，镜片后的目光失了焦距。


    然后他们都看向白衣女人的方向。


    空气凝固。


    宛若死水。连呼吸都放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洞窟里那些野花静止着，河水停止流动，连头顶发光石头的光芒都像是被冻结。


    白衣女人站在树下。


    旁边是一摊血迹。暗红色的，在绿草和野花之间格外刺目。而血液之上，江妍趴着，微微侧着身，背对着他们。黑色长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看不到她的表情，看不到她是否还有呼吸。她一只手垂落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沾着泥。


    沈烽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你他妈……做了什么？”


    白衣女人往前迈了一步，站定。


    黑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纯白色裙摆垂落在脚踝，赤足踩在野花间，脚背上沾着几片细碎的花瓣。她看向众人，声音很轻：“她只是在幻境里迷了路，与我无关。”


    沈烽往前踏步，黑色衬衫袖口沾着的泥点随着动作抖落：“你他妈……”


    林杰深吸一口气握紧法杖，脸颊动了动，被舌尖从内侧顶起，鼓起一道细微的弧度。他瞳孔漆黑如墨，紧锁白衣女人：“沈烽，和这种东西沟通是没用的。”


    帕加索暗金色的双眸看向地上的江妍，又移向白衣女人。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很淡，像水面上掠过的影子。他抬手，法阵在身前展开，光芒流转。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衣女人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往众人方向一点，多道法阵在她身后同时展开，层层叠叠，缓慢旋转。每一道法阵的光芒颜色都不同，交错在一起，照亮了她身后那棵垂柳。


    宋欣回过神来握紧短矛，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湿痕：“他妈的。”


    她转头看向林杰：“林总！”


    林杰推了下眼镜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里：“沈烽，你和宋欣往前。向蓉，赵雨，别难受了，控住目标行动。记住什么事是你眼下该做的。”


    向蓉一愣，慌忙抓紧法杖，玉制杖身顶端亮起翠绿色的光芒。她看着已经往前冲的宋欣和沈烽，用力嗯了一声：“知道了林总。”


    赵雨没说话。冰蓝色法杖重重顿地，寒气从杖尖蔓延而出，贴着地面迅速扩散。白衣女人脚下那片野花瞬间覆上一层白霜，地面凝结成冰，反射着头顶那些发光石头的冷光。


    帕加索左手背在身后，掌心隐约有光芒流转，那是备用法阵，随时可以展开。右手掌心向前，法阵在身前亮起，符文旋转：“何星，沈总他们两个的防御交给你了。”


    何星没说话，法杖一挥。岩石从地面隆起，在沈烽面前竖起一道厚重的墙壁。那道光束撞上来，墙壁瞬间崩裂，碎石飞溅，但光束也消散在碎石里。沈烽踏过碎岩，法杖直逼女人面门，黑色杖身上的暗金色飘带在空气中拖出残影。


    杨露闭上双眼。精神力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无形的波纹掠过野花，掠过河水。白衣女人往右侧身，短矛擦着她耳边掠过。她指尖微动，一道魔法屏障在身侧展开，隔绝了精神力的侵袭。


    洛南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别动。”


    匕首抵在她后腰。刀尖刺穿了纯白布料，皮肤上渗出一点血痕。


    白衣女人动作一顿，瞳孔收缩一瞬。面前是沈烽的法杖，左侧是林杰的冰锥，那些冰锥已经飞到半空，尖端泛着寒光。脚下刚摆脱赵雨的冻结，碎冰还粘在她脚踝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轻叹一声。


    魔法屏障在她周身骤然亮起，同时挡下杨彦闪身而至的指虎和帕加索的光束。杨彦的拳头砸在屏障上，指虎嵌入半寸，裂纹在屏障表面蔓延。光束撞击的位置，光芒炸裂，照亮了整片空间。


    白衣女人身形晃了晃，像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消失在原地。


    宋欣睁大双眼，茫然地盯着面前那片虚空，白衣女人消失的地方还残留着淡淡的光痕，像涟漪散尽前的最后一圈波纹。


    沈烽早已回头，怒吼声在洞窟内炸开，撞上四壁又弹回来，反复回荡：“老林！”


    林杰推了下眼镜，嘴角弯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冰晶在他身周凝聚，眨眼间结成一层透明的屏障，折射着头顶那些发光石头的冷光。他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白衣女人，声音很轻：“你算错了。”


    白衣女人没说话，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在看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


    林杰意识到什么。瞳孔逐渐失去焦距，光芒从眼底褪去。


    帕加索皱眉，抬手想唤出魔法解开幻术，张懿利的攻击已经随后而至。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杖尖射出，精准击中女人的侧腰。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转身看向张懿利，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林杰眼神重新亮起光芒。他往后退了几步，法杖横在身前，呼吸有些急促。


    不远处，沈烽已经把江妍抱在怀里。她一动不动，头歪在他臂弯里，黑色长发垂落，沾着地上的血迹。沈烽抬头冲这边吼，声音嘶哑：“顾轩！滚过来！”


    白衣女人转头，法阵在她面前一闪而逝。顾轩刚迈出的动作骤然凝固，像一尊被定格的雕像，脚还悬在半空。


    李俊推了下眼镜，镜片反光：“洛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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