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昏暗，只有顾轩法杖顶端的光和帕加索指尖跃动的微光撕开黑暗。


    地面泥泞，两侧散落着不知什么生物的骨头，惨白的断茬在光芒边缘一闪而过。鞋印接连落下，很快被泥水模糊。


    顾轩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林总，前面有个女人，我们好像到地方了。”


    沈烽挑眉拨开人群往前走去，黑色衬衫袖子擦过洞壁上的苔藓：“什么女人？这鬼地方还有其他人？”


    前方豁然开朗。


    头顶镶嵌着几颗散发亮光的石头，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


    从众人脚下开始，地面逐渐有了绿色，那些花自然生长，延伸到一处水源边戛然而止。河水缓慢流淌，河对岸立着一棵树，枝条垂落，几乎触及水面。


    妹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冰淇淋，又抬起头，血红色的瞳孔眨了眨，那柳条的颜色和手里的冰淇淋颜色一模一样。


    妹妹顺着垂落的枝条看去。


    一名白衣女人站在树下。离得太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白色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水面的涟漪。


    沈烽握紧法杖眉头皱紧。帕加索在他身旁站定，暗金色双眸紧锁着那个女人：“她身上没有任何魔物的气息。沈总，多加小心。”


    沈烽轻嗤一声，瞥了眼帕加索：“还用得着你来说？”


    林杰推了下眼镜，法杖横在身前，顶端的水晶微微发亮。


    那女人直勾勾地盯着众人。开口时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这个空间里一遍遍回荡：


    “你们害怕什么呢？”


    帕加索瞳孔微微收缩。


    眼前的场景开始模糊，像墨滴落入清水。地面变得柔软，踩上去没有实感。眩晕感从后脑升起，他想抬手——手臂刚抬起来就垂落下去，晃了两下，不动了。暗金色的双眸失去焦距，瞳孔散开。


    其他人也陆续静止。沈烽握着法杖的手松开了，杖身落在泥地里。林杰的眼镜滑下半寸，他没推。洛纬靠在洞壁上，脑袋歪向一侧。何颖颖抱着闪电，一人一鼠都闭着眼。


    白衣女人看着面前这群人一动不动的模样，又看向江妍，她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抱怨：“你们走了半个月，终于走到这了。”


    江妍慢悠悠地走近，黑色长裙的裙摆扫过那些野花：“知足吧你，原本打算在外头再绕个十天半个月的。”


    妹妹抱着桶冰淇淋过来，眨巴着眼睛。


    白衣女人看向妹妹，挑眉：“她怎么回事？”


    江妍找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上去，石面上有些潮湿，她没在意：“哦，她不是人。正常。”


    妹妹笑嘻嘻地开口：“毕竟我也有姐姐的神力嘛。”


    白衣女人点点头，然后坐在江妍对面。她转头看向那群静止的人。沈烽还站着，身体微微前倾；林杰靠在洞壁上，脑袋低垂；帕加索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


    江妍抬手变了些零食，塑料袋落在石头上，她撕开一包薯片吃着：“你的能力能撑多久？”


    白衣女人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杨露身上，她抱着符文书靠在一棵树边，闭着眼：“因人而定。但是让他们睡到黄昏还是没问题的。”


    她收回视线伸手拿起一袋零食扫了一眼，塑料袋自动裂开，薯片从袋口飞出来，落在她唇边。她张嘴咀嚼着，薯片碎裂的声音很轻。


    帕加索缓缓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江妍站在那里，背对着他，黑发垂落，肩膀的线条很放松。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沙发，茶几，电视，游戏手柄。熟悉的摆设，像是某个下午的大厦客厅。


    “妍妍？”


    江妍没回头，嗯了一声。


    帕加索皱眉。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在意识深处隐隐作痛。


    谁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立刻伸手抓住那只手，转头看去，愣了下。


    沈烽叼着烟，眉梢挑起来：“咋了？想啥呢？”


    帕加索看着面前的人：“沈总？”


    沈烽收回手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腿翘起来搭上茶几：“恩？你今天怎么回事？老林，过来给他看看。”


    帕加索看向不远处，林杰正向着这边走来。熟悉的白大褂，金丝眼镜，手里还拿着那白色平板，像是刚从公司回来。他伸手贴上帕加索额头：“没发烧。魔力没有波动迹象。你做噩梦了吗，帕加索？”


    帕加索眨了眨眼，视线落回江妍的背影。


    “妍妍。”


    他思索片刻，开口：“我平时这会儿都在干嘛？”


    江妍转过身看向他，弯起嘴角：“你？坐在沙发上，和我们一块打游戏，吃零食，下午陪我逛逛街。魔族那边有我和沈总他们帮你兜着。”


    她走到他面前，微微歪头：“怎么啦？”


    帕加索视线落在沈烽和林杰脸上，沉默片刻：“我们认识多久了？”


    沈烽嗤笑一声：“你傻了吧？”


    林杰推了下眼镜：“我们已经认识九十三年了，帕加索。”


    帕加索暗金色的双眸停在江妍脸上。眼神幽深，像看不见底的井。表情一点点平静下来。


    “这里是幻境，对吗？江妍。”


    江妍愣了。沈烽和林杰也愣了。


    她看着帕加索的脸，嘴角那点笑意僵住，缓慢抿成一条直线：“是幻境，帕加索。你跑不出去。”


    帕加索却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三人的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轻笑一声，盯着天花板：“有意思。我害怕的东西……”


    暗金色双眸落回那三人身上，来回扫过：“原来，我在害怕彻底变成一个人类，和你们永远保持这种关系。”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游戏手柄，姿态随意：“打游戏吧。妍妍在外面，应该不希望我这么快醒来。”


    他对着三人——或者说，对着那个操纵幻境的白衣女人，弯起嘴角：“你想被魔力反噬的话，我可以现在就醒来，让你吐点血，让妍妍被我吓到。”


    他打开游戏，屏幕亮起来。


    “算了，那样就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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