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储先生是阴差

作品:《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民国年间,清水镇东头住着个私塾先生,姓储,单名一个梅字。这储先生四十来岁,瘦高个儿,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在镇上教了二十年的书,教出的学生有的当了掌柜,有的做了账房,还有的在省城念了洋学堂。


    镇上人都说储先生是个怪人。


    怪在哪儿呢?第一,他每天晚上戌时三刻必上床睡觉,雷打不动。第二,他睡觉的时候,房门必须从里头闩上,任谁叫也不开。第三,也是最怪的一点——他睡觉的时候,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总蹲着一只猫头鹰,直愣愣盯着他窗户,一盯就是一宿。


    镇上的王屠户有一回喝多了酒,半夜路过储先生家门口,亲眼瞧见那猫头鹰眼珠子转了两转,竟开口说了人话:“储大人今晚当值,闲人退避。”


    王屠户吓得酒醒了三分,连滚带爬跑回家,第二天逢人就说:“了不得了!储先生家的猫头鹰成精了!”


    可没人信他,都说他是酒喝多了撞了邪。


    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那年腊月,镇上出了件大事。


    腊月二十三,小年。镇上的刘寡妇死在自家炕头上,死得不明不白。刘寡妇四十出头,身子骨一向硬朗,头天晚上还去井台打水,跟人说说笑笑的,第二天一早,她儿子去叫她吃饭,人就硬了。


    请了郎中来瞧,郎中把了脉,翻了眼睑,最后摇摇头:“没病没灾的,怎么就……”


    这话说了一半,剩下半截咽回了肚子里。


    镇上人开始嘀咕。有说是刘寡妇命不好,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儿子长大,累死的。有说是她家那口井不干净,那水不能喝。还有的说,她家那院子挨着乱葬岗子,怕是冲撞了什么。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刘寡妇的弟弟不服气,从县城请了个端公来。


    那端公姓胡,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道袍,手里拿着个铃铛,在刘寡妇家又跳又唱闹腾了半天,最后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画了一道符,啪地拍在炕头上。


    “你家姐姐这是被路过的野鬼勾了魂。”端公捋着胡子说,“那野鬼生前是个光棍,死在外头没人收尸,怨气重,瞧上你姐姐了,就……”


    他话没说完,院门被人推开,储先生走了进来。


    储先生还是那件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亮,脸色比往常更白几分,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几宿没睡。


    “胡端公,”储先生站在院子里,也不进屋,“借一步说话。”


    胡端公一愣,跟着储先生走到院外。


    两人在墙角嘀咕了一盏茶的工夫,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胡端公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朝储先生拱了拱手,转身进屋,把炕头上那张符揭下来,揉成一团揣进怀里。


    “你家姐姐的事,”胡端公对刘寡妇的弟弟说,“我管不了。这钱我也不要了。”


    说完,收拾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下镇上人更纳闷了。胡端公在县城有些名气,怎么跑这一趟,钱都不要就跑了?


    刘寡妇的弟弟追出去问,胡端公只是摇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刘寡妇下了葬,头七那天,她儿子夜里做了个梦,梦见她娘站在炕头边上,穿着死时候那身衣裳,脸色白得吓人,可神情却是安详的。


    “儿啊,”刘寡妇说,“你替娘办件事。”


    “娘您说。”


    “你去镇上储先生家,给他磕三个头。就说……就说刘氏谢过他,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他。”


    她儿子醒了,满头冷汗。


    第二天一早,他真去了储先生家,进门就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储先生正在院子里喂鸡,见状把他扶起来,叹了口气:“你娘是个善人,原本那劫是躲不过的,但她在世时积了德,如今……如今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你回去吧,好好过日子。”


    她儿子想问个究竟,储先生摆摆手,进屋关了门。


    这事儿传开之后,镇上人才开始咂摸出点味儿来——这储先生,怕不是个有来历的。


    可到底是什么来历,谁也说不清。


    直到第二年开春,出了另一档子事。


    镇东头有个孙癞子,三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成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这孙癞子胆大,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去,乱葬岗子他都敢半夜去转悠。


    有一天,他在镇上茶馆吹牛,说自己前些日子在县城见着个大人物。


    “多大的人物?”有人问。


    “府台大人!”孙癞子翘起大拇指,“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的,那排场,啧啧……”


    “你吹吧,府台大人能让你见着?”


    “真事儿!”孙癞子急了,“我还听见他身边人喊他‘储大人’呢!”


    茶馆里一下子安静了。


    “你说……储大人?”


    “对啊,储大人!”孙癞子没察觉气氛不对,“我寻思着,咱们镇上不就一个姓储的吗?可那储先生穷教书的,哪能跟府台大人比……哎,你们怎么都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众人散了之后,茶馆掌柜把孙癞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癞子,这话往后别再说了。”


    “咋了?”


    掌柜指了指东头,没再说话。


    孙癞子心里犯嘀咕,可也没往心里去。


    过了几天,他夜里去偷狗,路过储先生家门口,忽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他猫着腰凑到墙根底下,从篱笆缝里往里瞧。


    这一瞧,差点没把魂吓飞。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不,不能叫人。一个个脸色青白,穿着黑衣服,没有影子。月光底下,他们的脚离地一寸,飘着的。


    为首的是个老头,穿着清朝的袍子,戴着顶戴花翎,正对着屋里说话:“储大人,今夜有差事,上头催得紧,务必请您走一趟。”


    屋里传出储先生的声音:“知道了,这就来。”


    孙癞子腿都软了,想跑,腿不听使唤。


    这时候,储先生从屋里出来了。


    他穿着一身官服,不是民国这种,是前朝那种——补服、朝珠、顶戴,整整齐齐。脸上的神情也不像平日那样和气,板着,威严得很。


    “走吧。”储先生说。


    那群黑影围上来,跟着储先生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储先生忽然停下,朝孙癞子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癞子,”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说出去一个字,你这条命就没了。”


    孙癞子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孙癞子躺在储先生家门口,浑身是泥,嘴里吐着白沫。抬回去灌了姜汤,醒了,人就傻了——见人就磕头,嘴里念叨着:“储大人饶命,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没过半个月,孙癞子死了。郎中说是吓破了胆。


    从那以后,镇上再没人敢在背后议论储先生。


    可人心里的好奇压不住。储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他夜里头去干什么?那猫头鹰又是怎么回事?


    后来,镇上有个姓赵的老先生,早年跟储先生有些交情,喝多了酒,透出过几句。


    “老储啊,”赵老先生说,“他不是一般人。他晚上睡觉,魂儿是出去的——去办差。什么差?阴间的差。他是阴间的官儿。”


    “阴间的官儿?”听的人吓了一跳,“那……那管什么?”


    “管什么?”赵老先生眯着眼,“管那些不该死的人。阎王老子那儿有生死簿,谁该死、谁不该死,都记着。可底下办差的,有时候也出错——拘错了人,或者时辰没到就把人拘来了。这种时候,就得有人去查、去对、去纠。老储干的就是这个。”


    “那刘寡妇那回……”


    “刘寡妇那回,就是差役拘错了人。”赵老先生压低了声音,“拘她的是个新来的,毛手毛脚,把刘寡妇跟另一个姓刘的弄混了。老储查出来不对,连夜去追,把那差役骂了一顿,把刘寡妇的魂儿送回去了。可那会儿刘寡妇身子已经凉了,回不去了,咋办?老储跟城隍爷求了情,给她在阴间谋了个差事,也算有个好归宿。所以刘寡妇儿子梦见她,让他来磕头谢恩。”


    “那……那孙癞子呢?”


    “孙癞子是自己找死。”赵老先生摇摇头,“老储警告过他,让他别说出去。他不听,逢人就讲那天夜里的事儿。你以为他是在茶馆吹牛那回?不是,那是后来的事儿了。他撞见老储那天夜里之后,憋了三天,实在憋不住,跟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说了。说也就算了,还添油加醋,说老储夜里头去乱葬岗子跟女鬼喝酒。这话传到老储耳朵里,老储能饶他?”


    “那……是老储害的他?”


    “不是。”赵老先生说,“老储是阴间的官儿,不管阳间的事儿。可他不管,阴间的差役管。孙癞子坏了阴间的规矩,把不该说的说了,阴差能放过他?他那是被阴差索了命。老储那天早上看见他躺门口,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可他也拦不住——阴差办事,有阴差的规矩。”


    听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储先生……”


    “别问了。”赵老先生摆摆手,“知道多了不好。老储这人,心善,帮人帮鬼,都不留名。往后见着他,恭敬些就是了。”


    这事儿传到后来,越传越神。有人说储先生是城隍爷跟前的大红人,有人说他是阎罗王的特使,还有人说他是天上星宿下凡。


    可储先生自己,还是一天到晚穿着那件灰布长衫,在私塾里教孩子们念书。


    “人之初,性本善……”


    孩子们摇头晃脑地念。


    储先生坐在讲台上,偶尔往外头看一眼。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猫头鹰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民国二十三年,储先生死了。


    死的那天晚上,镇上人都听见外头有马蹄声,密集得很,从镇东头响到镇西头,响了整整一宿。有人扒着窗户往外瞧,啥也瞧不见,只有一阵一阵的阴风刮得人心里发毛。


    第二天一早,有人去储先生家送菜,发现门开着,储先生躺在床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


    奇怪的是,他死的时候穿着那身阴间的官服,整整齐齐,像是要去赴什么要紧的差事。


    那猫头鹰也不见了。


    储先生下葬那天,镇上人都去了。棺材抬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人喊:“快看!”


    众人抬头,只见天上黑压压飞来一群鸟,领头的是只猫头鹰,在储先生坟头上空绕了三圈,叫了三声,然后带着那群鸟往西飞走了。


    有老人说,那是阴差来接储大人回任上。


    也有人说,储先生这是功德圆满,升了官,去更大的地方当差了。


    到底是咋回事,没人说得清。


    只知道从那以后,镇上再没出过阴差拘错人的事儿。


    有人说,是储先生在那边还管着这摊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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