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土地爷迎接举人

作品:《民间故事集第二季之东北仙家

    民国年间,直隶保定府以南有个刘家营,村子不大,三百来户人家,背靠马鸣山,面朝白沟河。村里有个后生,姓刘名德厚,字载物,爹娘死得早,跟着叔父长大。这刘德厚自小爱读书,叔父是个庄稼人,却也开明,省吃俭用供他念了十几年书。


    宣统年间,刘德厚中了秀才。民国了,科举废了,他也没断了读书的念头,把四书五经翻来覆去地读,又添了些新学的书。村里人背地里笑话他:“读了半辈子书,如今连科举都没了,读给谁听?”刘德厚只当耳旁风,照旧每日读书到深夜。


    这年秋天,刘德厚去保定府办事,回来的路上遇着大雨,在山神庙里躲了半宿。那山神庙破败不堪,神像金漆剥落,香案上积了寸把厚的灰。刘德厚瞧着不忍,掏出身上仅有的两块大洋,塞进功德箱里,又把自己的干粮供在神像前,念叨了几句:“山神爷,委屈您了。等小子日后发达了,定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说完这话,他自己都笑了——发达?一个乡下穷书生,发什么达?


    雨停了,刘德厚摸黑往回走。山路泥泞,他一脚深一脚浅,走到后半夜才到村口。村口有棵老槐树,树底下蹲着个老汉,穿着件灰扑扑的褂子,手里拄着根拐杖,正打瞌睡。


    刘德厚认得这老汉,是村西头看坟的老孙头。他上前拍了拍:“孙大爷,这大半夜的,您怎么在这儿?”


    老孙头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说:“等人呢。”


    “等谁?”


    “等个贵人。”老孙头揉揉眼睛,“刚才打了个盹儿,梦见土地爷托话,说今儿夜里有个贵人要从村口过,让我迎一迎,别让野狗冲撞了。”


    刘德厚笑了:“什么贵人?您怕是做梦做糊涂了。”


    老孙头也不争辩,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你从哪儿来?”


    “保定府,刚回来。”


    “路上遇着雨了?”


    “可不是,在山神庙里躲了半宿。”


    老孙头眼睛一亮:“那就对了。土地爷说的就是你。”


    刘德厚哭笑不得:“我算什么贵人?一个穷酸书生罢了。”


    老孙头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咱村这土地庙灵验得很。我年轻时,有一年大旱,全村人求雨,土地爷托梦给村长,说某月某日有雨。果然,那天下午,瓢泼大雨。”


    刘德厚没当回事,搀着老孙头往村里走。到了岔路口,老孙头往西,他往东,各自回家。


    刘德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推开门,院子里站着个人,四十来岁,穿件半旧的蓝布长衫,面皮白净,留着两撇胡子,不像本地人。


    那人拱手道:“敢问可是刘德厚刘先生?”


    刘德厚还礼:“正是。先生是?”


    “在下姓周,单名一个安字,在县里教书。久仰刘先生学问好,特来拜访。”


    刘德厚把人让进屋,沏了壶茶。两人坐下说话,从四书五经聊到新学,从天下大势聊到乡间琐事,越聊越投机。周安学问好,见识也广,说话慢条斯理,句句在理。刘德厚心里暗暗佩服。


    聊到晌午,刘德厚要留饭,周安推辞道:“改日再来叨扰。今日还有事,先告辞了。”


    送走周安,刘德厚心里纳闷:这人从哪儿来的?县里的教书先生,他怎么没听说过?


    过了几天,周安又来了。这回带了一坛酒,两只烧鸡。刘德厚过意不去,去村头割了二斤肉,让婶子做了几个菜,两人对坐饮酒。


    酒过三巡,周安问:“刘先生可曾想过,往后做些什么?”


    刘德厚苦笑:“能做什么?种地吧,身子骨不济;教书吧,村里学堂早有人占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周安点点头:“先生莫急,自有造化。”


    那天喝到半夜,周安起身告辞。刘德厚送他到村口,周安指着土地庙说:“这庙该修修了。”


    刘德厚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月光底下,土地庙的墙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土坯,显得格外寒酸。他想起那晚在山神庙里说的话,心里一动。


    “周先生说得是。”刘德厚说,“等手头宽裕了,头一件事就是修庙。”


    周安笑了笑,没再说话,拱拱手走了。


    又过了一阵子,刘德厚去镇上赶集,碰见县里来的邮差。邮差递给他一封信,说是保定府来的。刘德厚拆开一看,傻了眼——是保定师范学校的聘书,请他去当国文教员。


    刘德厚拿着信,手都哆嗦。保定师范,那是直隶数得着的学堂,多少留学生都争着去。他一个乡下秀才,凭什么?


    他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关防,确实不假。


    第二天,刘德厚收拾行李,准备去保定府。临走前去土地庙上了炷香,磕了三个头。香火袅袅升起,他仿佛看见土地爷的神像冲他笑了笑。


    到了保定府,刘德厚才知道,推荐他的人是周安。周安不是县里的教书先生,是保定府督军署的幕僚,据说跟督军是拜把子兄弟。刘德厚想去道谢,周安却托人带话:“不必来见,日后自有相见之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德厚在师范学校教书,一教就是三年。这三年里,他把老娘接到保定府,娶了媳妇,生了儿子,日子越过越顺当。只是他总惦记着村口的土地庙,每年寄钱回去,托叔父修缮。叔父回信说,庙修好了,香火也旺了,十里八乡的都来烧香。


    民国六年的秋天,刘德厚回乡省亲。到家时天已擦黑,叔父在村口等着他。叔侄俩往村里走,路过土地庙时,刘德厚停下脚步。


    庙确实修好了,青砖灰瓦,焕然一新。庙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挂着大红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刘德厚正要进去上香,忽听庙里传来一阵笑声。他凑近一看,里头坐着几个人,正围着一张小桌吃酒。桌上摆着几碟子菜,一壶酒,还有一只烧鸡。那几个人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穿长衫的,有穿短打的,有戴帽子的,有光头的,但个个面色红润,神采奕奕。


    刘德厚正纳闷,其中一人抬起头来,冲他招手:“刘先生,进来坐。”


    刘德厚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周安。


    他愣住了:“周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周安笑道:“这是我的家,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刘德厚没反应过来,周安已起身把他拉进庙里,按在凳子上,斟了杯酒:“来,喝一杯。三年没见了,我常念叨你。”


    刘德厚接过酒杯,环顾四周,那几个人都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庙里怎么没有神像?


    他抬头一看,正位上坐着个人,穿着大红官袍,戴着乌纱帽,面如满月,三缕长髯——正是土地爷的神像。


    刘德厚再看周安,周安的身形渐渐模糊,化作一道虚影,与神像重合在一起。


    他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周安——不,土地爷——哈哈大笑:“怎么,三年不见,不认得老朋友了?”


    刘德厚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您、您是土地爷?”


    “是啊。”土地爷指了指那几个人,“这几个是我的同僚,河神庙的,山神庙的,还有城隍爷手下当差的。听说你今天回来,都来凑个热闹。”


    刘德厚赶紧站起来,要给几位神仙磕头。土地爷拦住他:“别别别,你如今是举人老爷了,该我们迎你才对。”


    刘德厚一愣:“举人?科举早废了,哪来的举人?”


    土地爷捋着胡子说:“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阴间的功名,跟阳间是两码事。你虽没赶上科举,可你读的那些书,行的那些善,积的那些德,都在阴司簿上记着呢。保定府城隍爷亲自批的,乙卯科举人,准了。”


    刘德厚听得目瞪口呆。


    旁边河神庙的老头插嘴道:“老周,你这话说得不对。人家是阳间的举人,该阳间官府发榜,你怎么抢了城隍爷的差事?”


    土地爷摆摆手:“你不懂。如今阳间变了,科举废了,可读书人的功名不能废。城隍爷说了,今后凡是真读书、真行善的,都在阴间给记上一笔。这叫‘阴功名’,比阳间的还贵重。”


    山神庙的黑脸汉子笑道:“老周,你这几年没白忙活。当初你看中这小子,我们就说你看走眼了。如今怎么样?还真让你等着了。”


    土地爷得意地捋着胡子:“那是自然。我那晚在村口迎他,就知道这人错不了。”


    刘德厚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想起村口的老孙头,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天夜里,土地爷不是让老孙头迎他,是亲自在迎他。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土地爷作了个揖:“多谢土地爷抬爱。小子何德何能……”


    土地爷一把拉起他:“别酸了。来,喝酒喝酒。今天是我请客,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刘德厚只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酒入口绵软,下肚温热,说不出的好喝。


    一桌人说说笑笑,喝到半夜。那几位神仙轮流敬酒,刘德厚来者不拒,也不知喝了多少,竟没醉。


    临走时,土地爷送他到门口,从袖子里摸出个红纸包,塞给他:“这是给你的贺礼。回去再看。”


    刘德厚推辞不受,土地爷硬塞给他:“拿着。往后好好教书,好好做人。咱们有缘,还会再见的。”


    刘德厚揣着红纸包,迷迷糊糊地往家走。回头一看,土地庙里的灯光灭了,庙门紧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刘德厚打开红纸包,里头是一张纸,写着四个字:“积善余庆。”


    他把这张纸裱起来,挂在堂屋正中间。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土地庙上香。


    后来,刘德厚在保定师范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他活到八十二岁,无疾而终。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从村口排到村尾,足有二里地长。


    有人说,那天的送葬队伍里,有个穿长衫的老头,拄着拐杖,一直送到坟地。等大家回过头来,那老头就不见了。


    村口土地庙里,土地爷的神像笑得格外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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