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术后
作品:《你听心声我吃瓜,换嫁夫妻笑哈哈》 不是那种尖锐的、撕心裂肺的疼,而是一种隐隐的、闷闷的痛感,从下身某个平日里从未留意过的位置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轻轻跳动着,提醒她——那里已经不一样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又试着睁开眼。
眼皮有些沉,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她用力眨了眨,终于掀开一条缝。
视线还有些模糊,模模糊糊能看见头顶的帐顶,淡青色的,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是她住进静安苑后,欢姐姐特意让人换的。
程璐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床边。
一道身影坐在那里。
花白的头发,青布直裰,布满皱纹的脸——是华太医。
一番洗漱,将身上沾染的血污去除干净,又换了一身新衣裳后,他又回到了房间,坐在床榻边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程璐腕间。
凝神诊脉。
那手指枯瘦而温热,按在手腕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程璐没有出声。
她就那么躺着,看着华太医那张专注的脸,看着他那双微微阖着的眼睛,看着他那花白的胡须在呼吸间轻轻颤动。
心跳得有些快。
她想问。
又不敢问。
怕听到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
可华太医脸上的神色,却让她那颗悬着的心,一点一点放了下来,那神色是轻松的,是舒展的,是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满足。
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程璐正想着。
华源便睁开了眼。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程璐脸上,见她已经醒了,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慈祥而温和,像家中长辈看着晚辈一般。
“姑娘醒了?”
程璐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声音还有些发飘:“华太医……我这结果如何?”
话一出口,她便觉得自己问得傻。
若是不好,华太医怎么会是这副神色?
可她就是想问。
想亲耳听到那句话。
华源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却强撑着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那点隐藏得极深的紧张和期待。
他捋了捋胡须,语气温和而笃定:“姑娘放心。复本归源的过程,很顺利。”
很顺利!
这三个字落在程璐耳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了,从耳中一路炸到心里,炸得她眼眶倏地一热。
她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些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多谢华太医。”她轻声道,声音有些发哽。
华源摆摆手:“姑娘不必谢老朽。说起来,今日这手术能这般顺利,多亏了沈娘子。”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老朽行医四十年,还从未遇到过与老朽配合这般默契之人。”
程璐微微一怔。
华源继续说道:“手术之时,老朽需要什么物件,只消目光一扫,沈娘子便能提前备好,递到老朽手上。无论是刀具、银针、药物、纱布——一样一样,分毫不差。”
“老朽年纪大了,精神头不比从前,手术之时难免有些紧张,额上沁出汗来。不待老朽开口,沈娘子便拿着帕子上前,轻轻替老朽拭去。那动作又轻又快,丝毫不影响老朽手上的活计。”
“这默契……”
华源摇了摇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老朽都有些怀疑,沈娘子是不是能听到老朽的心声。”
一旁,沈柠欢正站在几案边收拾那些用过的物什,闻言抬起头,微微一笑。
“华太医谬赞了。”她语气谦逊,温婉得体,“我不过是在一旁打打下手罢了。真正妙手回春的,还是华太医您。”
“若没有您那四十年的医术,没有您那稳如泰山的手,臣妇准备得再周全,也是枉然。”
这话说得漂亮。
既承了华源的夸奖,又把功劳全推了回去。
华源听着,捋了捋胡须,眉毛不由的上挑,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这沈娘子。
当真是个通透人!
程璐躺在床上,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夸赞,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两位都不用客气了。”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却也带着几分笑意,“总之,我在这里,一并谢过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华源身上移到沈柠欢身上。
“多谢华太医妙手回春,亦多谢欢姐姐悉心照料。这份恩情,程璐铭记在心。”
沈柠欢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妹妹又说客气话了。”她温声道,“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华源也点点头:“沈娘子说得是。老朽是医者,治病救人是分内之事。姑娘不必挂怀。”
程璐看着两人。
心里暖暖的。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华源站起身,走到几案前,从药箱里取出几张写满字的纸,递给沈柠欢:“沈娘子,这是老朽开的方子。术后调理,需得按方服药。”
他顿了顿,开始交代医嘱——
“这两日,姑娘需得卧床静养,切不可轻易下床走动。伤口处要保持透气,尽量别沾水。若是要净身,需得用帕子蘸了温水,轻轻擦拭,切不可让水沾到伤口上。”
“饮食方面,以清淡为主。这几日先吃些粥汤,过几日再慢慢加些补气血的。切忌生冷辛辣,忌酒忌腥。”
“若是伤口疼得厉害,可用这药粉兑水外敷。若是发热、恶寒、伤口红肿流脓——需得立刻着人告知老朽。”
他一一交代,细致入微。
沈柠欢仔细听着,不时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华源交代完毕,又从药箱里取出几盒药,放在几案上。
“这是内服的药,一日一剂,水煎温服。这是外敷的药粉,若伤口疼得厉害,可用温水调了敷上。”
沈柠欢接过,郑重道:“多谢华太医,我都记下了。”
华源点点头,提起药箱。
准备告辞。
他走到门口,忽然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对了,”他看向沈柠欢,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沈娘子,老朽冒昧一问——今日用的那金疮药,可是侯府自备的?”
沈柠欢微微一怔,旋即点头:“正是。”
华源目光闪了闪。
那金疮药,效果当真是好得惊人。
他本带了宫里的御品,那是太医院特制的,用的都是上等药材,平日里只有贵人才能用上,可手术之前,沈柠欢却拿出一盒药粉,说“侯府这边也备了些,华太医看看可合用”。
他当时将信将疑,打开一看,那药粉细腻如尘,色泽金黄,药香浓郁,比宫里的御品还要好上几分。
他试着用在伤口上——
药粉一沾上去,伤口处便迅速结出一层薄薄的痂状物,如同自然结痂一般,稳固而服帖,轻轻碰了碰,竟不易脱落。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动作不大,伤口便不会有问题,意味着术后伤口溃烂的风险,大大降低。
华源行医四十年,还从未见过效果这般好的金疮药。
所以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对此沈柠欢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谦逊:“不过是府里备的一些寻常药物罢了,华太医过誉了。”
寻常?
华源心里暗笑。
这要是寻常,那宫里的御品算什么?
不过他也明白,沈柠欢这般说,便是不愿多提,他也不好再追问,只是捋了捋胡须,目光微微闪烁。
「这侯府……」
「好东西当真是不少啊!」
他想起那叠医书,想起这金疮药,想起今日手术时那些准备得周全得不能再周全的物件——
心里忽然有了计较。
「养颜膏和壮阳丹我还是尽早做出来,若是空着两只手怎么好意思借阅医书,还有这金疮药的药方,若是能缓过来就再好不过了!」
“三日后,老朽再来复诊。”华源拱拱手,语气郑重,“这几日,就劳烦沈娘子多费心了。”
沈柠欢福了福身:“华太医放心,臣妇省的。”
华源点点头,不再多言,提着药箱转身离去。
他走得有些快。
脚步匆匆的。
像是赶着去做什么要紧事。
沈柠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
院门口。
裴辞镜端着一只托盘,正往静安苑走来。
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盅,盅里是刚炖好的补血药膳,热气腾腾的,药香混着肉香,飘得老远。
他走得不算快,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那盅药膳,生怕洒出来。
这是之前就在灶上炖着的,程璐手术后失血,得好好补补,沈柠欢便让人先炖上了,如今手术结束,便让他去厨房亲自端过来。
裴辞镜当时听了,心里又小酸了一下,娘子对那位“前皇子”,可真是上心啊。
不过他也只是酸了那么一下。
毕竟人家刚做完那么大的手术,挨了刀又流了血,虚弱得很,伤者病患最大,就让她先过段好日子吧。
反正她是女子了!
裴辞镜端着托盘,走到静安苑门口,正要进去,忽然一道身影从里头冲出来,差点撞上他。
“哎——”
裴辞镜下意识侧身一让,险险避开。
抬头一看。
是华源。
那老头提着药箱,脚步匆匆,像屁股后面着了火似的,一溜烟就跑出去老远。
裴辞镜看着那道背影,愣了愣。
华太医这是……
怎么了?
他端着托盘走进院子,见沈柠欢正站在正房门口,便凑了过去。
“娘子,”他压低声音,朝院门外努了努嘴,“华太医怎么走得那么急?可是出什么事了?家里老房子着火了”
沈柠欢看着他这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没什么。”她轻声道,“大概是赶着回去准备礼物吧。”
裴辞镜:“???”
礼物?
什么礼物?
沈柠欢看着他那一脸茫然的表情,笑着解释道:“夫君给的那金疮药,效果极好,华太医用过之后,眼睛都看呆了!”
裴辞镜眨了眨眼。
金疮药?
那东西……
是他很久之前,就从系统中兑换出来的,就是有备无患,防止哪天受伤流血了,身上没有药,今天要做手术,便拿出来用了。
看起来效果还不错?
“那必须的。”裴辞镜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夫君我出手的东西,能有差的吗?”
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系统出品,必属精品!好歹是花了吃瓜点的,统子诚不我欺!没有欺骗我这个消费者嗷!」
沈柠欢看着他这副嘚瑟的模样。
笑意更深了。
“再加上夫君之前给的那叠医书,”她继续道,“华太医怕是已经盯上咱们家的医书,还有那金疮药的配方了。这么匆忙地回去,多半是去准备礼物了,下次来拜访好借阅其他医书和配方。”
裴辞镜:“……”
他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盯上他家的医书?
还有配方?
裴辞镜想起那叠医书,想起那个金疮药的方子,又想起华源方才那匆匆离去的背影——
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那老头……
自己要是拿不出来,他该不会天天来串门吧?
沈柠欢看着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夫君放心。”她温声道,“华太医是懂分寸的人。他想借阅医书,必会备上厚礼,不会让咱们吃亏的,亦不会强求。”
裴辞镜想了想。
觉得也是。
华源好歹是太医院院正,正五品的官,伺候了两任皇帝的人物,这种人,最知道什么叫“礼尚往来”,什么叫“投桃报李”。
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医书和一些药品的配方,自己或许可以抽出空闲时间,慢慢攥写出来,一不算埋没了自己这身医术,二也算给这个世界留下点东西……
他心里暗暗盘算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托盘。
“那什么……”他清了清嗓子,“娘子,药膳端来了,我进去给程姑娘送进去?”
“不用了,交给我吧!”沈柠欢伸手接过裴辞镜手里的托盘,温声道,“程妹妹刚醒,还是我去喂她吃药膳。夫君先回安乐居歇着吧,晚些时候我再回去。”
裴辞镜点点头。
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娘子,”他认真道,“你若是累了,就让丫鬟们搭把手。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沈柠欢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知道了。”她轻声道,“夫君放心。”
裴辞镜这才点点头。
迈步离开。
沈柠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角弯了弯,然后端着托盘,转身进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