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是时候该动手了!
作品:《你听心声我吃瓜,换嫁夫妻笑哈哈》 静安苑内。
屋内铜炉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青烟袅袅,将整个屋子氤氲得宁静而安详。
沈柠欢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方素白的帕子,正细细地绣着一朵兰花。
程璐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针线,低着头,绣得专注。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
在她们的面容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沈柠欢抬眼看了看程璐,唇角微微弯起,眼底带着几分欣慰,这一个多月的功夫,没有白费。
刚来时,程璐拿针的姿势都是错的。
握得紧紧的,像握笔杆子,恨不得把针戳进布里钉死,绣出来的第一朵花,歪歪扭扭,像被踩了一脚的毛毛虫。
如今再看——
针脚虽不算细密,却已平整了许多;那朵绣了一半的梅花,花瓣虽不够圆润,却也勉强能看出是梅花,不是毛球。
沈柠欢想起自己的好闺蜜姜恬。
那位大小姐,绣鸳鸯能绣出两只大肥鸭,缝个荷包能缝成手提袋,还振振有词地说“这是新样式,你们不懂欣赏”。
比起姜恬……
程璐尽管是初学,这水平,已经算是不错了。
“妹妹这几日的女红,大有长进。”沈柠欢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赏。
程璐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不确定:“真的吗?”
沈柠欢笑着点头:“自然是真的。女红这东西,本就不是非要绣得多精巧。能绣出个样子,能认得好坏,便足够了。毕竟——”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世上又不是人人都是绣娘。像我一自幼长大的闺中密友,让她拿针,她能把手指头扎成筛子。”
程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知道沈柠欢是在宽慰自己。
可这份宽慰。
她受用。
一个多月来,这位二嫂待她,当真是无微不至。
衣食住行,样样妥帖;每日午后,雷打不动地来陪她,教她女红,教她妆扮,教她那些她本该从小就学、却从未有机会学的女子之事。
从最初的生疏笨拙,到如今的渐入佳境。
程璐看着镜中的自己,有时候甚至会恍惚,那个眉眼柔和、妆容精致的女子,真的是自己吗?
“说起来,”沈柠欢放下手中的绣帕,仔细端详着程璐,“妹妹今日的妆容,比前几日又自然了些。”
相比于女红,妆造才是沈柠欢的重点。
毕竟识人先识面。
认识一个人往往是从对方的一张脸开始,看其眉眼五官,进而才是身高体态,音容举止,性格处事等。
所以妆容就显得重要了。
通过一系列的勾勒描绘,调整五官比例,配合上不一样的发型服饰,便能够让整个人焕然一新,程璐不可能时时带着面纱见人,而自己也不可能次次帮其化妆,所以此项技能她必须熟练。
如今看来,程璐在此道上还是有天分的。
学的相当不错!
程璐亦是直起身,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是淡淡描过的,弯弯的,带着几分自然的弧度;眼尾晕着浅浅的胭脂,若有若无,却让那双原本清凌凌的眼睛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媚;唇上点了些红脂,不浓不艳,只是润润的,像晨露打过的花瓣。
这张脸。
与她当了十六年皇子的那张脸,明明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可通过一番打扮,看起来却像是另一个人。
“欢姐姐……”程璐轻声开口,目光依旧落在镜中,“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沈柠欢笑着摇头:“说的什么话。自家姐妹,何须客气。”
自家姐妹。
程璐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四个字。
她在宫中十六年,也是有家的温暖的,母后待她如亲生,六哥护她如珍宝,与自己阮生的妹妹,两人之间的感情更不必多说。
而在这里……
在这间小小的静安苑里,在这位二嫂面前,她也体会到了家的温暖,自己和当初似乎没什么不同,依旧一个妹妹,一个被真心相待的人,依旧能够找到可以依靠的人。
“欢姐姐,”程璐抬起头,看向沈柠欢,目光里带着几分郑重,“三日后,华太医便会来府上,给我……治疗。”
沈柠欢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那份平静,那份笃定,还有那份隐隐的、压不住的期待。
她伸手。
轻轻握住了程璐的手。
那手纤细微凉,却稳稳的,没有半分颤抖。
“妹妹放心,我这边一切都准备好了。””沈柠欢温声道,语气轻柔却笃定,“华太医是太医院院正,医术高超,不会有事的。况且——”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况且,前些日子的医稿,你也看过,定能助华太医一臂之力。”
程璐微微一怔。
她想起前些日子,沈柠欢来静安苑时,手里曾拿着一叠厚厚的纸稿。那时她问是什么,沈柠欢只笑着说“是给华太医准备的东西”。
她也看了。
那些纸稿上面,满满当当,全是关于她这病症的内容,不仅包含着病因,不同的病状,如何治疗,如何彻底康复等。
内容非常详实。
她也是大大的长了见识,有了这些前人的研究,再加上华太医的医术,以及他在净身房的磨砺,复本归源应该不会有问题。
程璐垂下眼。
心思百转。
她知道这侯府里,知晓她真实身份的,应该有几人。
其一,是那位她当初觉得“不太聪明”的裴二公子,裴辞镜。
据六哥说,是此人在赏花宴上点明了她的病症,应当是他在医书上看到过自己的病症,所以才识破自己的女儿身,才有了后来的假死脱身、换名换姓,六哥说他“通透、深藏不露”。
可程璐每次见裴辞镜,看到的都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慵懒,还有几分……清澈的愚蠢?
那眼神。
不像装出来的。
可若真是装的……
程璐心中暗暗点头,那此人,大抵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其二,便是眼前的欢姐姐,她是裴辞镜的妻子,与他一心同体。
这一个多月来,是她亲力亲为地照料自己,衣食住行,一应俱全。
是她每日午后准时来静安苑,手把手教自己女红妆扮;是她用那些看似随意的闲聊,一点一点把那些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女子之事,填进自己的认知里。
自己的所需所求,都是她一手操办。
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不可能不知道。
之前将医书的手抄稿送给华太医,如今又这样挑明了说“准备治疗”,便是把一切摊在明面上,再无遮掩。
其三,应该是老夫人。
六哥那边好像没有明说,可自己的“薨逝”之后,母后安排人送自己入侯府,以老夫人的阅历和手段,不可能毫无察觉。
但老夫人从未来静安苑。
只是让人传话,说“好生将养,缺什么只管说”。
程璐知道,这是老夫人的分寸。
不过问!
不打扰!
才是最好的庇护!
因为她的身份只是投奔侯府的后辈,交代好生照料便已是重视,若时时放在身边,这个度就过了,反倒容易引人注意。
至于其他人……
程璐抬眸,目光落在窗外那架紫藤上。花穗已谢,只剩满架发黄的叶片,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这侯府上下,只当她是远房表亲,是来养病的可怜姑娘。
她得继续演下去。
在老夫人面前,在二房众人面前,在那些偶尔路过的丫鬟婆子面前——她得继续做那个体弱多病、安静本分的“程璐”。
可在这静安苑里,在欢姐姐面前……
程璐唇角微微弯了弯。
或许,可以放松些。
“欢姐姐,”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软糯,“你说,三日后,华太医来了,那治疗……会疼吗?”
沈柠欢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微微低垂的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几分隐藏不住的忐忑。
她伸手,轻轻将程璐揽进怀里。
“会疼。”她没有骗她,语气却温柔得像哄孩子,“可疼过之后,就再也不用疼了。往后,你可以逐渐在外露露面,光明正大地做女子,可以穿最漂亮的衣裙,可以戴最精致的钗环,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了几分。
“可以堂堂正正地,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程璐靠在沈柠欢怀里,眼眶倏地一热,她低下头,将脸埋进沈柠欢肩头,没有说话,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此刻翻涌的情绪。
窗外。
日光正好。
微风拂过,满架绿叶沙沙作响。
……
与此同时。
皇宫。
净身房。
华源站在那张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木案前,将手中那把薄刃在炭火上缓缓翻转,刀刃已被烧得微微泛红,火光跳跃,映得他脸上明明灭灭。
今日是最后一天。
躺在床上的。
这也是会经由他手的最后一个孩子,华源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一个多月来,经他手的孩子,少说也有七八十个了。
每一个,他都用了麻沸散,用了金针刺穴止血,用了上好的金疮药。每一个,他都细细地切,细细地缝,细细地包扎。
结果便是——
一个多月来,经他手的孩子,全都活了下来。
一个都没死。
这在净身房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
消息传出去之后,宫里那些太监,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管熟不熟,不管认不认识,只要见了他,那眼神里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敬?
华源记得前些日子,有个在御前伺候的老太监,特意绕道来净身房,就为了给他作个揖。
“华太医,”那老太监说,声音尖细,却郑重得很,“您老这一手,可是给咱们这些没根的人,积了大德了。”
华源当时只是笑笑,没说什么。
可他心里清楚。
这些孩子能活下来,不是他医术有多高明。
是药好。
是麻沸散,是金疮药,是那些平日里只有贵人才能用上的药材。
而这些药。
都是皇后娘娘默许的。
华源将刀刃从炭火上取下,对着光细细端详,刀身映出他的脸,须发半白,眉眼间刻着岁月的痕迹,却也带着几分旁人看不懂的……满足。
这一个多月。
他做了七八十多例手术。
每一例,他都当成是为九皇子的那扬大手术做练习。
手的角度,刀的力度,切多深,缝多密,止血要快,包扎要稳——
这些原本需要无数年才能积累的经验,他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反复练习,反复琢磨,反复精进。
如今,他的手法,已经稳得不能再稳。
就算闭着眼,也能准确找到那病灶的位置,能避开那些要命的血管,能一气呵成地把该切的全切干净。
华源深吸一口气。
手起——
刀落。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切除、止血、缝合、包扎。
一气呵成。
等他从那孩子身边直起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时,门口那内侍走了过来。
那内侍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生得白净,正是这一个多月来一直“监管”他的人。
起初,那内侍看他的眼神,是倨傲的、轻蔑的、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后来,渐渐变成了惊愕。
再后来,变成了复杂。
如今——
那内侍走到他面前,清了清嗓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
“华源接旨——”
华源微微一怔,旋即跪了下去。
那内侍展开绢帛,尖细的嗓音在净身房里回荡:“奉皇后懿旨:太医院院正华源,医术不精,延误九皇子病情,罚入净身房,以儆效尤。今已满月,华源诚心悔过,恪尽职守,深得宫人赞许。”
“特此赦免,即日起复归太医院,仍任院正之职。钦此。”
华源深深叩首:“臣,叩谢皇后娘娘恩典。”
那内侍收起绢帛,上前一步,亲自将华源扶了起来。
“华太医,”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有些复杂,“恭喜了。一个月的苦,总算是熬出头了。往后回了太医院,还是院正,还是伺候贵人的国手。您老这运道,旁人可羡慕不来。”
华源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微微一笑。
“多谢公公这些日子的关照。”
那内侍摆摆手,目光却落在那几个被抬出去的孩子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华太医,”他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您老这一手,真是……绝了。这一个多月,经您老手的孩子,一个都没死。这事儿,宫里都传遍了。”
“那些小崽子,运道可真好。”
“赶上您老在净身房,赶上这些好药,赶上……唉。”
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可华源听懂了,这内侍,也是净身进来的,当年可没人给他用麻沸散,没人给他用金疮药。
华源看着他,目光微微闪动。
“公公,”他轻声开口,“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那些孩子,赶上这时候,确实是运道好。可公公如今能在皇后娘娘跟前当差,不也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那内侍愣了愣,旋即笑了。
“华太医说得是。”他拱拱手,“那咱家就送您老出宫了,往后,咱家还得仰仗您老多多关照呢。”
华源笑着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净身房。
跨出院门的那一刻,华源回头看了一眼。
青砖灰瓦的小院,在午后的日光里静静矗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依旧立在那里,枝叶稀疏,却顽强地伸展着。
一个多月。
他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
在外人看来,这是受罚,是折辱,是苦不堪言的日子,不仅干的是一些脏活,还有损功德。
可华源心里清楚——
这是他行医四十年来,过得最充实、最有收获的一个月。
那些孩子,是运道好,赶上了他。
可他呢?
华源唇角微微弯了弯。
他也赶上了这些孩子。
若非如此,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多练手的机会?上哪儿去把那些纸上谈兵的理论,一一切实成真?上哪儿去积累这几十例手术的经验,把手法练到炉火纯青?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旁人看他是在受罚,可他……
乐在其中。
“华太医?”那内侍见他停下脚步,回头唤了一声。
华源收回目光,迈步向前。
“走吧。”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满足,还有几分旁人听不懂的意味。
两人沿着狭长的宫道,渐行渐远。
身后,净身房的院门缓缓闭合。
“吱呀”一声闷响。
隔绝了里外的世界。
而华源那道苍老的身影,踏着午后的日光,一步一步,走向他本该去的地方,是时候该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