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沈昭宁站在院子里，看着陆执。


    他的手还攥着那块玉佩，攥得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话来。


    哥哥。


    她有一个哥哥。


    她娘给那个哥哥留了这块玉佩。


    那这块玉佩——


    怎么会在她手里？


    “陆执。”她开口，声音发涩。


    陆执看着她。


    “这玉佩，”她说，“是我娘留给我的。”


    陆执没说话。


    沈昭宁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块玉佩。


    “上头写的是‘吾儿’，”她说，“但我娘写的时候，不知道我是女儿。”


    陆执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怀我的时候，”沈昭宁说，“以为是儿子。她刻这块玉佩的时候，刻的是‘吾儿’。后来生下来，是女儿。她没改。”


    她抬起头，看着陆执。


    “这块玉佩，是我的。”


    陆执看着她，目光深了几分。


    他没说话。


    但他把玉佩还给了她。


    沈昭宁接过来，攥在手里。


    那块玉很凉。凉得像冰。


    但她没松手。


    “你那个哥哥，”陆执忽然开口，“你不想知道在哪儿？”


    沈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知道？”


    陆执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沈昭宁。”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沈明璋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沈昭宁愣了一下。


    “他对我好？”


    “他三年前派人去搜你，但没杀你。他杀了你爹，但没杀你。他在宫里见你的时候，看你的眼神——”


    陆执顿了顿。


    “那不是看仇人的眼神。”


    沈昭宁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沈明璋。


    看她的时候。


    那种眼神。


    她想起他刚才叫她名字的样子。


    “昭宁。”


    那是第一次。


    他叫她的名字。


    像叫一个——


    像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你是说——”她开口。


    话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回过头。


    沈明璋站在院门口。


    他没走。


    他一直都在。


    他站在那儿，站在雪地里，看着她和陆执。


    看着陆执手里那块玉佩。


    看着沈昭宁。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


    “找到了？”


    沈昭宁看着他，没说话。


    沈明璋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自己往下说。


    “那块玉佩，是你娘的。”


    沈昭宁的心跳得很快。


    “我知道。”


    沈明璋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好。”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知道，这块玉佩本来是要给谁的吗？”


    沈昭宁没答。


    她知道。


    是给她哥哥的。


    但她没说出来。


    沈明璋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昭宁，你想见你哥哥吗？”


    沈昭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哥哥？


    还活着？


    “在哪儿？”她问。


    沈明璋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远在天边。”


    他顿了顿。


    “近在眼前。”


    沈昭宁愣住了。


    她看向陆执。


    陆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也愣住了。


    沈明璋看着他们两个，忽然笑了。


    那笑很苦。


    “陆执，”他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叫陆执吗？”


    陆执没说话。


    沈明璋自己往下说。


    “因为你娘姓陆。你爹也姓陆。你本来该叫陆什么，我不知道。我没问过。”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你不是陆家的孩子。”


    陆执的眼神一紧。


    “什么意思？”


    沈明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沈家的孩子。”


    陆执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沈家的孩子。


    沈——


    他看向沈昭宁。


    沈昭宁也在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谁都没说话。


    沈明璋看着他们，忽然又笑了。


    那笑比刚才更苦。


    “陆执，”他说，“你知道你娘是谁吗？”


    陆执没答。


    沈明璋自己往下说。


    “你娘，叫沈明姝。”


    陆执的睫毛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的是那个沈明姝，”沈明璋说，“那个把你养大的沈明姝。”


    他顿了顿。


    “但你不是她生的。”


    陆执的脸色变了。


    “什么？”


    沈明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你娘，”他说，“是沈明姌。”


    陆执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沈明姌。


    沈昭宁的亲娘。


    “那她——”


    “她才是你亲娘，”沈明璋说，“你生下来的时候，她把你交给沈明姝。沈明姝把你当亲生儿子养大。所以你以为你是她的孩子。”


    他看着陆执。


    “你不是。”


    陆执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昭宁站在他身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陆执。


    她的——


    “那我——”她开口，声音发抖。


    沈明璋看向她。


    “你？”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


    “你是沈明姝的女儿。”


    沈昭宁愣住了。


    “什么？”


    “你娘，”沈明璋说，“是沈明姝。”


    他看着沈昭宁。


    “你生下来的时候，你娘把你交给沈明姌。沈明姌把你当亲生女儿养大。所以你以为你是她的孩子。”


    他顿了顿。


    “你不是。”


    沈昭宁站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是沈明姝的女儿。


    陆执是沈明姌的儿子。


    那他们——


    她看向陆执。


    陆执也看向她。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雪落在他们之间。


    一片，一片，又一片。


    沈明璋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昭宁没说话。


    陆执也没说话。


    沈明璋自己往下说。


    “意味着——”


    他顿了顿。


    “你们是——”